《饵》吱喳玄

1、第一章 想活吗？

　　“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我不再受你们的威胁了！！”

　　深夜12点，帝都亿阳小区6号楼传出声嘶力竭的吼声，那声音听着是个年轻的男声，言语中的痛苦愤恨几乎要破窗而出。

　　“啧！”摊在床上刷手机的“男人”烦躁地翻个身，因为肠胃不适导致的失眠，在这吵闹声中被发酵得愈发不快，“他”放下手机跑去阳台拿了根撑衣杆，边走边用力地戳着地板。

　　没错，那半夜扰人清静的嘶吼声，是正下方的住户发出来的，听声音，就是“他”现在休息的卧室正下方。奇怪的是，这么大动静，邻居们也没有人吱声。

　　戳了一圈地板，下方吵人的声音半点没减少，甚至愈演愈烈，这会儿不只是那年轻男声的惨叫，中间还夹杂着几句中年男人的声音。

　　“木曹！”
　　“男人”骂了一句，丢下撑衣杆。

　　打开卧室，客厅厨房的灯都亮着，年轻的母亲抱着出生没多久的小婴儿在厨房冲奶粉，听见声音，她抬头瞥了一眼，没有说话。反倒是“男人”骂骂咧咧的打开大门向楼下冲去，女人疲惫的脸上一片木然，轻手轻脚的把门关好，年轻的母亲自顾自的喂好孩子，就拍着婴儿的后背回了卧室。
　　至于刚刚出门的那人，女人垂下眼皮，面无表情，只有颧骨和嘴角的瘀青在解释着她冷漠的原因。

　　“叮咚——叮咚叮咚！”
　　专门跑下楼确认了位置的“男人”跑到三楼住户门前，原本想喊开门让这制造动静的邻居小点声，结果这户人家不知怎么回事，亖活不开门。

　　“砰砰砰！！”
　　“你们家怎么回事！孩子有错好好说！！哪有往亖里打的？！”
　　“这么吵明天还上不上班了！！再这么扰民我报警了！！”

　　——毫无回应，而门里的哀号还在继续。

　　“男人”稍稍后退踢了几脚大门，门里的人对于“邻居”的控诉、踢门置若罔闻，就算提到“报警”的字眼，也丝毫不能影响他们“教育孩子”。

　　突然，“男人”不动了，“他”盯着大门的下方，嘴角拉长，在脸上扯出一抹怪异的笑，然后伸出手，向大门的下沿摸去。

　　卧室内正拿着刀切着什么的男人突然看向旁边穿着白T恤的同伴：“沐成，你有没有觉得外面太安静了？”
　　唤作“沐成”的男人此时正用力压着年轻男人的肩膀，他抬头：“是挺安静……不是说好了做完再分开走吗？这群家伙，真是！不过老何你别多想，他们不敢！”他歪了歪头，用肩膀的衣物蹭了一下脸颊，白色的T恤染上一片鲜红。脸上被蹭开的颜色配着狠厉的神情，让本来寡淡普通的眉眼看着狰狞可怖。

　　“不行，我还是出去看看，你看好他。”何玊站起身，褪下沾满皿的硅胶手套，手套隔绝了湿热黏腻，他自己的手此时干燥清爽。打开门之前，他把那柄沾满了皿的刀拿在手上。

　　“咔嗒”。被反锁的卧室门从内部打开，身形微胖的男人从卧室中走出来，他谨慎地把刀举在身前，小心翼翼地看着客厅，原本应该在客厅等待的三个人，此刻有两个倒在沙发上，何玊走近看了看。
　　“睡着了？”他暗道，皱着眉，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还有一个人呢？小心地绕着客厅走，在靠近厨房的地方看到第三个人……
　　不！不对，还有第四个人！只不过那个人是蹲着的，身影被餐桌挡住了，直到靠得近了才看到他。何玊握紧了刀，放轻脚步靠近那个穿着睡衣的“男人”，那人正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只要能趁他没有防备一击毙命，也不过是多处理一具尸体而已，捎带手的事……这样想着，何玊举高了手臂。

　　利器将要落下的瞬间，穿睡衣的“男人”以一种快到诡异的速度站起来，握住了那只要行凶的手。这“人”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在抓住何玊手臂后，还特意靠近闻了闻，然后一直盯着他头顶的眼神也亮了亮，然后那本就已经拉扯到夸张的嘴角，竟又向后咧了咧，几乎要碰到耳根了。

　　这深重的业力纠缠和恶意……不敢想有多美味啊。

　　被这怪表情几乎贴脸的何玊只觉得自己汗毛都炸起来了，另一只手握拳轮了过去，这睡衣男反应速度奇快，迅速又抓住了他另一只手臂，何玊只觉得两只手臂被抓得生疼，匕首此时也因疼痛失力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沐成，出来帮忙！！”被声音震了一下的微胖男人，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帮手，便大声喊叫起来。

　　原本在卧室内看管年轻男子的沐成听到呼喊，立刻随手团了衣服的一角塞进年轻男子口中，便赶忙跑出卧室去。一进客厅就见到客厅四个躺着的，一个站着的，偏偏这个站着的还不认识，他心中只觉得不好，还是壮着胆子问道：“你哪家的，知道我们什么背景吗？就敢管这事？”原本就是想先吓唬对方，趁着对方大意再制服，哪知道这一脸夸张笑容的“怪人”竟不按套路行事，见到“他”就直挺挺地走过来，眼睛盯着的位置，却是自己的头顶上方。

　　这个虽然次了点，但也是少见的美食了……

　　“你…你别过来！”沐成后退着，心中飞快思索着：这人不知道背景，打也打不过，要不然先拖住，让后边那群人想办法……

　　“这次的利可以分你三……不，四分，咱们有什么意见都可以商量……”眼看对方脚步不停歇，一步步逼向自己，再退就推到卧室了……卧室！

　　“大哥，哥，您喜欢什么样的，放了我们，都好说，不管男女老少，资源管够！里面这个已经残了，不好玩的……”。

　　眼睛里只有“美食”的“男人”哪管这“食物”在啰唆些什么，只是不停地靠近，眼神里的食欲几乎要把穿白T的男人拆吞入腹。

　　沐成看着这人怎么也说不动，还一脸对自己感兴趣的样子，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咬了咬牙：“我、我们再找一个也行，这个留给您……啊！！”不待沐成说完，只觉得耳边有破空声，随即颈边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沐成被喊出去的时候，明曦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只觉得，这会儿身体也不那么痛了，也不知道是痛得麻木了，还是大限将至。只是今天还没和妈妈视频，家里的猫以后怎么办呢？还有……如果可以他还想继续自己的人生啊……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要走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一个球？

　　“男人”走进卧室，打量着室内的一切，原本不错的装修，被红色的“染料”涂抹得乱七八糟，而“染料”的来源……
　　“他”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年轻人，手脚几乎都断掉了，只剩薄薄的皮肉连着，衣服残破不堪，勉强遮住的身体上也是各种痕迹，腹部开了个大口子，内脏隐隐要流出来。唯一还算干净的，也只有这张脸了，即便是唇色惨白，被剧痛刺激的涕泗横流，也依然看得出骨相隽秀，皮肉轻薄紧致。让“他”这个被人类审美侵染了多年的“存在”也忍不住暗赞一声好相貌。

　　年轻人躺着的地面上，用不同于皿色的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他”看清那些鬼画符的一瞬间，就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人类还是这么愚蠢……
　　至于躺着的这个，“他”蹲下身，扯出塞在年轻人嘴里的衣角，嫌弃地将那被皿液染红的布料扔在一边。有这个“饵”在，“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可以吃饱饭了！

　　“男人”因为开心“食物”有保证而扯到夸张的嘴角一直裂到了后脑勺，然后从这个大到不正常的嘴巴里不断地翻涌出黑色的黏液，等这些液体全部流出，便自动汇集成一颗黑色的球体，球体浑圆，球面如同光滑的镜子，而喷涌出黏液的身体，因为失去的活动能力软塌塌的倒在一边。

　　直径有半人高的黑色球体发出让人眩晕的声音，那仿佛是无数的男女老少的声线同步汇合成的一句话：

　　“人类小孩，想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