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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像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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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水汽氤氲。
汲泉温良,与汲河不同。汲泉之水活而不流,是一种极矛盾的存在。水面之上浮着一层灼灼白气,大概是……不知道,也没人会闲得出奇去测它的元素成分。伏年是文科生,对此更是毫无兴趣。
可他仍直直盯着那团白气。
谁说他盯的是白气了?他看的明明是白气里那道蓝衣身影。“那人竟没有用屏障相隔……?”
汲泉池畔,汉白玉的岸阶被水汽熏得温润,石缝间生着几丛不知名的细草,被氤氲的热气一蒸,绿得发亮。四周静得很,只余水声潺潺,偶尔一两声宾客的低语从远处传来,也被水雾吞没了去。
伏年的目光没来得及收回,便与朝雾投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朝雾也不意外,只朝他勾了勾沾水的手指,身子向后一靠,懒懒倚着岸壁。那姿态,像是一头蛰伏的兽,在自家地盘上,连骨头都懒得绷紧。
“啧。”伏年认命地游过去,黑衣服在水里随动作漾荡开,说句不好听的,像只听话的小狗。
“叫我干嘛?”
朝雾眼底的幽深又浓了几分,暗金色的眸子眯了眯,低低笑了一声:“审你。”
伏年跪坐在水中,手搭在膝上,无奈地弯了弯嘴角:“神君大人,您这是唱哪出戏啊?您下界也没几天,属下是哪里碍您的眼了?”
“你怎知我下界没几天?”朝雾身体猛然前倾,逼近过来,目光灼灼如焚,“你又怎认得这普普通通的书店老板,就是你口中的神君大人?”
伏年刚要躲,朝雾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口,把他硬生生抻到自己面前,大手扣住他的后颈往下压,迫他不得不低下头,手掌撑在水底。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下来,句句紧逼,半分喘息的机会都不留。
上界的神君,除却必要场合,向来少有露面,得见其真容者更是寥寥。大概也只有那四位神使有此权限,又或是朝雾幼时的……“家人”。无论如何,像伏年这种“三不沾”的天使,绝无可能有机会目睹他的真容。此人,疑点太重。
“你认识我。我们以前应该见过面。”这是肯定句。朝雾侧过头,气息几乎是贴着伏年耳廓吐出来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也带着某种近乎蛊惑的分量。
伏年被问得后背一阵酥麻,整个人都绷紧了。他不敢动——不,是动不了。脖颈被人牢牢攥着,头都抬不起来,更别提挣开。水面上的白气缠上来,润湿了他的鬓发,又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落,一滴一滴,砸在朝雾的手背上。
“……没有,不可能。”
朝雾的手掌扣在他后颈上,带着水汽,微热而潮湿。久了之后,从颈椎到后背都是一片酸胀。
“能不能……哎呀你松手,难受死了!”伏年终于撑不住了,拍打着水面挣扎起来。水花四溅,在静谧的池畔格外响亮,引得远处几个宾客侧目,又很快移开了眼——神君的事,谁敢多看。
“呵,方才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装不下去了?”朝雾松了些力道,却没完全放开,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头顶,“你真的很让我捉摸不透。我能感觉到你和那些神使天使不一样。你不怕我——倒不是那种目无君上的不怕,是那种……”
他没再说下去。可答案伏年心知肚明。
眼看自己要被扒干净了,伏年做最后的挣扎:“那……那我改呗,我……”
“你该不会是敌域派来的卧底吧?”朝雾话锋一转,冷冰冰地抛出来,“一丝本域神力波动都没有。说吧,谁的人,提拉普?”
“啊——?”伏年千算万算,算出过各种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戳穿自己并非一个纯粹的天使。万万没想到,此人脑回路如此美丽而清奇,竟一口咬定他是敌域——绮彩国的间谍。气得他一时语塞,猛地推开钳制自己的大手。
“我要是能荣幸地当上绮彩的间谍,再被派到您眼皮子底下搞动作,女娲都能开天辟地了!您知不知道这样抓着人很疼啊?不是我埋汰您,像您这样迟早没朋友的!”
朝雾也没了再审下去的兴致。此人口中无一句真话,再审也是徒劳。
许是太久没人敢这样大不敬地同他说话了,他竟连个礼数都未追究,甚至意外地全盘受了下来。他也不怀疑此人是间谍了——没有这么不专业又胆大包天的间谍。
如今朝雾看伏年的眼神里,只余下一种意味:但凡你肯再装一下呢?
“小神不才,倒是有过一个朋友……算是朋友吧。”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自问自答。
“现在不是了?”伏年靠在他旁边的岸壁上,寻了个最舒服的角度,仰面半躺下来。岸壁被水汽熏得温热,贴着后背,叫人莫名地松泛。
“死了。也不是了。”
“……死了怎么就不是了?”
“我与他同为神祇。可他是一身阴血的异种——魔神。”
“您当是处对象呐?绝交就绝交嘛。人都死了,您还不放过人家。要我说,您说的那位魔域之神啊,没准都不把您当朋友。”
朝雾怔了怔。
“……也是。我怎么没想过,人家兴许都没认过我是他朋友。”
这是千百年来,朝雾头一回同他人提起自己的禁忌。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他人。
池边的雾气渐渐淡了,远处传来更漏的声响,一声一声,敲在夜色里。濯余礼成,创世神祈年的神识便会降福于每位参礼之人。
宾客们泡得差不多了,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场。汲水出水即干,衣袍不湿。伏年也起了身,利落地换上他那件灰袍。
伏年是老实人吗?当然——
不是。
他“好心”地把朝雾的衣服顺走了。
“?放下。”
“求我啊。”
朝雾神君在位千百年来,敢这么戏耍他的,都死了。
骗你的,没死。因为伏年才是头一个。
已有不少人循声望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朝雾实在不便出口不雅之词——他是个极要脸面的人。
一个极要脸面的人,遇上一个极不要脸的人,此题无解。此刻伏年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水中的朝雾,对他又是摇头,又是摆尾。朝雾气得真想把他脑袋拧下来,一脚踢到三次元去。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真无衣也!不是所有玄幻世界里的大神都能随便施个法术就给自己换好衣服的。形而上学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如今是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天下。
总而言之,朝雾没这衣裳,就出不了这井水。
泡井水时,为了更好濯余,大家都只着一件单薄里衣。汲水可暂化法力,伏年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大摇大摆地站在岸上,等人开口。
“本君求你。”君子能忍一时之快,更能忍一时之不快。此言一出,伏年好像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衣服朝他晃了晃放回原处。“回见哦,神君大人。”
见伏年想溜,朝雾三两下穿好衣服,大步向前一个闪速,一把拎起伏年的后衣领。“我们顺路,正好我送送你,走吧。”
瘆人的微笑。越是这种语气平缓下的皮笑肉不笑,越是瘆人心。
“哎?不用……哎!”
伏年被朝雾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去,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进房间,丢到朝雾自己的大床上。
伏年不打,上房揭瓦。
眼下四周无人,只有这么个欠收拾的东西。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的灯被朝雾随手一挥便灭了,只剩月光从半掩的窗棂间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银白。朝雾已是忍无可忍,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三两下翻身上床,直接骑在伏年身上就是一顿揍。
“别打脸!啊……手下留情啊神君,明天还要上班,要是客人们见了告诉你殴打店员,你这后……啊!别想开了!”伏年被骑着后腰,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巴掌招呼在身上,时而清脆,时而闷响。
朝雾停了手,应当是听了进去。伏年也是松了一口气。
“你说的对。”
随即,落在伏年身上的不再是巴掌,而是连掐带拧,还专挑不方便示人的软肉下手。他真听进去了:不能让客人看见痕迹。
两人折腾到快十二点。窗外的更声早已歇了,只剩夜风偶尔掠过檐角,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呜咽。
“我记得人间有句古话,‘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滚啊,这句话不能用这儿,愿不愿打我不清楚,反正我可不愿挨!”
啪——
……“属下愿挨。”
就此,一场“爱的教育”在伏年的痛呼中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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