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被书写和记 ...
陈绍宁顺着导航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身后的奶茶店已经被夜色和距离一点一点吞下去,刚才那种高亮度的招牌,循环播放的音乐已经越来越远,临走前陈绍宁看了眼排到取餐台后方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订单,除了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
在她的感知里慢慢退成了一团远处的噪声,而她眼前的路却变得更加清楚。
夜晚的街道在商业区之外显出一种更普通也更真实的样子,路灯一盏一盏向前延伸,灯下有细小的飞虫,有被风吹动的树影,楼房窗口里透出来的暖色灯光,像是每一个窗口背后都有人在过自己并不被记录的生活。
终端的导航线持续悬浮在她视野前方,并不强行覆盖现实,只是温和地提示她下一次转向的位置,她沿着那条线走过一段铺装有些粗糙的人行道,又穿过一条没有多少行人的小巷,巷子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
卷帘门上贴着褪色的广告,有的写着维修手机,有的写着复印打印,还有一家很小的照相馆,玻璃门里挂着几张过时的证件照样张,灯已经熄了,只剩下门口上方一块老旧灯箱还亮着半边。
陈绍宁在那家照相馆前短暂停了一下。
照片、纸张、磁带、海报、票据。
她忽然想到,深度历史课程里的世界非常依赖这些具体的物件,每一样东西都承担着某种储存记忆的功能。
而星际时代,大部分记忆都被系统以更加稳定更可检索的方式保存下来,反而很少再有这种容易损坏却因此显得珍贵的东西。
导航提示她继续前行。
她往前走路面逐渐变窄,车流声也明显少了,远处只有偶尔一辆电动车从拐角驶过,灯光短暂扫过墙面又迅速消失。
前方是一栋看起来并不新的小楼,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漆,楼下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块很小的牌子嵌在门边,上面写着拾声录音工作室,字已经有些磨损若不是导航将终点标在这里,陈绍宁几乎不会认为这个地方和孟余有关。
她走近的时候,门没有完全关上,里面透出一点偏暖的灯光,和外面冷白的路灯形成很明显的分界。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因为观察型课程不允许她直接参与,她只是顺着半开的门缝向里看,看见一条狭窄的楼梯往上延伸楼梯扶手有些旧,墙上贴着几张音乐演出的海报,有些已经卷边,有些被新的海报压住一角整个空间带着一种不太规整的生活痕迹。
有人来刚好开门,陈绍宁就跟着一起进去,很快楼上传来很轻的说话声。
陈绍宁顺着声音上楼,脚步没有发出任何被人感知到的动静,她像一个被允许靠近现实却无法触碰现实的影子。
她停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门外,看见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录音室,墙上贴着吸音棉,颜色因为时间和使用频率已经不再统一,角落里堆着几把吉他盒,桌面上摆着电脑,调音台,几卷线,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代感的录音机,旁边放着几盒磁带,盒子边缘有手写的年份。
孟余就坐在靠里面的位置。
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刻意整理头发,浅色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比在咖啡店时松弛一些,却不是那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纸,似乎在看歌词或者一段要录下来的文字。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很干净,也让他眼下那点疲倦变得更明显。
录音棚里还有一个男人,看起来年纪比他稍大,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乱得像刚刚从一堆线材里抬起头,他坐在调音台后面,一边调设备,一边忍不住说:“你这次又录磁带?我真服了,现在谁还用这个。”
孟余把手里的纸放下笑了一下,语气很淡却带着熟悉的人之间才有的松弛:“你每年都问一遍,每年也没耽误你帮我录。”
“那是因为你给钱,”男人抬头看他一眼,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这人别的毛病没有,麻烦倒是不少,非得要磁带那个底噪,说有质感,说白了就是折腾我。”
孟余没有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一盒空白磁带看了看,指腹轻轻擦过塑料壳上的标签纸,像是在确认某种比设备本身更重要的东西。
“今年录什么?”男人问,“还是给你那个青梅?”
孟余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才把磁带放回桌上,语气听不出明显变化:“有一部分给她。”
“还有一部分呢?”
“随便说点吧。”
男人把监听耳机往桌上一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了一声:“你每年都说随便说点,结果每次录得跟遗书似的,你能不能别把新年祝福搞得那么沉重?”
孟余抬头看他,眼里有一点笑意但很浅。
“那你帮我写点轻松的。”
“我哪写得出来,我要是会写,我就不在这儿给你调音了。”男人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往椅背上一靠问他,“对了,你们公司那边到底怎么说,综艺真要去?”
孟余低头整理纸张没有立刻答。
录音室里短暂安静下来,只剩设备运行时极轻的电流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合约已经签了。”
“又是先签后通知?”
“差不多。”
男人明显皱了皱眉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声音压低了一点:“他们真挺不是人的,你现在这样去上那种综艺有什么意思,剪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再说你也不适合那个路子,你又不是那种能在真人秀里抢话,卖惨装疯卖傻的人。”
孟余把纸叠起来放到一边,语气依旧很平:“适不适合不重要,能不能安排才重要。”
“你还真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把这句话说得更准确一些,最后只说:“是不想每次都把力气浪费在明知道没有结果的地方。”
男人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那你就这么一直忍?”
孟余没有马上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录音室那扇不大的窗户,窗外只能看到对面楼房的一角和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墙面,什么风景都谈不上却好像给了他一个可以短暂停顿的出口。
“我也不算忍吧,”他说,“我只是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句话说得很体面,甚至可以说非常温和,可陈绍宁站在门口,却从这句温和里听出一种被压得很深的疲惫。
她想到课程记录里那段关于结构性顺应的描述,忽然意识到记录确实没有错,但记录无法呈现一个人说出这句话时眼睛里的那一点暗。
男人叹了一口气,没再继续逼问,只是把话题往轻处带了一下:“行吧,先录,录完我给你转成数字版,你那个磁带我也给你留一份备份,省得你哪天真把自己当古董收藏家了。”
孟余笑了笑,起身进了里面的录音间。
录音间的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一大半,孟余戴上耳机,站在话筒前,手里没有拿纸,像是已经把要说的话提前放进心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外面的男人都准备按对讲催他,他才终于开口。
“今年还是录给你。”
他的声音通过设备传出来,变得比现实中更近,也更清楚。
“我最近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风很大,小孩也很多,晚上灯很少,但星星看起来比城里清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是真的笑。
“我本来想说,我在那里过得还不错,但你应该听得出来,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多少有点逞强。”
外面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波形一点一点往前走。
陈绍宁站在门外听着那个声音忽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只是观察者,可在这一刻她像是听见了一个人把平时不让别人看到的地方,极其克制地打开了一点缝。
孟余继续说:“不过也不是不好,至少有些事情很具体,孩子问你问题的时候,不会考虑你是不是还有合同,是不是没戏拍,是不是要上不想上的综艺,他们只会问,孟老师,这个字怎么念,今天能不能踢球,那个故事后来怎么样。”
他又停了一会儿,“具体的事让人轻一点。”
这句话落下来,录音室里安静了很久。
男人在外面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没有打断。
孟余最后说:“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去看雪吧,或者去冰岛也行,反正你总说那里适合画精灵,我可以给你拎包,不过我不保证我会不抱怨。”
他轻轻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有一点笑意。
“新年快乐,曲柠。”
陈绍宁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一怔。
曲柠。
录音结束后,孟余摘下耳机,推门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沉默一些。
男人把音轨保存,回头看他:“这段要不要重来?你中间有一处气息断了。”
孟余摇头:“不用。”
“你确定?听起来有点明显。”
“就这样吧。”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只是一边操作一边说:“你这人真是奇怪,有些地方明明能修,偏不修。”
孟余靠在桌边看着那盘磁带被放进机器里慢慢转动。
“有些东西修完就不像当时了。”
陈绍宁站在门边,看着那卷磁带转动,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在星际大学的宿舍里怀疑过的数据偏差。
她原本觉得磁带只是某种古老媒介是被历史保留下来的物件。
可现在她意识到磁带在这里不是物件而是一个人抵抗遗忘的方式。
他录下的不是歌,也不只是话。
是他想留住某一刻没有被剪辑,没有被公司安排,没有被外界解释过的自己。
录音棚的男人把保存好的音频导出,顺手打开电脑上的浏览器像是想找一个文件,却被首页推送吸引住皱着眉看了两眼。
“你又上热搜边角了。”他说。
孟余抬头:“什么?”
“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就是有人说你今天出现在粉丝生咖了。”男人把屏幕转给他看,“你不是让她们别发吗?”
孟余走过去看,页面上确实有几条模糊讨论,没有照片,只有文字。
有人说好像见到本人了,有人说别传别扩,也有人已经开始阴阳怪气说他是不是又想卖惨固粉。
孟余看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
“没照片就行。”
“你就不生气?”
“生气没用。”
男人翻了几条评论,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看这个,说你糊了还要搞虐粉,说你团队又出来装可怜,这都什么玩意儿,你团队要真有这个脑子也不至于把你搞成这样。”
孟余把屏幕转回去,语气比刚才更淡:“别看了。”
“不是,你真不解释?”
“解释给谁听?”
这句反问出来,男人一时没接上。
陈绍宁站在一旁,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不断滚动。
这个时代的信息环境,那些文字并不长却带着极强的情绪倾向,有些甚至没有事实基础只是把一种猜测写得像判断,把一种情绪写得像证据。
她打开自己的终端观察界面,开始搜索孟余。
结果几乎瞬间弹出,但它们彼此矛盾。
有人说他耍大牌,所以被公司放弃。有人说他得罪了资本,所以资源被切。有人说他精神状态不好,已经不适合拍戏。有人说他只是不够红,所以一切都是粉丝阴谋论。也有人认真整理他这些年的角色,说他其实一直在努力只是运气不好。
陈绍宁迅速浏览越看越慢。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信息并不稀缺,甚至过度充足,可真相并不会因为信息充足而自动浮现。
相反过量的信息会把真相压得更深,让每个人都能找到支持自己情绪的片段,然后把那个片段当作完整世界。
她想到了柳疏,一个人被吊在城门上,皇帝说他谋逆,宫里有人偷偷传出他其实只是求开官仓放粮。
百姓听到不同版本,史书写下不同版本,后人再用不同版本讲述他。
叙事权,她第一次清晰地把这个词和孟余连接起来。
在柳疏那里,权力决定他是忠义还是谋逆。
在孟余这里,信息决定他是受害者,失败者,麻烦制造者,还是一个被不断误解的人。
区别只在于,一个在小说里被写进史书,一个被写进帖子,词条和短视频评论区。
录音棚里孟余已经不再看电脑。他坐回椅子上,把那盘录好的磁带装进透明盒子里,又拿起笔,在标签上写下年份和一个很小的名字。那字迹很端正不像随手写的,倒像是他每年都会认真完成一次的仪式。
男人在旁边收线,嘴里还在嘀咕:“你真要去那个综艺?”
“嗯。”
“那你至少别太配合他们搞效果。”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你知道。”男人站起来,把一卷线绕好,“但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体面,人家都踩你脸上了,你还觉得别让场面太难看。”
孟余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把笔盖盖上,语气仍然很轻:“场面难看最后也不一定是他们难看。”
男人被这句话噎住,半天才骂了一句:“所以我说他们不是人。”
孟余没有接。
他把磁带放进口袋里,又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录音棚的门打开,夜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带着一点冷,孟余下楼的时候脚步不重,甚至显得很安静。
陈绍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出那栋没有招牌的小楼,重新站到夜色里。
外面比刚才更安静了。
商业街那边的灯光已经暗了一部分,只有远处一些招牌还亮着。
街上行人变少,风吹过路边的树,树叶发出很轻的声响。
孟余没有立刻叫车,只是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这一小段不被任何人安排的时间。
他走到一处旧公交站旁边停下,那里没有人等车站牌上的广告已经换了一半,另一半还残留着旧的胶痕,灯箱亮得不太均匀,忽明忽暗地照着他。他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公司消息弹出。
内容很短:
“综艺录制前请保持低调,不要再私下参与任何粉丝活动,后续宣传安排需统一配合。”
孟余看着那条消息,半天没有回复。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最后只是按灭了手机。
陈绍宁站在他旁边,无法说话也无法触碰,只能看着他坐在那里,把所有反应都压回身体里。
夜风从空荡的街道吹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脚边,又被站牌的阴影切断。
那一刻,陈绍宁忽然意识到,他不是没有情绪,也不是不愤怒,他只是太清楚愤怒的代价,因此只能把自己训练成一种更安静更体面的存在。
她脑中再次浮现柳疏。
不是那个提剑入宫的柳疏,也不是被挂在城门上的柳疏,而是走进皇宫之前已经想清楚结果却仍然往前走的柳疏。
孟余不是柳疏。
但他在被同一种东西逼近,一种定义人的东西,一种把人的行为重新解释,命名,分配价值的东西。
陈绍宁第一次产生了一个不属于课程要求的念头。
她想帮他,这个念头出现得很突然,也很不理性。
因为观察型历史课程明确规定不能干预,她也不属于这个时间点,她甚至没有被这里的人看见的资格,可那个念头仍然出现了。
她站在夜风里,看着孟余慢慢起身,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往前走。
远处的街灯一盏一盏亮着,像是给他照出一条并不由他选择的路。
陈绍宁跟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只是观察者。
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只是观察。
孟余离开公交站之后,并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沿着那条已经逐渐空下来的街道继续往前走。
夜里的街道在这个时间段会进入一种很奇特的状态,白天那些不断叠加的声音被一点一点抽离之后,剩下来的东西反而更加具体,远处有电动车驶过时轮胎压过地面的轻响。
有居民楼里电视机没有完全关严而漏出来的对白,还有风穿过树叶时断断续续的摩擦声,这些声音都不大,却把整个空间撑得很真实。
陈绍宁跟在后面。
她发现观察型课程和深度课程最大的不同,并不仅仅是能否参与,而是人与世界之间的距离被重新拉开了。
深度课程里的她会被风吹得下意识缩一下肩,会在长时间走山路之后感到腿酸,会闻到食堂里的饭香,也会因为夜里太冷而下意识把外套裹紧。
但现在的陈绍宁只是一个观察者,她能看见一切却没有真正属于这个空间的身体反馈。
这种感觉在刚开始时只是轻微的不适,但随着她跟着孟余走得越来越久,那种无法真正存在于这里的空洞感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孟余走到一间便利店门口时停了下来。
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店,玻璃门半开着,里面亮着偏白的灯光,收银台旁边的微波炉正在运作,发出很轻的嗡鸣声。
店员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生,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头发有些乱,一边低头刷手机一边看着门口,明显已经进入了那种夜班后半段特有的疲惫状态。
孟余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感应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员抬头看见是他之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把手机放下,眼神里有一种压不住的惊讶,但又因为不确定而显得有些迟疑。
“那个……”他张了张嘴,像是想确认什么,却又觉得直接问出来不太礼貌。
孟余朝他点了一下头,语气很自然:“还有热水吗?”
“有,有的。”店员立刻站起来动作都快了一点,“那边机器可以直接接。”
孟余嗯了一声,往里面走。
他没有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也没有摆出那种别认出我的警惕感,反而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偶尔被认出来的状态。他从货架上拿了一桶泡面,又顺手拿了一瓶矿泉水,然后站在热水机旁边低头拆包装。
店员在收银台后面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孟余老师?”
孟余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是我。”
那个店员明显更紧张了,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抓着收银台边缘,语速都变快了一点:“我、我以前特别喜欢你那个剧,就是那个……那个最后死掉的角色。”
他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不太吉利,立刻补了一句:“不是,我是说我特别喜欢那个角色。”
孟余把泡面放到一边,低头按下热水按钮,热气慢慢升起来的时候,他才轻声问:“你还记得那个角色?”
“当然记得啊。”男生几乎是立刻回答,“我那时候还跟我朋友讨论了好久,说为什么好人总是那个结局。”
他说完这句话,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于是赶紧笑了一下,试图把气氛拉回来:“不过后来我高考,就没怎么继续追剧了。”
孟余没有立刻接话。
热水缓慢注入纸桶,蒸汽在灯光下往上飘,模糊了他一部分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一下:“高考比追剧重要。”
“那倒也是。”男生也笑了,但笑完之后还是忍不住说,“不过你后来怎么都不拍戏了啊,我还以为你退圈了。”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男生自己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孟余低头盖上泡面盖子,动作依旧很稳。
“没什么,”他说,“就是最近休息。”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陈绍宁站在一旁,却忽然觉得休息这个词在他这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遮掩感,它像一层被故意铺得很平整的布,把下面那些复杂又难看的东西全部盖住,让别人只能看到最简单的解释。
店员没有继续追问。
他显然也能感觉到这个话题不适合再往下聊,于是主动换了方向:“那你现在是在这边工作吗?”
“算是吧。”孟余点头。
“这边挺好的,”男生说。
孟余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这里不累?”
“至少不用天天跟人卷啊。”男生靠在收银台边,笑了一下,“我以前在大城市打工的时候,感觉所有人都在抢,抢工作,抢机会,抢房子,抢时间,后来我实在受不了。”
他说完之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补充:“当然,我不是说大城市不好,就是……我可能没那个本事。”
孟余看着他,没有立刻反驳。
片刻之后,他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不是所有事情都跟本事有关。”
男生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泡面的香味慢慢散出来,混着便利店里长期存在的咖啡和速食气味,让整个空间带上一种深夜特有的生活感。外面的街道越来越安静,偶尔有车灯从玻璃门前划过去又迅速消失。
陈绍宁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意识到孟余其实很擅长和普通人相处。
不是因为他会说话。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不会刻意让别人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他不会急着展示自己,也不会把话题引回自己身上,他更像是在尽量让每一段交流停留在一个对方舒服的位置。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很多真正的情绪反而被藏得更深。
孟余端起泡面,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店员忽然又叫住他:“那个……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孟余回头:“嗯?”
男生犹豫了一下,才问:“你以后还会拍戏吗?”
这一次,孟余沉默得比之前更久。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外面的风从半开的玻璃门吹进来,把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带动了一下,门外的路灯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他才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可陈绍宁却突然觉得,那句不知道比任何确定的答案都更让人揪心。
说不知道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个问题敷衍,而是真的不知道。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同系列【一蓑烟雨任平生】 ALS漫画家找到逆转时间的公式,千万次拯救他 《拯救顶流,人人有责[娱乐圈]》 ALS漫画家&男演员《乌鲁木齐暴风雪》 陈鹤真走入江湖,发现一宗江湖侠义《青简凤尾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