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酒会 谢临洲在酒 ...
-
周五,夜幕初垂。
云山会所坐落在城南的半山腰,是一处极为私密的顶级社交场所。没有烫金的招牌,只有一条蜿蜒而上的私家车道,和沿途错落有致的庭院灯光,将名利场的喧嚣隔绝在外。能出入这里的,非富即贵,人人都端着一副优雅得体的面孔,内里却是另一番人情世故的较量。
谢临洲到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没有系扣,随着他的走动,衣角扬起慵懒而张扬的弧度。病了一场,他整个人清瘦了些,下颌线愈发分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邪气的桃花眼,在水晶灯下顾盼流转,更添了几分夺目的光彩。
他一进场,便毫不意外地成了视线的焦点。
在场的宾客大多认识这位谢家的小少爷,一个被宠坏了的、行事高调的“纨绔”。他们眼神里有好奇,有轻视,也有纯粹被他外貌吸引的惊艳。
谢临洲对这些目光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可以说是乐在其中。他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过一杯香槟,姿态娴熟地游走在人群中,与几个相熟的富家子弟插科打诨,游刃有余。
只是,他的余光,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搜寻着什么。
很快,他在露台的方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知远正站在人群之外,身边围着几位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商界前辈。他今天穿了一身严谨的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喝酒,手里只端着一杯清水,侧耳倾听着长辈的交谈,偶尔颔首,低声回应一两句,神态沉稳而专注。柔和的晚风拂过露台,吹动他额前的发丝,让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柔和了些许。
仿佛是心有灵犀,就在谢临洲看过去的那一秒,江知远也恰好侧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四目相对,隔着觥筹交错的人群。
江知远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目光却像带了钩子,牢牢地锁在谢临洲身上。从他那件惹眼的红衬衫,到他微微敞开的领口,再到他噙着笑意的嘴角,一寸寸地审视。
谢临洲非但没有回避,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然后将杯沿送到唇边,仰头轻啜了一口。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眼神却依旧直勾勾地看着江知远,带着一丝明目张胆的挑衅。
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明知道对方在看,便越发要展露自己最华丽的羽毛。
江知远的眸色似乎沉了一瞬。他对着身边的长辈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结束了谈话,然后便迈开长腿,穿过人群,径直朝着谢临洲的方向走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都成了背景音。
谢临洲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强装镇定,转过身,假意欣赏墙上挂着的抽象画,实则耳朵早已竖了起来,捕捉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病好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谢临洲侧过头,江知远已经站定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气,混杂着山间微凉的晚风味道。
“托江总的福,死不了。”谢临洲懒洋洋地回答,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怎么,江总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关心我的身体?”
“你的领口。”江知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胸前,言简意赅。
谢临洲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领口那两颗扣子之外,第三颗扣子也不知何时在走动间崩开了,露出的风光比他预想的要多。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扣,指尖刚碰到扣子,就被一只微凉的大手按住了。
江知远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动作算不上强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谢临洲的手背,那轻微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了谢临洲的全身。
“别动。”江知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有人在看。”
谢临洲一愣,顺着江知远微偏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年轻女孩正频频向这边投来羞怯又好奇的目光,显然是被他刚才的“风骚”模样吸引了。
而现在,江知远就以这样一种极具占有意味的姿态站着,一手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椅背上,将他半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一副亲密无间的保护姿态。
那个女孩的目光与江知远冰冷的眼神对上,像是受惊的小鹿,立刻红着脸转过了头。
谢临洲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被按住的手,低声道:“江总这是做什么?赶走我的桃花,你负责赔吗?”
“你招惹的麻烦还不够多?”江知远松开手,却没有后退,而是顺手拿起他手中的香槟杯,递给路过的侍者,换了一杯橙汁塞进他手里。
“医生说让你忌酒。”他的语气平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谢临洲看着手里这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橙汁,气得想笑。他抬眼瞪着江知远:“江知远,你是我什么人?管天管地还管我喝酒?”心里面暗笑:老子喝酒还让你管!?
“我是你母亲旧友的儿子。”江知远面不改色地搬出了那个万能的理由,眼神却紧紧盯着他,“受人之托,总得尽责。”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却又让谢临洲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又是这个理由!就好像他们之间所有的互动,都只是一场关于责任和故交情面的公式化表演。
他正想开口反唇相讥,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谢少吗?真是巧啊!”
谢临洲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冯浩端着酒杯,满面春风地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着几个狐朋狗友,显然是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特意过来“打招呼”的。他上次被江知远的人“请”去喝了茶,虽然没受什么皮肉伤,但着实丢了面子,心里一直憋着火。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谢临洲,目光在他那件惹眼的红衬衫上停了停,笑得不怀好意:“谢少今天这身可真精神。前几天听说你淋了雨,我还担心你病倒了呢。现在看来,恢复得不错嘛。”
他特意加重了“淋了雨”三个字,意有所指。
谢临洲还没开口,一直沉默的江知远忽然动了。
他往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谢临洲挡在了自己身后,高大的身形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他看着冯浩,眼神冷得像冰。
“冯公子。”江知远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空气都为之一静,“听说冯总最近在竞标城西的那块地?”
冯浩脸上的笑容一僵。城西那块地是冯家今年最重要的项目,关系到公司未来的发展,他父亲为此投入了巨大的心血。江知远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江总……这是什么意思?”冯浩有些底气不足地问。
“没什么意思。”江知远端起自己那杯清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却如同利刃一般刮过冯浩的脸,“只是提醒冯公子,云山会所风大,说话做事,最好都小心一些。万一闪了舌头,或者不小心冲撞了谁,传出去,对冯家的声誉和项目,恐怕都不太好。”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个脏字,却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冯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他再蠢也知道,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得罪江知远这位商界新贵,是多么不划算的一笔买卖。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江知远,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正挑着眉、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谢临洲,最终只能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江总说的是,说的是。我就是跟谢少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他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又冲谢临洲举了举杯,“谢少,今天多有打扰,你慢用。”
说完,便灰溜溜地带着他那帮朋友,逃也似的走开了。
一场还未燃起的硝烟,就这样被江知远轻描淡写地掐灭了。
周围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临洲站在江知远身后,看着冯浩狼狈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他以为今天会有一场恶战,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当众跟冯浩撕破脸的准备。可江知远就这么几句话,不动声色地解决了所有问题。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的感觉……陌生,却又该死的让人安心。
他从江知远的身后探出头,仰脸看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言善辩了?”
江知远转过头,垂眸看着他。他的眼神依旧深沉,但冰冷的棱角似乎融化了一些。
“对付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方法而已。”他说道。
“那你对付我,用的是什么方法?”谢临洲脱口而出,问完就有些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像试探了。
江知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这一次,是帮他将那颗松开的扣子,重新扣好。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颈下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谢临洲的耳边萦绕。
“对你,暂时还没想好用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