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和你说晚安

24、告白

　　裴澜看着身边熟睡的韩许，不知不觉就出了神。前排林沉和汀宇安安静静坐着，不知在低头嘀咕什么，这是第一次晚自习，四个人共处一室却格外安静，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两个小时缓缓流逝，临近十点，晚自习才终于结束。韩许被裴澜轻声叫醒，睡眼惺忪，额前的软发翘起来几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懵懂。

　　“放学了，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韩许抬眼，就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撞在玻璃上，夏日的阵雨向来来得狂暴又急促，他轻轻摇了摇头。裴澜见状，默默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黑伞。

　　“那一起走？”

　　“和我家顺路吗？别是特意绕路。”

　　裴澜没答这个问题，只是自然地牵起韩许的手腕，起身往门外走。门外混着滚滚雷声、学生们的说笑声与喧闹的脚步声，人总是会因平凡日常里突然撞进来的温柔，而觉得满心欢喜。往日晚自习结束，只有无边夜色和孤月相伴，可这一次，身边实实在在多了一个人，一个不管怎样，都会坚定选择自己的人。

　　两人走在教学楼的楼道里，强劲的晚风卷着雨气扑面而来，韩许除了迈出班级的那一步是自愿的，往后每一步都被风推着趔趄。裴澜看着他微微晃悠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往上扬，刚要笑出声，就被韩许一个眼刀瞪回去，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韩许左右张望了一圈，神色带着点疑惑，裴澜察觉到他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

　　“在找什么？”

　　“找汀宇。”

　　韩许有点纳闷，往常放学必定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韩哥”喊着的人，今天居然没影了，连句招呼都没打。

　　“他和他男朋友一起回去了。”

　　“……啊？”

　　韩许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在开玩笑吗”，圆睁着眼睛，一脸真诚的错愕看向裴澜，裴澜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确认自己没说假话。

　　“他哪来的男朋友？一直男，就算谈恋爱也该是女朋友吧？”

　　“晚自习的时候，他和林沉刚确认关系。”

　　韩许闻言愣了两秒，随即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反倒让裴澜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韩许会大惊小怪地追问半天，没想到对方只淡淡“哦”了一声，便没再多问，裴澜也识趣地没有深究。

　　两人走到教学楼底下，裴澜撑开伞，将韩许妥帖护在伞下，伞面自始至终微微向他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雾打湿。路边随处可见没带伞的情侣、朋友，裹着校服在雨里狂奔，即便狼狈，脸上也满是肆意的笑意。韩许忽然侧头看他，冷不丁开口。

　　“你也想淋雨跑？”

　　裴澜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直白的期待。韩许被他看得无奈，撇撇嘴一脸嫌弃。

　　“淋雨淋多了会秃头。”

　　裴澜瞬间就蔫了下来，眼底的光都暗了一度。韩许瞥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咳两声掩饰笑意，放缓语气补了一句：“……一两次的话，也不是不行，真想淋就淋。”

　　话音刚落，一道雪亮的闪电骤然劈开夜空，整个世界被强光照亮一瞬。方才光线昏暗，只能看清韩许模糊侧脸轮廓，此刻在闪电下，他的眉眼、鼻梁、微微抿起的唇，都清晰得分毫毕现。裴澜一瞬间就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韩许察觉到他的呆滞，偏头瞥了他一眼：“呆着干什么？”

　　裴澜回过神，唇角弯起一点软笑，轻声说：“还是打伞吧，真要是秃了，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滚开。”韩许耳尖微微发烫，别过脸往前走，脚步却没真的加快。

　　伞下的空间狭小又温暖，两人并肩走着，身后熙熙攘攘的街道渐渐远去，只剩雨丝落地的轻响。走到韩许家楼下，他弯腰钻出伞面，刚要转身上楼，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叫住了打算转身离开的裴澜。

　　“裴澜。”

　　裴澜诧异回头，就看见韩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又勇敢的笑意，声音清晰地穿过雨声。

　　“要试试吗？”

　　“试试……什么？”裴澜一时没回过神，心跳却先一步失控，砰砰撞着胸腔。

　　“谈恋爱。”

　　两道闪电接连劈下，强光交错着照亮雨夜，也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清晰地映在雨幕里。

　　裴澜忽然笑了，眉眼都软了下来。这一刻的心动，就像这突如其来的闪电，猝不及防，却又亮得真切。原本一场藏着小心思的你追我赶，就此变成了双向奔赴的并肩同行，两条原本平行的人生轨迹，终于在此刻，落下了第一个滚烫又真实的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