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美丽新世界》建议上二休五

2、第二章 球场 那一刻他忽

　　灼热的恒星散发着无穷无尽的热量，像是要将午后的校舍烤化一般。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操场上并没有教师。一群雌虫在热浪里玩幽浮球，金属球棒锵锵地将球击飞，但都被张开虫翼的防守球员一一接下。不远处的树荫下，零零星星坐着几个还愿意待在户的雄虫学生，更多的雄虫则是向老师请了高温假，待在凉爽的教室里，或是闲聊，或是趴在窗边偷偷的看向自己暗中爱慕的雌虫打球的身影。

　　诺拉和他的朋友阿诺德都在树下，汗水浸满了两虫的发梢，诺拉感觉自己体力恢复了一小部分，便安抚着自己仍在微微发颤的身体，想起身回到阳光下继续跑步。他能时不时地感受到艾泽那若有似无的挑衅目光，诺拉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眼神的含义：连最常见的酷暑都无法坚持，还想当警备队员？

　　诺拉咬咬牙，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阿诺德那圆乎乎的脸蛋上也显露出担忧之色：“诺里（诺拉的昵称叫法），你还要坚持吗？就算想增强体质，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啊……”

　　阿诺德也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诺拉连忙制止，“阿尼，你接着休息吧，我自己去就好。”诺拉额前淡金色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衬得他有种湿漉漉的乖巧，却丝毫掩不住那份不服输的倔劲。他又向阿诺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像是给自己也给阿尼打气。阿诺德张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撇撇嘴，又一屁股坐回树荫下，嘴里嘟囔着：“你就是太轴了……”

　　诺拉刚回到阳光下，就看到原本吵吵闹闹的雌虫们突然间都静了下来，全都扭头看向了诺拉，那种安静不是善意，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雌虫特有的被雄虫打断的不爽，尽管诺拉仅仅只是走到了阳光下。下一瞬，一道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从他侧前方响起：“小诺拉，终于休息够，舍得从树荫下出来了？”艾泽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淬了毒一般阴恨恨地瞪着诺拉。这目光搞得诺拉猛地恍惚了一瞬，还以为自己是谋害了艾泽的亲虫才让他如此敌视。

　　在众虫关注的目光下，诺拉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艾泽，我和你比试比试如何？如果我赢了，你就不能再纠缠我。”艾泽冷哼了一声，他身后的小弟率先开口了：“如果艾泽赢了，你要如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诺拉回答：“那你们让我做任何事都可以。”

　　众虫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看向诺拉的目光也随之带上了一丝性审视的味道。不远处的阿诺德脸色巨变，他从树荫下冲出来，一把拉住了诺拉，胖胖的身躯加上激荡的心绪让他这点距离就止不住地喘了起来：“诺拉，不可以！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签下依附合约的虫吗？”

　　诺拉笑了起来，露出了一种甚至可以说是嬉皮笑脸的表情：“可是艾泽真的很烦欸。”他拍了拍阿诺德的肩：“我会赢的，阿尼。”阿诺德紧皱的眉头揭示着主人的不愿意，但他也知道，和看似甜美温和的外表不同，诺里内里是多执拗的一个虫。阿诺德没再阻拦，只悄悄摩挲着植入光脑芯片的那块皮肤，决意事况一旦有半分不对，便立刻联系老师。

　　“比什么？”艾泽挑着眉问道。

　　“就比幽浮球喽。我投球。”诺拉淡淡地说，“你来打，三球制。”

　　艾泽从未想过这个答案，说实话，他刚刚还以为诺拉要说什么插花之类的呢。艾泽咧开嘴笑了笑，似是讶异，但也不打算拒绝。他走向击球位时，低声哼了一句：“你自找的。”

　　诺拉颠了颠石灰袋，深吸了两口气，接过电子裁判提供的崭新手套和幽浮球，银白色的球体上浮动着若隐若现的蓝色纹路。诺拉自己都觉得刚刚的行径很是疯狂，但心底涌上的这份不明的情绪让他感觉振奋万分，连疯狂跳动的心脏都感觉满溢了生命力。

　　有雄虫要挑战雌虫的消息瞬间飞遍了整个操场，众虫将球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诺拉站在投手丘上，感受着手中幽浮球的纹，摆出投球的起手式。金发雄虫的肩膀微微内扣，半抬起左腿。下一瞬，他脚下发力，手臂如鞭般甩出，出手的一瞬在球上附着了些微精神力。

　　第一球，投出！

　　幽浮球飞的并不算很快，艾泽心中几乎是狂笑了起来，就这种水平，还不自量力地挑战我？

　　嗙——！

　　球被击飞了，但飞行弧线却不稳，像是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在半空猛地落下，还未到得分区就落地了。

　　诺拉接过外场手传回的球，将额前淡金的碎发顺着汗水向后抹去，张扬的笑了起来：“抱歉，这球没投好。”

　　场边围观的虫嗡的乱了起来，还有不少雌虫大声喊道：“艾泽，你没吃饭吗？这么慢的球，我雄父都能打飞！”艾泽脸色难看的要命，他恶狠狠的瞪了回去，转头咬着牙，认真摆好了击球姿势。

　　诺拉抿唇站稳，转动着手里的球。这一次，他没有注入精神力，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身体动作上。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踏，手臂如同猎隼扑击般甩出，带起一道劲风。幽浮球笔直地飞向打者，速度远胜第一球。

　　艾泽眼中闪过一抹狞色，后脚微微抬起，大棒击出袭来的幽浮球——

　　“锵——！！”

　　打中了。

　　球被狠狠抽飞，穿破空气，带着清脆的破风声划过球场，稳稳地击中设置在球场最深处的得分板。

　　观众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还有吹向诺拉的嘘声。阿诺德面色苍白，双手合十地祷告，“艾缇安在上，求你别让诺拉冲动行事……”

　　诺拉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看向观众，也没有看向那块被球击中还在微微震动的得分板，而是垂下眼帘，将幽浮球重新握紧。汗水从他的鬓角滑落，混着微不可察的微颤，落在发烫的地面上。

　　这球是他刻意不用精神力、只靠体力投出的，却被艾泽准确咬中击出，成为一支深远的得分打。诺拉用手臂狠狠擦去面上的汗水，他闭上眼冷静了片刻，睁开眼后，金发雄虫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球场边，艾泽轻蔑地笑了，挥了挥球棒，语气漫不经心：“如果你投的都是这种球，那你还不如早点滚回树荫底下去。”

　　诺拉没有被艾泽的话干扰到半分，而是淡定地放出垃圾话回击：“那是送给你的一球，不然比赛就要提前结束了。”

　　艾泽面色低沉，但没有出声反呛回去。他心中已然调整了对这个雄虫的认知：精神力控制能力不错，体力在雄虫中也算不错的那一档，刚刚那球的球速有多少，140km/h吗？

　　诺拉又捡起脚边的石灰袋颠了颠，他用力攥住手中的幽浮球，深吸了一口气。午后强烈的阳光并未晃到雄虫碧绿的翠眼，他像苍鹰锁定猎物一般注视着艾泽。

　　起手，抬腿，旋身，出手。

　　幽浮球如同一杆长枪般笔直地刺向艾泽。雌虫心中思绪万分：这是附加了精神力的球，还是纯粹的直球？艾泽下意识地朝着路线笔直的球挥出了大棒，而球却在打者面前突然笔直下坠——挥棒落空！

　　观众们都没有想到这个结果，虫群中寂静一片。诺拉激动地在空中摆出胜利姿势，一群雄虫冲向投手丘，欢呼着将诺拉围了起来。“诺拉，你好厉害！”“诺拉，你竟然可以打败雌虫！”阿诺德也猛地冲上来抱住了诺拉，在阿诺德感染之下，雄虫们都抱作一团，转着圈小跳起来。

　　艾泽脸色铁青，他将球棒用力一扔，大声喊道：“喂！你刚刚投的那是什么鬼！”他心里很乱，从没见过的球种让艾泽的大脑死机了一般，雌虫不敢相信，这种球竟然是一个还在上中学的雄虫投出的？他在职业赛场上都没有见过这种球！艾泽好像第一次看清那个被众虫簇拥着的雄虫一般，怔怔地呆在原地。

　　诺拉看着这种表情的艾泽，心中畅快万分：“你不知道吗，幽浮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狡黠地笑了起来：“幽浮球最开始就是雄虫用来训练精神力的一种投球练习，后来才逐渐发展到现在这种形式，而幽浮，指的就是这种会在打者前突然改变路径的球。”

　　艾泽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他仿佛被狠狠抽了一巴掌，耳边轰鸣不止，却说不出一句话。骄傲到自满的雌虫终于第一次低下了他的头颅。艾泽默默地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球棒，向诺拉脱帽致敬。围观的雌虫群中也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但再没有谁敢肆无忌惮地嘲笑。

　　阿诺德看着艾泽离开的背影，“他好像真的被你震到了。”

　　诺拉没有回答，而是眯着眼望向了空中炽热而刺眼的玛塔星，心里渐渐平静下来。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一直以来所渴望的尊重与机会，并不是等来的，而是靠一场又一场、正面对抗的胜利来撕开的。

　　自从诺拉打败艾泽后，他便扬名了整个里斯市。最近更是发展到无论诺拉走到哪里，都有虫在身后窃窃私语：“那就是那个打败了雌虫的雄虫！”诺拉对此态度有些复杂，一方面，他是很想让更多虫知道，雄虫可以很强，也能够在雌虫更擅长的领域打败他们！但另一方面，诺拉又止不住地觉得羞耻……这种大明星一般的待遇只让他觉得手足无措。等到围观诺拉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后，他甚至开始闭门不出了。直到游历在外的雄父亚泽给诺拉发来了一封邮件。

　　“诺里，我的宝贝虫崽，从你雌父那里得知了你最近的大成就，真想马上跃迁回去亲亲你，诺里真的很厉害呢。^-^”

　　“你雌父说这件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诺里小时候，拿着那只被你雌父缝得乱七八糟的布布嘭玩探险游戏，说诺拉以后要成为像雄父一样闯荡星河的探险者！可你比我勇敢多了，我只是走遍宇宙，做些记录而已，而你已在撬动这顽固社会陈朽的认知。”

　　“所以，无论旁虫怎么看你，你都应该为自己而骄傲。狠狠的打那些指指点点的雌虫的脸吧！”

　　“P.S. 我最近在哈帕星域发现了一种会唱歌的植物，它听起来很像你小时候唱歌走调的样子，等你春假时我带你去听。”

　　爱你的雄父，XOXO

　　邮件还附上了一张亚泽做着鬼脸，与那株正在唱歌的草的合照。诺拉沉闷已久的心情顿时消散了许多，他看了好几遍邮件，将其保存之后，抬起头看向门口等待许久的雌父。

　　“心情好些了吗？”卢米安微笑着问道，他走进床边，将诺拉揽进怀里，温柔地抚摸着诺拉的金发。

　　诺拉伸手抱住雌父，在他怀里深吸了几口气，而后笑着扬起了脸：“嗯，心情好多了。”他掏出被自己关机许久的终端，正式同意了幽浮球社团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