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之美丽新世界》建议上二休五

1、第一章 儿时的课堂 诺拉第一次

　　星历3284年，独立日，斯诺尔星里斯市第六中学。

　　午后的光线透过半透明的浮动窗帘，在教室的木制地板上映出淡淡的金色波纹。诺拉·凡斯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撑在课桌上，认真地盯着老师放出的投影，这节课讲到的是虫族建国史。

　　“……终于，在星历563年，欧提斯元帅率领着虫族反叛军，推翻了赫罗人的殖民统治，在母星泽娜上建立了虫宰自治领，这也是史上第一个由虫族自治的政治体。”历史老师墨菲左手轻挥，空中原本展示着殖民期虫族惨状的投影消失，变成了一段欧提斯元帅在建国典礼上的发言记录。他身着一身初版的黑银相间制式军服，胸前的银质勋章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冷冽的光芒。欧提斯的五官深刻，眼神如利刃般尖锐且明亮，眉间仿佛仍凝着不散的战意。由于多年在前线作战，欧提斯原本偏白的肤色早已被烈日与风沙炙染出均匀的小麦色，他的额角处甚至还留有淡淡的旧伤痕——那是泽娜南部战线开辟初期，他亲自率军冲锋时留下的。

　　哪怕只是旧时代的投影记录，欧提斯元帅那从影像中透出的气场依旧扑面而来，让虫几乎不敢直视。这是一段很经典的录像，常被学者称为“虫族迈向伟大的第一个节点”，因此具有很强的历史意义。但90%的虫第一次看这段录像时，注意到的都是欧提斯元帅那如刀锋般笔挺的身姿与英俊的脸庞。班上的同学们也不例外，视频放出的瞬间，这位不同于历史课堂上其他垂垂老矣历史名虫的雌虫让班级里的众虫异口同声地哇了一声，更是有不少雌虫同学莫名其妙地与有容焉起来。

　　一名坐在第三排的雄虫忍不住扯了扯同桌的袖子，小声说：“你不觉得他超帅吗？那眼神、那身板……不愧是少数作为历史虫物还能入选雌虫颜值投选的欧提斯元帅，早知道上次我就应该给元帅投票了。”

　　“我的雄弟还在床头贴过他的画报呢。”另一个雌虫在后排悄悄插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结果被我雌父发现后狠狠教训了一顿，说他不尊重欧提斯元，只看脸太肤浅。”

　　“老师！”雌虫艾泽举手，略带挑衅意味地回头向斜后方看了一眼诺拉，用一种天真中却透着些许恶意的语气说到：“我的雌父说，当初的虫族反叛军中，雄虫占比只有不到一成，而且大部分都还是后勤。这是为什么呢？”

　　班级的气氛瞬间被这个带着挑衅的问题和看向诺拉的那一眼点燃了起来，大家也都纷纷看向诺拉。诺拉面上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中的笔却攥的更紧了。自从上次诺拉在名为将来梦想的作文中写到自己想成为一名警备队员之后，梦想同为警备队员的艾泽就跟诺拉针锋相对了起来。诺拉也懒得去探寻雌虫那敏感的内心，面对艾泽的挑衅往往是无视，很少正面给与雌虫一点回应。

　　墨菲在空中拍了拍手维持课堂秩序，将视线转向艾泽，没有因问题的火药味而感到困扰。他沉稳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习惯了反复解释的淡然：“正如你所想暗示的那样，相较于雌虫，雄虫的确在身体强度与体力上有着一定的劣势。但我们也都知道，雄虫的精神力抚慰与引导在战场上也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比如欧提斯元帅的配偶，列昂中尉，就曾经成功安抚了因赫罗军安置的精神力炸弹而陷入狂暴虫化的欧提斯元帅。这一次安抚不仅救下了元帅，更是拯救了当时泽娜南线的整个作战链条，这一行动也被视为泽娜战役的中期转折点。”

　　墨菲在自己的数据库中寻找了一番，终于找到一张列昂中尉的照片——那是一张侧面照，并不是非常清晰，但这已经是中尉所留下的最明确的样貌记录了。墨菲将其投放了上去，投影瞬间切换为一位身姿挺拔的雄虫。列昂穿着剪裁干练的军服，站在一架重装机甲旁，他的面容柔和却不显丝毫软弱，浅银色的发梢微乱，被风吹得略微扬起，精神力干扰器的接驳线从耳后延伸至后颈，莹莹地闪着淡蓝色的光泽。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但有一种令虫极难形容的安定感，如同一汪巨湖，平静却又深邃；又像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不炽热，但也让虫无法忽视。

　　教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些。也许是因为那张照片的氛围太不喧哗，竟让午后浮躁的课堂气氛也短暂地静了下来。

　　“老师，列昂中尉的记录为什么这么少啊？”一个雄虫同学提问：“就算是单纯作为欧提斯元帅的配偶，也值得记录一番吧，更别说列昂中尉还有这样的贡献。这节课之前，我还以为欧提斯元帅一直未婚呢。”

　　“元帅怎么可能保持未婚？他的军功都够分配十个雄虫了！”左侧的雌虫语气不太友善地刺了他一句，原本安静的课堂一下子又喧闹了起来，墨菲老师用力拍了拍桌子，大声道：“安静！安静！”

　　墨菲皱着眉，看着仍投映在空中的列昂中尉的照片，略显无奈的说到：“关于中尉为何记载如此稀少的原因，学界目前主流的看法一般有两点，其一是中尉生活作风本就就极其低调，他几乎没有参与过任何公开采访与官方的宣传活动，唯一流传下来的那张照片，也是原本去报道新型机甲的记者偶然间拍到的。其二，则是在泽娜战役末期，中尉在一次小型战役中失踪，虽然他的尸体未被明确找到，但官方最终还是将其列为战殁。欧提斯元帅也并非爱讲述自己私生活的虫，这可能会让部分虫产生元帅终生未婚的错觉吧。”

　　墨菲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沉默了片刻，但最终还是开口：“其实在老师看来，列昂中尉记载的缺失，实质上是一种结构性的历史失真问题。虽然很少有历史学家承认，但史书上或有意或无意地隐去了很多雄虫的功绩，甚至夸大了他们的顽劣之处。”

　　“比如最新出土的史料证明，那位臭名昭著的安提诺克大帝，他在位期间废除了前任虫皇，也就是他曾经丈夫的基因选拔法，让中下等雌虫也有了入学高等学府的权利，那些曾可能因基因问题而在虫蛋时期就被抹杀的虫，也有了活下去的机会。那位著名的曾为虫族攻下厄米尼斯星系的利维上将，也因此逃过了仅因左眼先天失明就在襁褓中被扼杀的命运。但宫廷史书上记载最多的，却还是安提诺克大帝圈养雌宠、谋杀亲夫的传闻与琐事。”

　　“我们对历史岁月的了解，很少能直接通过明确的影像音频史料，更多时候，还是通过后虫那些似是而非的书写。而在这个过程中，有太多的雄虫被遗漏了，他们本该存在的地方，成为了一片空白。但我们不能因为史书上没有记载雄虫的事迹，就漠视了他们的贡献。我们应该永远记住，历史是虫族亲手创造的，而虫族，既有雌虫，也有雄虫。”

　　诺拉听着墨菲的话语，心中一片震荡，他胸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热烈地灼烧着小雄虫对未来的愿景。诺拉望着空中的列昂中尉，投影中的他看着镜头未捕捉到的画面前方，如同看向他与欧提斯一同创造的未来。教室投影的光线一暗，列昂的投影就像黑夜来临前的海面映下的最后一抹落日，不动声色地沉入了时间深处。诺拉的心脏甚至一瞬停止了跳动，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将中尉的照片投放至全虫族疆域的冲动，至少，应该和欧提斯元帅的照片一同出现，被民众所赞颂。

　　“老师。”又是艾泽，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那欧提斯元帅后来……有再婚配吗？”

　　这个问题抛出时，教室里的虫大都轻声笑了出来，也有虫睁大了眼睛看向墨菲，等待这个八卦味颇浓的答案。

　　墨菲却没有笑，他的表情反而前所未有的严肃。“没有。”墨菲说道：“从泽娜战役结束到欧提斯元帅逝世的这十七年间，他未再有任何伴侣，也并未留下虫嗣。元帅生前曾对外唯一一次谈及列昂中尉，是在母星纪念馆的落成仪式上。当时有记者问他，是否还记得第一次走进战场的心情。”

　　“当时元帅沉默了很久，像是陷入了繁多回忆之中。”墨菲的声音放缓，仿佛也回到了那段采访中，“然后他说：‘我当然记得。但比起那个，我更记得，是谁一次次带我活着走出了战场。’”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惊雷，劈在安静的课堂上。几乎所有虫都下意识地望向刚刚列昂影像消失的地方，像是还能从那里读出某种未被说尽的东西。

　　诺拉第一次如此鲜明的意识到，历史书上那短短一行“列昂·埃雷拉，欧提斯元帅的雄主，于星历563年战殁。”，到底少写了多少。

　　那是一个雄虫的整整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