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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往事的阴影与初现的端倪 艺术展那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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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展那夜的微妙互动,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微尘心中漾开层层涟漪。顾时渊那双总是冰封般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虽然缓慢,却不容忽视。
然而,父亲林正明破产失踪的谜团,以及顾家可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像一根刺扎在林微尘心头,让她无法完全沉浸在这逐渐升温的氛围中。她决定不再被动等待顾时渊“时机成熟”时的告知,而是开始自己的调查。
她首先想到的是父亲的老友,王叔叔。那次酒会上被顾时渊打断的对话,暗示着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通过母亲旧手机里残存的通讯录,林微尘几经周折,终于在一个午后,于一家僻静的茶馆里见到了王叔叔。王叔叔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眉宇间带着历经风霜的疲惫。
“微尘,你长得越来越像你妈妈了。”王叔叔看着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眼中满是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你找我来,是想问你爸爸的事吧?”
林微尘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指尖微微发白:“王叔叔,我父亲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好好的公司会突然破产,还欠下那么多债?他为什么会失踪?”
王叔叔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窗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你父亲……正明他,是个很有才华也很正直的人。他那时候主导的那个新能源项目,前景非常好,很多投资人都看好。但是……”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他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
“什么利益?”林微尘的心提了起来。
“当时沪城有几家大集团,也想进军这个领域,但技术不如你父亲的公司。他们曾想高价收购,但被你父亲拒绝了。他想着要把公司做大做强……”王叔叔的声音里带着惋惜,“后来,就在项目最关键的时候,先是核心技术数据疑似泄露,竞争对手抢先一步注册了专利。接着,银行突然抽贷,说是接到举报,怀疑公司账目有问题。再然后,最大的投资方突然撤资……一系列打击接踵而至,资金链瞬间就断了。”
林微尘听得心惊肉跳:“是谁?是哪几家集团?”
王叔叔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具体是哪家主导的,我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但当时针对你父亲公司的动作,非常精准且狠辣,不像是一般的商业竞争,更像是……有预谋的围剿。”他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了,“而且,正明在出事前没多久,曾经隐约跟我提过,他好像无意中发现了一些……某些大家族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但他没细说,只说怕是惹上麻烦了。”
大家族?秘密?林微尘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到了顾家。顾氏集团当年是否也涉足新能源领域?顾时渊的叔父顾明远,给人的感觉就极为势利且手段凌厉。
“王叔叔,那您知道我爸爸后来去哪了吗?他为什么连我和妈妈都不联系?”这是林微尘最痛心的地方。
王叔叔面露难色和一丝哀伤:“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公司破产清算后,他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是不堪重负跑了,也有人说……是被人逼走了。但我更愿意相信,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或者……发现了什么,怕连累你们母女。”
离开茶馆时,林微尘的心情更加沉重。王叔叔的话虽然依旧模糊,但却指向了一个更黑暗的可能性——父亲的破产和失踪,很可能不是简单的经营失败,而是遭遇了阴谋陷害,甚至可能与他掌握的某个秘密有关。
而“大家族”这个词,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中盘旋,不由自主地与顾家联系起来。
回到公寓后,林微尘心神不宁。她打开那个藏着父亲旧物的箱子,里面大多是一些旧书和笔记。她一本本地仔细翻阅,希望能找到一丝线索。
在一本厚厚的、关于企业管理和投资风险的专著扉页,她看到父亲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字:“循光而行,守正出奇。微尘虽小,亦有星光。”这让她鼻尖一酸。
她继续翻找,在一本旧相册里,发现了一张父亲早年参加某个行业论坛的照片。照片背景里,一个年轻许多、但眉眼间已然透着精明与算计的男人正与人交谈。林微尘瞳孔一缩——那是顾明远!父亲竟然那么早就和顾明远同框过?虽然可能只是同场,但这是否意味着他们之间并非全无交集?
这个发现让她背脊发凉。
当晚,顾时渊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他似乎心情不错,甚至罕见地问起了她白天的行程:“周铭说你下午出去了?”
林微尘心里一紧,面上努力保持平静:“嗯,去见了个以前的朋友。”她不敢提王叔叔,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
顾时渊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但他最终没再多问,只是淡淡地说:“周末顾家有个家宴,祖父点名要你一起去。”
又是顾家。林微尘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就感到一阵不适和警惕。
“好,我知道了。”她低声应道。
这次的家宴设在本家老宅,气氛比寿宴时更为正式和凝重。顾长风老爷子端坐主位,顾明远一家也在,连平时很少露面的顾家几位元老级人物也出席了。
席间,顾明远看似不经意地提起:“时渊啊,听说最近集团在重新评估几年前搁置的新能源板块?那个领域风险不小,当年可是有不少教训的。”
林微尘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新能源?又是新能源!
顾时渊面不改色,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叔父多虑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市场环境和技术条件已经不同往日。风险可控,前景可观。”
“哦?是吗?”顾明远笑了笑,眼神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微尘,“我只是想起,当年好像也有家不错的公司搞这个,叫什么……林氏?好像也是雄心勃勃,结果一败涂地,还闹得家破人亡的,真是可惜了。时渊你接手项目,可要吸取前人的教训啊。”
这话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林微尘的呼吸!她猛地抬头,看向顾明远,对方却只是举杯啜饮,一副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的样子。
他在暗示什么?是在警告她?还是故意说给顾时渊或者祖父听?
顾时渊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商业成败是常事,每个案例都有其独特性。集团的投资决策,是基于当前的专业判断,不会受个别陈旧案例的干扰。”他没有看林微尘,但放在桌下的手,却悄然伸过来,轻轻握了一下她冰凉颤抖的手指。
只是一个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触碰,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带来了些许安抚和力量。林微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这里失态。
顾长风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威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时渊,项目你把握好分寸。明远,你也多把心思放在自己分管的业务上。”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隐隐有维护顾时渊之意。
顾明远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父亲说的是。”
家宴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回去的车上,顾时渊和林微尘都沉默着。
快到公寓时,顾时渊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不要听信外界的风言风语。很多事情,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林微尘转过头,直视着他:“那真相到底是什么?顾时渊,我父亲的公司破产,和顾家有没有关系?和你叔父有没有关系?”她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盘旋在心底最恐惧的问题。
顾时渊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林氏集团的破产,是一场复杂的商业悲剧,涉及多方因素。我只能告诉你,并非顾氏直接导致。至于我叔父……”他顿了顿,“他或许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推波助澜,但核心原因不在此。”
“那核心原因是什么?”林微尘追问,“我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他为什么会失踪?”
顾时渊的眸色变得深不见底:“我正在查。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对你没有好处,反而会有危险。给我点时间。”
又是“正在查”,又是“危险”。林微尘感到一阵无力和不信任:“顾时渊,我不是需要你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我有权知道关于我父亲的真相!”
顾时渊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我知道。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谨慎。相信我,微尘。”
“相信”这个词,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回到家,林微尘情绪低落,径直想回自己房间。顾时渊却叫住了她。
“等等。”他走到书房,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她,“打开看看。”
林微尘疑惑地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套顶级品牌的油画颜料和画笔,以及一张某位业界泰斗、极难预约的油画大师近期讲座的邀请函,位置还是前排。
“听说你一直在找这套停产的老版颜料,正好拍卖行有。讲座或许对你有帮助。”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微尘愣住了。这套颜料她确实找了很久,只是在某次和周铭闲聊时无意中提起过一句。还有那位大师的讲座,一票难求……他竟然都记得?而且还放在了心上?
这份突如其来的、细致的关怀,与他方才在车上的讳莫如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林微尘的心更加混乱。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边可能隐瞒着与她父亲有关的残酷真相,一边却又默默关注着她的喜好和需求。
“谢谢……”她低声道,心情复杂难辨。
“早点休息。”顾时渊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书房。在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却低沉了几分,“顾家很深,水很浑。在我弄清楚之前,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某些看似对你释放善意的人。”
这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告诫。林微尘站在原地,看着手中昂贵的颜料和邀请函,再回想他刚才的话,心中迷雾重重。
他是在暗示顾明远吗?还是在泛指顾家的其他人?他把自己置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调查者?保护者?还是……同谋者?
那一夜,林微尘失眠了。父亲的谜团、顾家的深不可测、顾时渊的矛盾行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困在其中。而心底那份对顾时渊悄然滋生的、不该有的情愫,更是让这一切变得无比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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