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馥其芳》不思华年

4、那个人肯定不会死 暮色的天边

　　暮色的天边划过几颗带尾巴的星星，它们贴着夜幕的脊背轻轻划过，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许是急着去照亮那一头。

　　墨榄忧迎着夜色蹲在一处破落的小院旁，仔细观察着屋内的动静，他克制着冲进去的念头，又偷偷蛰伏起来。

　　那个人肯定不会死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当然是蹲人啊，都这么明显了。

　　墨榄忧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草垛上，脑海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吵架，闹腾的不行。

　　他心里无比的挣扎，墨榄忧抬眼看向狭小的院内，里面处处透露出生活的痕迹，却又看得出这里的主人过的很清贫，院里还晾着已经干透的衣服。

　　但却迟迟不见主人回来，墨榄忧连找带打听走了一路，终于摸到了沈玥家，他起初以为沈玥这个酒鬼很出名，应该很多人知道他住哪啊。

　　谁能想到沈玥居然住这么偏，这都快到村里了，离镇里隔了一段几公里的树林呢，住的这么犄角旮旯。

　　怎么不住老鼠窝呢！

　　那么难找，等墨榄忧找到他家的时候，天都黑了，他觉得沈玥可能睡了，但悄摸摸观察了一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墨榄忧怕他出事，又不敢直接进沈玥的院子，至于为什么不敢，其实就是问路的时候，听一个大娘说：这个小沈啊，可不得了啊！死了老婆就开始养小鬼啊，屋里头天天摆个棺材，就是供小鬼嘞，小鬼替他喝酒，所里他都喝不醉啊！可不是我骗你呐，估计命都快被小鬼吸完了，有时候脸白的啊，跟要死了一样，可邪乎啦！

　　其实吧棺材这事，他听小猪说过，但养小鬼这么邪乎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墨榄忧其实一点都不怕，但真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是有些热的，更重要的是随便进别人家，多不好！

　　从决定进去的那一刻，墨榄忧的心就提起来了，其实他刚到这个地方才不过一会，但是里面没动静，更让他着急。

　　当脚缓缓踏进院子的时候，墨榄忧心里无比后悔，他为什么只砸了那老头的一把算盘！真应该一把火把那张床都点了。

　　看着一点光亮都没有的屋院，墨榄忧有些担心。

　　这个沈玥都不起夜的吗？

　　当墨榄忧缓缓靠近主屋的时候，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听说他屋里有尊棺材，但是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观察了一下锁，也确实是锁在里面的啊，真睡这么早吗。

　　没办法，他又待翻窗户了。

　　墨榄忧发誓，他只是想看看沈玥在不在，怕他死了连累自己。

　　墨榄忧试着推了一下紧闭的窗户，那破旧的窗户吱吱呀呀的被推开了。

　　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响亮，一瞬间，墨榄忧的心都漏半拍。

　　好在不一会就停下来了，谁能想到这个窗破成这样了。

　　窗门大开着，被黑云遮住的月亮也漏了出来，借着窗口，月光照射进屋内，让墨榄忧能看清里面的布局。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狭小的房间，里面果真有一口棺材，就横放在床头。

　　床上整洁的堆放着被子，另一边有一张正方形的桌子，和一个很小的柜子。

　　整个屋里就这么多东西，床上本该睡这里的人也不在。

　　隔壁还有一间应该是杂物间，那个更不用说了小的连床都放不进去。

　　安静的屋内只有墨榄忧粗重的喘息声，墨榄忧看着眼前的漆黑的棺材，视线突然模糊，心口又开始疼痛起来。

　　黑暗中的喘息声越发的大，墨榄忧没想到，这次居然又疼了，怎么这么重，疼的让人喘不过气。

　　墨榄忧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打开这口棺材，等他还没思索明白的时候，棺材盖已经被手上的动作推开了。

　　还没等他看清里面的东西，他就已经没有意识了。

　　当天空刚刚破晓，晨光与橙色云彩交接，而露出的第一缕阳光从一扇比较小的窗户上照进来，摊在墨榄忧高挺的鼻梁和紧闭的眼睛上，他被阳光直晃得难受，幽幽醒来的时候，才察觉出不对。

　　‘我天。’

　　他怎么在床上，墨榄忧突然怔住，猛地转过身来，果然看到沈玥坐在桌前喝茶，那茶还徐徐的冒着热气。

　　被沈玥握在手里。

　　发现墨榄忧醒了后，沈玥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又倒了杯茶，也不喝，就这么一只手握一个。

　　“你在不醒，我可就要报官了。”沈玥说，“不要这么随便死别人家里。”

　　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真以为本少爷愿意死这啊，当茅房都不够格！

　　别看少爷这么嚣张，要是被沈玥知道他抢狗窝住，就老实了。

　　“你！”墨榄忧刚要说什么就被一包热乎的东西给烫着了，“这是什么？”

　　墨榄忧拿起这包东西，缓缓拆开，“包子？”

　　“吃吧，再不吃你又晕了。”沈玥淡淡的说。

　　“给我？”墨榄忧不可置信的问。

　　“嗯。”

　　“算你还有良心，知道本少爷带着你去看大夫。”墨榄忧接着问，“就是你放被窝里干嘛？”

　　“灶房里动火烟太大了，而且，你自己吃还管它在哪，热的不就行了。”沈玥喝着杯中的茶，微微侧头看向墨榄忧。

　　墨榄忧捧着手里的包子，猛地把头撇开，拿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口。

　　吃着还不忘叨叨着，“这什么馅啊，一点肉都没有。”墨榄忧嚼着包子还不忘挤兑一下沈玥，“这包子丑死了，一点都不圆，下次换家地方买吧。一点眼光都没有。”

　　‘砰’的一下。

　　沈玥把杯子放在桌上起身就出去了，没在理会墨榄忧的问题。

　　“哎……”墨榄忧看着手里的包子抱怨着，“什么人啊，天天耷拉着脸。”

　　墨榄忧吃的差不多了，一把扯开被子，坐在刚才沈玥坐的位子，端着桌上没喝完的两杯茶，一口喝了个干净。

　　完了之后，他像是蓦地想起，右手里的杯子对口之处和刚刚沈玥喝的位置一样，嘴唇触碰的地方都一样。

　　沈玥可能病好了，看他那么精神嘴唇也红红的，刚刚看他喝茶的时候淡粉色的嘴唇被茶水浸的湿润润的。

　　咚咚的敲击声响起，墨榄忧像是蓦然惊醒般，站了起来回头看着倚靠在门边的沈玥，心虚般赶紧放下手里握着的杯子。

　　还没等他说话，沈玥就现他一步开始撵人了。

　　“墨少爷睡好了，吃好了，也喝饱了。是不是该挪挪地方回家了。”

　　别人都这么说了，饶是墨榄忧脸皮再厚，也无法在沈玥面前不红脸，只能应一声就要走了。

　　在沈玥的注视下，墨榄忧老老实实的踏出屋子，也是终于看清院子里的摆设。

　　刚刚沈玥可能在晾衣服，现在晾衣绳上的衣服，还湿的正往下滴水，院子里除了清扫工具和几个水桶，几乎都没啥了。

　　他怎么能穷成这样。

　　正要过院子这个形同虚设的门时候，一个秀气活泼的女子推开门径直朝着沈玥过去了，嘴里还嚷着沈公子之类的。

　　墨榄忧停下脚步他道要看看，他们寡男孤女的要说什么，墨榄忧刻意放缓脚步，耳朵时刻注意着后方的动静。

　　而正高兴的李茴，则是跑向此时正靠在门边的沈玥，倚靠在门上的沈玥见是李茴也脸上展开了温柔的笑意，并缓缓站直了身体。

　　“沈公子啊，帕子卖的怎么样啊，是不是很多人都喜欢？”李茴不好意思的说，“我本想昨天来的，但是我娘生病了。所以今日才来找你。”

　　“没关系小茴，就是那些帕子，我先在这里说声抱歉，对不起小茴，昨天有些事情比较急，还没来得及卖。”沈玥脸上带着歉疚的说。

　　“那我正好有机会和沈公子一起去卖了。沈公子长得那么好看我已经很赚了。”李茴调笑着说。

　　沈玥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李大娘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哎呀好多了，好多了。我们赶快去吧，晚了就没有摊位了。”李茴拽着沈玥的胳膊，把他往屋外拖。

　　沈玥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动作间一片温柔，甚至带着浅淡的笑意，“我先去拿些东西。”

　　沈玥说完就拐进了屋里，留下李茴在外面等着。

　　不要脸！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前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一点都不像话。

　　墨榄忧透着门缝，看着里面的情景，真是瞬间的恼火。

　　这个沈玥整天和人家小姑娘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多坏人家的名声啊。

　　而他就是一个寡夫，神神叨叨的棺材还放屋里，年纪还这么大。

　　直觉告诉他沈玥就是想老牛吃嫩草！

　　在看到他们向门口走来，墨榄忧赶紧站直了身体，迎面对上他们的时候还摆着一张臭脸。

　　李茴：“你是谁？怎么鬼鬼祟祟的。”

　　“你怎么还不走。”沈玥皱着眉头对墨榄忧道。

　　墨榄忧突然大声的嚷了出来。

　　“我就不走！”

　　“那你就待在这吧。”

　　沈玥说完就叫住李茴头也不回的走了。

　　独自留在原地的墨榄忧，一脚踹在了那个关不严实的大门上，破落的门终于坚持不住似的应声倒了下去。

　　墨榄忧退后两步，回头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心虚的抹了抹额头的汗。

　　也要回酒馆了，他待去店里帮忙呢。

　　想着于是越走越快，也不看还躺在地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