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符茯

6、第 6 章

　　第六章

　　雨停了

　　雨水连绵数日将地面浇的坑坑巴巴

　　季舟盼了数日都没等到黄深的来信，夜间他被噩梦惊醒右眼皮便一直跳到了清晨

　　他揉了揉狂跳的右眼皮，告知李玲后骑着驴子朝镇上赶

　　村里到镇上这条都是土路，如今满是泥泞，驴子也不好走路

　　隔着老远他就看到镇前种着的几颗枣树，因着土肥，树长得好，结出来的枣又大又甜

　　近日雨水下的不巧打落了不少花和叶子，今年不一定能结多少枣

　　平日里镇上的孩子也喜欢到这边玩，阴凉地多玩久了也不晒

　　此时镇上静的很，听不到孩童的嬉戏打闹，听不到小贩的吆喝声，季舟无意识间攥紧了拳

　　不过短短数日这里相比之前就变了大样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挂着的白布，空气中似乎隐约透露着一股血腥味

　　镇上一片寂静，驴蹄落在地面上的“啪嗒”声异常响亮

　　他朝着医馆的方向前行，途经那间被烧成废墟的屋子

　　不妙的感觉在他的心头徘徊已久，他用力鞭了一下驴子，加速朝医馆跑去

　　驴子进不了屋内，他翻身跑进医馆

　　室内一股恶臭，他上前查看，那人正是镇上的一个独户，因无人收尸就这么烂在了屋内

　　馆内无人，他出来骑着小驴朝黄深的住所赶去

　　径直推开木门，屋内空空如也，黄深的床铺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季舟一时间想不到他还能去哪

　　另一边

　　“刘城主”褪去人形，徒留一条三米长的黑蛇盘踞在院中

　　院中其余的蛊虫统统被它塞进了肚子

　　药九看着它身上的五道紫纹心中对此行的把握又强上了几分

　　黑蛇吃饱了慵懒的躺在地面上，它心里还念着那细皮嫩肉的小孩，它吐着性子看着药九眼神贪婪的问

　　“主人，城里的这些食物我什么时候才能吃”

　　镇上相比于城里人少，不容易被关注，出了事也没人会发现，就算有人发现了届时他早已离开没人能找得了他麻烦，而城里不一样，人员流通量就是一个庞大的基数

　　药九闻言晃了三下铃铛，黑蛇感到威胁后不做声了，但它心里依旧盘算着抽空去吃点饭后点心

　　随着实力的增强，它的胆子已经开始越大了

　　临行前的准备工作早已做好，药九将桌上的东西收入囊中，眼神示意黑蛇跟上

　　为了掩盖自己存在过的痕迹，他在这座宅院的隐蔽之处放了几道火符，等他离开后失去自己灵力封锁的火符便会自己燃烧

　　凡水灭不了这场火，这场火也因符文等级被限制于城主府

　　山林中

　　小六拿着手里的灵果不知所措

　　符衍开口道：“你不想变得和你师父一样强吗？”

　　符衍觉得自己坏透了，他太像引诱小孩的魔鬼了，不过他现在也不是人，不需要站在人的立场思虑

　　他的嘴角勾着一抹笑，那双紫色的眸子满含趣意的看着眼前人

　　这果子小六见药九吃过，那是药九在宗门大比里得到的奖励

　　眼前这颗比起药九吃的那个更大更色泽艳丽

　　闻言他回想起自己被卖掉到给药九做仆人这段时期，他激动的说道：“我想！我想变得强大，我想我可以不用受制于人”

　　符衍晃动食指说道：“后者不可能的，我不会放任可能会危害到我的人

　　不过，只受制于我还是可以的”

　　小六脑子此时转的飞快，他捧着果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以自己的灵魂起誓，我愿生生世世臣服于您，您是我唯一的主人”

　　听着他这番话，符衍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笑得最为畅快的一次，眼前的羔羊尚且懵懂，凭着一股欲望发下誓言却全然不知自己在与何人进行交易。

　　他轻拭眼角的泪水，开口让小六当着他的面将“灵果”全然吞下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帮我去做一件事吧，去山下迎接你师父的到来”

　　小六的身影渐渐消失

　　自刚才他立下誓言，符衍便察觉到那道原本普通的主仆契约发生了变化。诡谲猩红的符文单向连接着他与小六，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悄然向他传递着生机

　　此刻，他还有事要做，无暇细究这异状的缘由

　　药九在山外兴风作浪，显然不会仅出于玩乐

　　再者，在小六的记忆中，周四的实力本就逊于药九，他必须谋划一个万全之策，彻底将其压制

　　尘镜前，柳树严阵以待，院内已无符衍的痕迹

　　山脚下

　　一人身披一袭黑袍，仅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其臂间缠绕着一条半米长的黑蛇。

　　此人正是药九。

　　他一只手中紧握一张木牌，一滴鲜血滴落其上，随着力道的加重，小六感觉自己脑袋疼的快要炸了

　　“躲着干什么，出来见我”

　　小六捂着头，从阴影里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他低着头走到药九跟前解释道：“我不小心摔断了腿，走的有些慢”

　　先前符衍给他的那颗灵果，使得他身上的伤都消失不见

　　凭借他一人，在这山里毫发无伤显然是不可能的，他在下山的路上拿石头给自己刮了几道伤口，为了显得自己更加凄惨，他挑了一处滚下，树叶和泥土裹满全身

　　药九看到他的样子心中的警惕少了几分

　　“周四没有跟着你”

　　小六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颤，他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几天前他发现深山有东西就匆匆朝那里去了，我腿断了跟不上他，山里有野兽我不敢上去就下山在山脚下待了几天”

　　他的实力药九心里清楚，但他不完全相信小六的话

　　“你来的早，发现山里有什么异样没？”

　　小六隐去了和符衍之间的一系列事情，他将那日和周四爬山所见以及山中那些诡异的植物告诉了药九

　　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存在的，不是谎言，小六谈吐间满是底气

　　药九眯了眯眼，无人知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他伸手，原本缠在臂间的黑蛇顺势游到地面，漆黑的外表与这阴暗的鬼山融为一体

　　人与蛇分两路前行

　　他不似周四那般着急寻觅山间秘宝，甚至在临行前为小六治疗了一下腿伤

　　阴冷的气息环绕在小六身周，药九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六感觉自己心跳如擂鼓

　　腿部传来的剧痛将他的神智唤了回来

　　药九弯腰撑着手伫立在他的身前，他的声音隔着这面具听起来有点嗡嗡的

　　小六一时间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药九并没有恼怒，他只是再次重复

　　“你的腿是刚伤的吧”

　　冷汗从他的后背冒出，他不擅长撒谎连忙跪倒在药九身前

　　“师父，对不起，我不是因为腿伤才不跟周四一起去的，他走得快，那天还下着雨，我因为害怕山里的野兽畏手畏脚的前行才丢了周四的行踪

　　至于腿伤是我今早想去树上摘果子不小心摔下来才折的”

　　他低着头，浑身瑟缩

　　药九有看到他身上粘的叶子，小六不敢抬头，他也不知药九究竟信了几分

　　他轻拍两下小六的脑袋然后示意他跟上

　　两人徒步前行间黑蛇已将山的外围探查了一圈，它给药九报了消息又重新圈回了他的臂膀上

　　既然外边没有东西，那么东西必定藏在深处

　　鬼山地理位置偏僻，十年前的区域普查才让人知道了这个地方

　　山间并无灵气环绕，但因其植被的特殊性不少散修总感觉里边藏着东西

　　屡屡探查无果，众人只能无奈放弃，到如今几乎已经不会有人再来了

　　药九是个例外

　　五十年前宗门分配他去一处秘境，彼时因他在门派中的身份，宗门只把他当作最底层的炮灰，死活分毫不在意

　　他被那群天骄的打斗波及掉入裂缝，苍天垂怜，他大难不死且那处空间里恰好放了一本圈养虫兽的秘法

　　那处空间比之秘境里凶险的试炼场地小了许多，也没有多余的环绕，简单到一眼便能望到头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那本养虫兽的秘法以外就剩满地散落的石头花

　　主人似是走得匆忙连屋里的碎屑都没来得及处理

　　那石头花样式新奇他又从来没见过，出于好奇便带走了一块

　　本以为随着秘境关闭再也见不到这种样式的花，但在那份普查单上，印着鬼山样貌的图里他看到了一朵和秘境中相同的花

　　那部秘法本就是残卷，修炼到天枢已是极限，功法霸道不允许他另修其他路子

　　这次任务出发前他去借了宗内的寻源罗盘，早在城主府他便用石头花磨成的粉试过了，罗盘指的方向就是鬼山

　　此行如果不找到其他部分他可能终其一生要被困在这个境界

　　眼前他的希望只余下这座山脉

　　不知道周四给他探查的怎么样了

　　越往深处走，周遭植被的样貌越发怪异，有的甚至可以模仿动物发出嚎叫

　　但不足令人心生畏惧，他们只是空有其表

　　“你是在哪里跟丢周四的？”

　　小六摇了摇头

　　“当时天昏，我分不清是哪里只记得路很窄”

　　他皱着眉装作苦思的模样

　　“应该还要往前一些，我衣服有一块被路上的石头剐蹭去了，经过应该可以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