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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瓦西里的睫毛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玻璃上投下细碎阴影,像极了莫斯科冬日里结在窗棂上的霜花——脆弱,却又带着某种不容触碰的规整。窗帘缝隙漏进的城市霓虹在他摊开的训练计划表上跳着不安分的光,纸上用蓝黑钢笔标注的“4T+3T”“后内点冰三周接后外结环三周”,墨迹仿佛都被压得发沉。
明天是ISU花滑大奖赛华国站的成年组短节目,也是他从青年组升入成年组的第一战。这块冰场的分数将直接关系到明年米兰冬奥会的参赛名额,而此刻,大俄男单一哥科瓦廖夫因膝伤临时退出的消息,像块浸了冰的铅块,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胸腔里。
从少年组横扫国内赛事,到青年组包揽世青赛、大奖赛总决赛双冠,他一直是被冰迷和教练捧在掌心的“北极星”——人们说他的跳跃像西伯利亚的极光,精准又璀璨,说他的滑行带着冬宫大理石柱般的古典端正。可只有瓦西里自己知道,每当深夜闭上眼,科瓦廖夫赛前热身时膝盖上那道狰狞的护具压痕,总会和他少年时第一次在冰场摔断腕骨的刺痛重叠。
他从床上坐起身,冰刀鞋安静地靠在墙角,鞋帮上绣的国徽在暗光里泛着冷金。没有惊动同屋的教练,他套上黑色连帽衫,拉链拉到下巴,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拉头时,忽然想起十岁那年,母亲送他第一双冰鞋时说的话:“瓦夏,冰是诚实的,你对它付出多少,它就会还你多少。”可今夜,冰似乎也在和他作对——酒店房间的地毯太软,踩上去没有冰面那种清脆的“咯吱”声,连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闷。
悄悄拉开房门,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冰场上未完成的旋转轨迹。他沿着楼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轻得像在冰上做燕式滑行,鞋底摩擦台阶的声音,竟让他下意识地调整起重心。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裹着华国南方湿润的凉意扑面而来,和莫斯科干冷的风不同,这里的风带着点甜,像是街边卖的糖炒栗子的香气。
他没有目的地往前走,手机揣在口袋里,屏幕暗着——他不想看任何关于比赛的消息,也不想听教练发来的赛前叮嘱。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晚归的汽车驶过,车灯在柏油路上划出两道金色的光带,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瓦西里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下来,目光被不远处一栋矮建筑吸引——那是一家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小冰场,招牌上的“冰”字掉了半边,却有暖黄的灯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像冬夜里未熄的壁炉。
他犹豫了几秒,指尖已经触到了冰凉的门把手。
没有锁,门被轻轻推开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冰刀划过冰面的尾音。冰场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冷空气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冰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瓦西里瞬间绷紧的神经放松了些——这是他熟悉的味道,是从五岁第一次踏上冰场起,就刻进骨血里的味道。
冰场的灯只开了一半,一半明亮如白昼,一半沉在墨色的阴影里,分界线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开,利落又突兀。而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有一个身影正在冰上滑行。
是个女子。
瓦西里靠在门框上,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无数女单选手滑行——青年组时同场竞技的女孩们,滑行风格要么是天鹅般的优雅,要么是小鹿般的灵动,就连成年组最顶尖的女单也多半遵循着“唯美”“轻盈”的定式。可眼前这个女子完全打破了他对女单滑行的所有认知。
她穿着一身赤红色的考斯藤,裙摆像燃着的火焰,每一次滑行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不是那种柔和的粉红外,是正红,是冬夜里壁炉里跳动的火焰的红。
她的燕式滑行极低,后背几乎贴到冰面,长发被风吹起,像火焰的流苏,冰刀在冰面上留下一道笔直的划痕,尾端带着点随性的弧度,像是即兴写下的音符。
紧接着,她转入了接续步。
瓦西里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接续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近乎疯狂的华丽,探戈的顿挫感和芭蕾的舒展被揉在一起,她的脚腕灵活得像被上了发条的玩偶,却又带着惊人的力量:后内点冰步接莫霍克步,转体时裙摆划出一道红色的弧,像是要把冰面点燃;紧接着是连续的乔克塔步,身体大幅度倾斜,手臂像天鹅的翅膀般展开,却在瞬间收紧,指尖指向冰面,带着种决绝的锐利。
她的滑行没有丝毫节省体力的概念,每一步都用尽全力,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都倾泻在冰面上。瓦西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他太清楚这样的滑行有多消耗体力,即便是男单选手也很少有人敢在自由滑的后半段做如此繁复的接续步。可这个女子,却在这样一个无人知晓的小冰场,用这样近乎挥霍的方式,把冰面变成了自己的舞台。
当她结束接续步,双脚在冰面上压刃蓄力时,瓦西里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呼吸。冷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紧,可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红色身影上移开。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自然下垂,指尖几乎要触到冰面,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不,不是猎豹,是火焰,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八秒。
瓦西里在心里默数着。这八秒像被无限拉长,冰场里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和冰刀与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然后,她动了。
从黑暗冰场的半边跃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冲破了光与暗的界限。
当她的冰刀重新落回明亮区域的冰面时,瓦西里的心脏猛地一缩——
4A。
后外点冰四周跳。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个在男单领域都堪称“极限”的跳跃,竟被一个女子完美地完成了。没有半点踉跄,落冰干净利落,冰刀在冰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在冰面上轻轻吻了一下。
瓦西里见过科瓦廖夫练4A,见过自己在训练馆里无数次摔倒又爬起来,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4A——没有男单选手的力量感,却带着一种更极致的美,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仿佛她不是在完成一个跳跃,而是在与冰面进行一场盛大的对话。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却骤然转变。
旋转。
贝尔曼旋转。身体向后弯曲,双手抓住冰刀,双腿在空中绷成一条直线,红色的考斯藤在旋转中变成一个红色的圆环,像一朵盛开的花。紧接着是提刀旋转,手臂高高举起,指尖捏着冰刀的刀刃,身体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裙摆的火焰仿佛要挣脱地心引力。最后,她落入蹲转,身体下蹲,双腿交叉,双臂环抱在胸前,像一只收起翅膀的蝴蝶。
当她最后定格在冰面上时,瓦西里的眼睛睁得有些发酸。
她伏趴在冰面上,双臂伸展,长发散落在冰上,像燃烧殆尽的花的灰烬,红色的裙摆铺在冰面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刚才那股近乎疯狂的热烈此刻竟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心碎的凄美——仿佛刚才那个完成4A的火焰般的女子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瓦西里呆滞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理智。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几步,冰场的寒气让他的脚踝有些发麻,可他却顾不上这些。他想上前,想问问她有没有事,想问问她是谁,想问问她刚才那个4A是怎么做到的——可他的脚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就在这时,女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质感——优雅,细幽,像是冬夜里从贵族庄园的钢琴室里飘出来的旋律,可仔细听,又能在那优雅里捕捉到一丝近乎破碎的不稳定,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随时可能冲破表面的平静。
“男孩,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开口说的是俄语,吐字标准,带着贵族般的高贵典雅,每个音节都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瓦西里愣住了,随即松了口气——他原本还在担心自己只会几句常用华语,无法和她交流。可这份庆幸很快就被混乱取代,他张了张嘴,原本流利的俄语此刻竟变得结结巴巴。
“我……我是瓦西里,瓦西里·瓦连京诺维奇·彼得罗夫。”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手指紧张地抠着连帽衫的袖口,“女士,我……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我的意思是说,刚才那个4A……太漂亮了,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表演。您明天……明天会在赛场上把这个后外点冰四周跳放出来吗?您的跳跃感觉比科瓦廖夫师哥还要壮观……”
他越说越乱,语序像被打乱的积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只能垂首盯着自己的鞋尖。
女子被他逗笑了,笑声比刚才更清晰些,像风铃在微风中晃动。“瓦西里·瓦连京诺维奇·彼得罗夫?”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
瓦西里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已经从冰面上坐了起来,跪坐在冰上,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
她的妆容出乎瓦西里的意料——很厚,却又精致得惊人。眼线画得很长,末端微微上挑,像天鹅的翅膀;口红是和考斯藤一样的正红色,涂得很饱满,却没有丝毫艳俗;脸上的腮红淡淡的,像冻红的苹果。这妆容几乎完全覆盖了她的五官轮廓,却又不是面具般的僵硬,反而让她的美变得更加立体,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画家精心勾勒过,在灯光下起伏流动,像莫斯科国立博物馆里珍藏的油画。
瓦西里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从五岁进入花滑圈,他见过太多女单选手——青年组的、成年组的、国家队的、国外的,可他绞尽脑汁搜索记忆,却始终想不起有哪个女单选手能跳出4A,还拥有这样独特的步法风格和惊人的美貌。
能完成4A的女单,怎么可能在这之前籍籍无名?
这就像在西伯利亚的雪原上发现了一朵盛开的玫瑰,荒诞,却又真实得令人心跳。
“我……是谁?”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脸上露出一抹梦幻的笑容。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飘向冰场上方的灯光,像是在看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是飞蛾,是向日葵,是冰上的鲁萨尔卡,是囚笼里的金雀……”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吟诵一首诗,措辞婉转若十四行诗,每一个音节都圆润如珍珠,犹若歌唱。可话里的内容却凌乱得没有逻辑,飞蛾、向日葵、鲁萨尔卡、金雀——这些像被打乱的拼图,让瓦西里完全无法理解。
他撑在冰场边栏杆上的手指忍不住握紧,指尖失去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女士,您……”他想追问,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演绎,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你身上有贝多芬的味道。”
女子忽然开口,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专注。她甚至做出了一个嗅闻的举动,鼻子微微皱起,像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好似神游天外,那飘飘忽忽的视线从他震惊的表情上掠过,最后落在了他的脚上。
“你的冰刀上缠绕着月光,你越过寒冷的石质长廊,想要做雾里优雅的雕像……”
她轻哼了一段旋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瓦西里的耳朵里。那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片段,贝多芬的钢琴作品,缓慢而深沉的旋律,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在冰场里缓缓扩散。
瓦西里的身体猛地一僵——这是他明天自由滑的选曲。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教练,自己为什么选这首曲子。当然,面前的女子也本该理应不知道他明天会滑这个。
那是一种玄乎的直感与笃定,只因为第一次听到时,他想起了莫斯科冬日里的月光,想起了冬宫广场上那些被月光覆盖的大理石雕像,想起了母亲说过的“冰是诚实的”。
她是——她看见了什么?
“但你看起来还不能做到像雕像一样安静……”女子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她笑着从冰面上爬起来,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她面朝瓦西里,开始倒退着向冰场中央滑行,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像火焰的尾巴。
她滑到光与暗的分界线上,停下了脚步。半身在明亮的灯光下,肌肤像雪一样白,红色的考斯藤格外耀眼;半身在黑暗里,只有轮廓隐约可见,像被墨色晕染的剪影。
瓦西里看着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莫斯科大剧院看的芭蕾舞剧《天鹅湖》——白天鹅的纯美与黑天鹅的疯狂竟在这一刻在这个女子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女子双臂缓缓抬起,一手仰捧天空,仿佛要接住天上淌下的月光;一手置于胸前,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珍贵而无形的存在。
就在她定格的那一刻,冰场里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刚才那股灼人的火焰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水般的静谧。红色的考斯藤不再像火焰,反而像月光下的湖水,泛着温柔的光泽。
瓦西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站在光暗交界处的女子,忽然想起了母亲曾经给他讲过的鲁萨尔卡的传说——那时松木柴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母亲的指尖划过烫金的童话书封面,说河底的水妖有海藻般的长发,歌声能让船桨停摆、让星辰坠落,她守着冰冷的河水,却总在月光最盛时浮上水面,凝望着岸上的灯火。
那时他只觉得那是遥远的故事,直到此刻,冰场上的女子抬起手臂,赤红色考斯藤的裙摆随动作扬起又落下,像水妖摆动的尾鳍,他才忽然懂了传说里的执念——她的滑行是歌声,跳跃是星辰,旋转是河面上碎掉的月光,每一个动作都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拉入这片冰与光的幻境里。
明月高悬,在今夜,独独照我。
*鲁萨尔卡,俄语常用词“Русалка”音译,这是俄语中表示“美人鱼”的经典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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