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X柏舟O

3、去我家吗 那晚之

　　那晚之后，林沂的忙碌依旧，但她却鲜少露出之前那种疲惫的神色。

　　我姑且认为这得益于我的厨艺。

　　没有约定的我们心照不宣地在夜晚相聚。深夜加班后的聊天框会弹出她简短的讯息：「收工啦」，偶尔会跟着一只小猫探头的表情。

　　这像一个无需多言的暗号。我会暂且放下手头的游戏和电影，下楼等她。夜色中，看着她从远处走来和见到我时逐渐放松的神情，也算是一种享受。

　　林沂尤其爱看我做饭。此刻她就安静的窝在沙发里，身上穿着某次逛街时鬼使神差买下的那套崭新的睡衣。热气蒸得她脸有些泛红，也蒸腾起隐隐的芍药香薰——和我用的一样。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我有点雀跃。

　　“小任主厨，夜宵怎么样了？”她的目光从笔记本电脑上移开，带着几分期待看向我。

　　我被她的笑迷得神魂颠倒，为林沂牺牲宅家睡眠时间的那点起床气丢得一干二净：“报告陛下！快好了！”

　　林沂的吃相非常好，斯文又专注，总是吃得很干净。虽然每次吃完总能用掉一大堆纸巾。她很热衷于吃米饭一类的主食，而我则更偏爱汤汤水水的蔬菜。但每次她吃的时候，一定会捎带着要求我和她一起吃。

　　今天也不例外。

　　“你那么瘦还老不吃饭，这怎么行。”她说着就从厨房里拿出前几天从家里带来的那只她亲手做的、歪七扭八的碗，盛了满满一勺饭，甚至还故意用勺子压了压。

　　“太多啦！林沂。”我心虚地发出微弱抗议。

　　她立刻驳回申诉，反而用那种略带撒娇的眼神看我。这女人完全把我拿捏，我根本无法拒绝。在她目光的围剿下，我的起义还没崛起就已溃不成军，只好认命地拿起勺子，在她严厉的监督下，一口一口扒拉着。

　　饭后没多久，林沂在帮着我收桌上的碗筷，不时被我的话逗得眉眼弯弯。

　　这温馨的片刻被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幕打断——陌生电话。我下意识准备熄灭屏幕。

　　“不接吗？”

　　“应该是推销。”话音刚落，屏幕竟然再次亮起，带着一些不依不饶的意味。我有些不爽，但还是皱着眉头接起。

　　“你现在胆子大了是吧？”听筒里炸开那个男人暴戾的嗓音。

　　我浑身一僵，手下意识一缩，飞速将手机音量调低，几乎贴死在耳边，不想让林沂听见。“我去阳台接个电话。”声音里的紧绷显而易见。还没等她反应，我已经闪身出去，顺手带上了玻璃门，将屋内的暖意彻底隔绝。

　　听筒的另一端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实在算不上关心的语气，让我越发不耐烦。“到底有什么事？”我尽力压低嗓音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这个所谓父亲的男人似乎被激怒了，更多不堪入耳的语句接踵而出。

　　我死死攥紧栏杆，指节发白，硬生生将即将破口而出的反驳和讥讽咽了下去，只是不断地沉默。

　　林沂还在里面。这个念头像唯一的锚，让我在翻涌的情绪里勉强站稳。我不想失态，至少在她面前。

　　“……说完了吗？”我出声打断电话那头的喋喋不休，“我还有事。”没等他回应，我径直挂断电话，熟练地将这个号码拖进黑名单。

　　秋夜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家居服。我靠在栏杆上努力平复着烦闷的心情，转身推门回到客厅时还扬起一个笑容。

　　林沂正站在桌边，没有继续收拾，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温柔的眼睛带着担忧询问着看向我。

　　“还好吗？”

　　“没事。”像是怕被发现看穿什么，“要听吉他吗？”我急需些什么来带过这个不愉快的插曲。

　　她静静地看了我一会，然后点点头：“好。”

　　吉他声在房间里流淌。这些日子为了能在林沂面前表现，我又重新拾起了搁置许久的爱好。指法分明娴熟了很多，今天却总按错弦，连最简单的节奏都已经乱了套。

　　我与自己置气，指尖被弦磨得通红。林沂似乎终于看不下去，她抓住我的手，没说话。我被卸力了一般，放下吉他低着头不看她。

　　等我再能完整弹出一首曲子时，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初冬的寒意钻进我的衣领，咖啡店的生意却意外的好。周末的店里几乎人挤人，被早起的寒风折磨，心里早就忍不住破口大骂，手上的工作却不敢停。

　　好在是早班。换下沾着咖啡渍的工围裙，推门就看见林沂站在树下等我。围巾把她裹得只露出眼睛，看见我她眼睛弯起来，把捂在手里的烤红薯塞给我。

　　“路上看见有卖的了。”

　　我急忙接过，滚烫的温度从掌心蔓延开。连忙搓搓手去捂她冰凉的耳垂：“怎么不进去等？里面有暖气。”

　　她摇摇头，声音轻轻的：“今天要去我家吗？我也有东西想给你看。”

　　我微微愣神，心里却泛起雀跃：“好啊。”我应着，然后把红薯小心地掰开，等热气散去一点递给她一半。

　　第一次来她的公寓，比我想象的要近，就在隔壁楼。推开门有些意外——沙发上堆着一堆外套，地毯上七零八落地散着几本书，拆开的零食袋随处可见。

　　“平时太忙啦。”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别介意。”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几本书，一本本摞好。她拉着我直奔厨房，这里倒是干净得过分，连锅都没看见，只有垃圾桶里丢着几个沙拉的外卖盒。

　　“你看！”她抱来个纸箱兴冲冲地拆开给我看，里面是崭新的锅具和厨具，“可以教我做饭吗？”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没问题。不过新买的锅要开锅，你会吗？”

　　“开锅？”她眨眨眼，“不能直接用吗？”她疑惑地看着我。

　　“就知道你不会。”我接过锅，仔细冲干净后从调料架上拿出一小瓶食用油，去开煤气灶。旋钮咔哒一声打开，噗滋滋响了半天却迟迟不见火苗。

　　检查完阀门，我转身看着林沂：“你连煤气都没充就打算做饭了？”

　　林沂故作打击地扭过头：“可恶，我忘记了。”

　　“算了。”我的无可奈何都化作了温柔，“明天去我家吧，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