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X柏舟O

2、一天一苹果 看到消息的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昏昏沉沉的神经如同过电一般清醒，输液后的虚弱仿佛瞬间被蒸发殆尽。

　　说真的我感觉自己见到林沂一定就元气满满了，她是良药，当然这纯粹是我个人一厢情愿的狂热，我的身体和感冒病毒当然不同意这份突如其来的浪漫协议。

　　我抓起那一包药快速的冲出医院，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回赶，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小区大门，我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小区那条熟悉的人行道，脚下被秋日暖阳晒得干燥落叶被踩得咔嚓作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越靠近单元楼，一股莫名的羞耻悄然滋生，存在我脑海里那点羞涩的偶像剧想法愈发清晰，我突然为这种急切的心思不好意思起来。

　　我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努力放松心情，拐过最后一个弯，接着我就看到了那个我梦想剧本的女主角正坐在单元楼下的门槛上。

　　这次她穿的很暖和，黑色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打底衫。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从我的脑海冒出：是不是每个御姐的衣柜都有一件战袍般的风衣？反正总之我毫无抵抗力。

　　她像一件被精雕玉琢的艺术品，风也偏爱她几分，几缕微卷的发丝被风带起，又乖顺的贴回在脸颊边。她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亮打在她脸上，专注又柔和。我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

　　还没等我从醉卧美人怀的恍惚中抽身，林沂已经站起身，唇角带着温润的笑意，拎着袋子走过来了。她今天穿了高跟鞋，比我高了。

　　“跑过来的？”她的声音也染上笑意，视线落在我的脸上，“脸红的像苹果。”她故意顿了一下，才慢悠悠补充，“……或者，猴子屁股？”

　　“是发烧！”我低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带着恼羞成怒的意味。

　　她轻笑出声，不再和我争论，转而伸出手，指尖勾起我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耳廓。“好像还有点烫呢。”她轻声说，微凉的指尖抚过我的额头。

　　我忽然不敢呼吸。好近。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某种护肤品的奇妙香气，让我走神，脑子被烧的迷迷糊糊，又被她的气息充斥神经。看着她的近在咫尺的眼睛，我傻里傻气的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她站直身体，故意拖长语调：“嗯？怕你欠债不还呢。”

　　“我不是老赖！”

　　“好啦好啦，是问了店里的店员呀。”

　　我后知后觉的警惕起来，这些家伙对漂亮女人也太放松警惕了吧，居然就这样说出来了！

　　她没计较我的吐槽，把手机塞进兜里：“好啦，生病就好好休息，我走啦。快点好起来哦，小任同学，还想喝你做的咖啡。”

　　我突然有些不舍：“要去我家喝杯咖啡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莽撞。

　　林沂惊讶的挑眉，似乎也为我的直白感到诧异：“现在吗？”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去一个病号家里喝咖啡吗？”她仿佛哄小孩一般柔声道，“好啦，下次好吗？我明天还要工作。”

　　我攥紧手中的纸袋赶忙点头答应，转身去刷门禁。进入楼道时我又忍不住回头看她，她已经走了。我有些失落，不过已经很晚了我也不想再为难她。

　　回家以后我终于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把自己摔进沙发。暖黄的灯光温柔的笼罩在客厅，我陷在沙发里，鼻尖似有若无的缠绕着前几天点的芍药香薰——这，莫名适合林沂。

　　我思索着，视线落在那个纸袋。应该是药什么的吧？我想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拆开袋子，看着袋子里的东西笑出声。林沂太特别了，绝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姐系，至少她很可爱。

　　我小心翼翼的把一盒已经有点凉的南瓜小米粥拿出来，接着就剩下占满半个纸袋的苹果。我笑的不行，掏出手机给林沂拍照：“姐姐？粥已经收到，一天一苹果？”

　　林沂几乎秒回：“医生远离你。”

　　我看着她的消息觉得实在可爱，回以她一个小猫鞠躬的表情包。

　　“粥已经下肚了，苹果也要好好吃完哦。”

　　“收到长官！晚安！”

　　那场感冒真的在收到苹果的第二天就偃旗息鼓。虽然我没能在一晚上吃掉那么多苹果，但她那句关于苹果的谚语也许真的发挥了作用。

　　作为林沂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不想让这几个苹果平淡的牺牲，同时也顾虑放进冰箱会被遗忘的结局。我颇有闲心的从角落翻墙倒柜，找出了许久之前买的西点书，把这几个苹果熬成了果酱。我想让这份带着点特殊意义的甜蜜，持续的久一点。

　　当然，我和她也是。

　　带着这样的小心思，我计划着一份将和苹果酱一起寄出的回礼。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林沂的对话框如同被悉心照料的土壤，开始滋生出嫩芽。我时不时的打扰，总能及时收到她的回应。

　　可好日子还没过几天，林沂就开始忙碌起来。我大差不差的猜到了她的工作，大概率是某个写字楼的白领。她时不时会在我夜班的时候来点一杯热咖啡，然后默默坐在靠窗的位置处理电脑里的工作，但却经常在饭点休息时间，在吧台留下一两块零食。我知道，这是来自她的投喂。
　　店长略带玩笑的打趣我和林沂的关系？我有些不好意思，看向林沂时，却又内心为这句话实打实感到雀跃。

　　林沂越来越忙，她不再有时间来店里久坐。零星见她的时间，都是她拿着咖啡匆忙离开的背影。肉眼可见她的状态很差，那瓶以果酱为邀请函的邀约越拖越久，依旧没有合适的时机开口。

　　但作为犒赏我假期顶班的丰功伟绩，我成功申请到了为期四天的假期。我短暂的从为林沂担心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将这份喜悦分享给她。

　　林沂没回。并不奇怪，我突然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恼，现在不是下班时间，她在为她的工作焦头烂额，应该没空替我开心。

　　打烊结束后，我披上外套，准备以这个清闲的夜晚为开端享受假期。手机依旧没收到回信，我只好塞进兜里准备回家。抬头却看到了林沂——这个点？她早该下班了。

　　我来不及多想，背着背包急忙朝她跑去。“这个点？你怎么……”我的话还没说完，林沂扬了扬手中的三明治：“刚结束，晚饭。”

　　我看着她眼里的倦色，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安慰。她却率先打破沉默：“放假好好休息哦。”

　　我却无心再顾及假期，短暂离开的担忧又重新回到我混沌的大脑：“还好吗？”

　　林沂似乎对我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有些好笑，轻拍了一下我的头：“我还好，别担心。要放假不应该开心一点吗？”她安慰道。

　　“明天是周末吧？”我突然不想犹豫，开口问到。

　　她略有些惊讶：“是的。”

　　“去我家，我有东西给你看。”

　　我快速的拉着她的手向公寓跑，树叶窸窸窣窣的被我们两的脚步踩碎。我又想到了从医院飞跑着见她的那个晚上。这是老小区的人行道，昏黄的路灯有好几个已经坏了，只剩下几个还算完好的灯光勉强照亮这条路。

　　我拉着林沂飞奔，那种架势如同带着她逃离整个世界一般的浪漫私奔。她的手好冷，却纤细柔软。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一口气跑到三楼时，却热的有些发汗。林沂眼里的阴雨终于散去一点，她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看着我笑：“什么宝贝那么着急？不是好东西我可要揍你了。”

　　我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门。“家里蛮整齐的。”我侧身让林沂进去。

　　林沂似乎被惊讶到了，她站在玄关，眼里满是诧异：“好漂亮。”她如同进入游乐园的孩子，对我的小狗窝充满好奇。

　　我倚在门边看着她，也染上笑意。这个每个月花费我大半工资供给的屋子真的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设施紧密连接，如同拼图一般带着一种拥挤的安心。

　　“没想到你是家装大师。”林沂打量着靠近小阳台的那几罐苔藓。

　　我不置可否的走进厨房，从柜子中间翻找那台许久未用的咖啡机，费力的把这个占地方的大家伙搬到岛台上。

　　“我以为你会经常做咖啡。”

　　我挑挑眉：“上班都做够了，说真的不太想看见。”

　　“那你还买一台咖啡机？”

　　我笑了笑：“之前在二手市场淘来的，价格很实惠。而且没想到自己会在咖啡店工作，做了两次就落灰收起来了。”

　　我转身打开冰箱，冷藏室的灯光倾泻而出，里面满满当当塞满了速食和饮料。角落那几瓶果酱闪闪发光，我伸手取出那几个漂亮的小玻璃瓶，在灯光的映射下折射出琥珀一般的温润光泽。

　　我伸手递给林沂，冰凉的瓶身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沂接过瓶子：“这是？”她疑惑的看着我。

　　我把咖啡机插上电：“苹果酱。上次你送我的苹果，我觉得直接吃掉有点可惜。”

　　她转头看我，又看看瓶子，似乎在确认，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坐在我身边：“我可以尝尝吗？”
　　“当然。”我从厨房柜里拿出一盒黄油饼干和一个小勺，“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搭配。”

　　林沂带着珍重打开这瓶果酱，她用小勺刮起一勺抹在饼干上。“好吃。”她不再言语，安静的享用那一瓶果酱。

　　我用仅剩的材料给她做了一杯拿铁：“多奶少咖，会睡不着吗？”

　　她摇摇头，喝下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种烘焙视频里面才会出现的食物。”她后知后觉的感叹。

　　我笑了笑，把瓶子盖好。

　　窗外开始下雨。似乎吃完甜食以后，她终于卸下那层疲惫。她如同餍足的猫一般，安心的陷在我的懒人沙发里。

　　我收拾完桌上的杯具，也陷在她对侧的沙发里。电视没开，灯也只亮了一小盏，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玻璃上。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口，却没有不自在。我们似乎都在享受这个暂时逃离世界的雨夜，温柔又安静。

　　时间仿佛被雨声拉长，变得粘稠又缓慢。室内暖烘烘的热气让人有些倦意。这个距离其实很近，我能清晰的看见林沂逐渐放松的眉眼。她没睡着，只是半阖着眼，那抹被日常紧绷所掩盖的忧伤终于浮了上来。

　　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如此，那种渗入骨子里的倦怠和难以言说的失落。林沂永远都是安静，神秘又可靠。也许她如果歇斯底里的大喊，我一定会觉得ooc。

　　不知过了多久，林沂极轻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有时候，像这样什么都不用想，真好。”她的声音比平常更低柔，带着一点沙哑。
　　我看着她出神。林沂太好看了，完全长在我的审美上。我不想这样的眼睛露出那样的神色。

　　“想听我的吉他吗？”我感觉自己想马戏团里拼命想要逗笑观众的杂技演员。

　　她眼睛一亮：“你会吉他？想听！”

　　看着她迅速转变的神色，我知道我成功了。

　　“好，我去找一下。”

　　林沂像好奇的小猫一般，脚跟脚随着我走进房间。“还有贝斯！”“你好多海报！”“这是苔藓吗？”她叽叽喳喳的在我房间里闹腾。

　　等我从床底翻出那把很久没弹的吉他，解释道：“刚开始喜欢这个，后面觉得贝斯也很酷，就半途而废了。我这个人有点三分钟热度。”

　　她拿着一本吉他基础大全翻看着：“一时兴起也记得很认真嘛，还买了这么多工具。”

　　“毕竟学渣文具多嘛。”我调侃着，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调音，“想听什么？”

　　她思索了一会：“弹你喜欢的怎么样？想看看现在的小年轻都听什么。”

　　我不满：“你又不老，在我心里永远十八岁。”

　　林沂被我哄的很开心。

　　借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我弹了一首《绝对占有》。她坐在我身边安静的听着，歌声被雨水飘飘然带起来好远。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雨也渐渐停了。她靠在我身边许久，才开口：“要走了。”

　　没有挽留，只是拥抱了一下。她也回抱我，比平时用力很多。“谢谢你呀，小朋友。”我的耳根泛起酥麻。

　　“林沂，不要把我当小孩啦。”

　　关门之后，房间里还萦绕着她的气息。我的视线扫过已经收拾干净的桌子，这才留意到她的大衣挂在岛台旁的凳子上，很平常的样子，好似她每天都要回到家把衣服挂在那里。

　　我们两个一起吃饭、聊天、她听我唱歌，和我年少时小说里看到的未来一样。也许遇见她，就是我十八岁生日的礼物。我想我对林沂一定有滤镜，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我已经把她当做我故事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