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表哥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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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伊莱莎和哈利在沙发上一人占据着一边和一个抱枕，电视里正放着《只有傻瓜和马》。德里克·特罗特又一次搞砸了他的交易，引得哈利轻笑几声，伊莱莎觉得没有什么傍晚时刻会比这更美好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去开！”哈利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高兴地快步跑向门前。他心里估摸着，大概是伊莱莎订的披萨到了，虽然比他想的时间早了不少。伊莱莎跟在他身后，微笑的看着她的外甥。
哈利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预想中拿着披萨盒、一脸匆忙的送餐员。
站在那里的是佩妮·德思礼。
她那瘦削的身形像一把收紧的伞，紧绷地立在门廊的灯光下。那双和伊莱莎相似的浅蓝色眼睛，在哈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转到伊莱莎身上。
“佩妮姨妈。”哈利干巴巴地问候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欣喜，他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得到什么回应，他的这位姨妈总是把他当做空气一般。
也不能说佩妮姨妈完全对他视而不见。有些时候，哈利总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锐利的视线盯着他，仿佛是怕他随时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回你的房间去，哈利。”伊莱莎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紧了一些，但依旧维持着镇定，“我和你佩妮姨妈有话要说。”
哈利非常乐意，他一点也不想和佩妮姨妈待在一起，每当哈利在场时，佩妮的话题就没有离开过她的“小男子汉”达力。
哈利对他的表哥达力·德思礼实在生不出半分好感，即使他没见过达力几次，佩妮从不带着达力来这座房子。
私下里，他觉得达力活像一只带着金色假发的猪。这个刻薄的比喻他曾不小心说漏过一次，立刻遭到了伊莱莎姨妈的严厉制止。她让他保证绝不再说出口，尤其是当着佩妮的面。
“因为，”伊莱莎声音有些低沉地解释道，“佩妮爱达力，就像你妈妈爱你一样深，每个妈妈都很爱他们的孩子…不管那个孩子怎么样，那样的话会让她非常难过的，哈利。”
哈利勉强理解了，不再说出口，但这并不影响他心里对达力的厌恶。这份厌恶并非凭空而来，它出现在他们第一次极不愉快的见面。
达力是个很高壮的男孩，哦，有些过于壮了，但在他父亲眼里这正是男子汉应有的样子。
在社区公园里，秋千是所有孩子争夺的焦点。哈利正耐心排着队，前面是一个叫安东尼的瘦小男孩，他是哈利的一个朋友，刚轮到他坐上去，慢悠悠地荡了还没两下。
达力显然不拥有哪怕一丁点排队的概念，他的小眼睛立刻锁定了那唯一的秋千和上面那个“占着”位置的、远比他瘦小的安东尼。
他不耐烦地哼唧着，迈着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砸地的步子冲过去，肥厚的手掌一把攥住了秋千链，粗暴地想让它停下来。秋千猛然一顿，惯性让上面的安东尼差点向前栽倒。
“你做什么！你应该排队的”安东尼看着达力。
达力的胖脸涨红了，一种蛮横的怒气取代了原本只是急躁的表情。他没有任何警告，他伸出双手，抓住安东尼瘦弱的肩膀，用与他体型相称的巨大力气，猛地将对方从秋千座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安东尼惊叫一声，重重地摔在沙坑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达力，疼痛让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哈利几乎是立马冲到安东尼面前，伸出手把这可怜的男孩拉起，然后挡在他的朋友面前。
“和他道歉，然后去后面排队”那双在黑框眼镜后的绿眼睛死死盯着达力。
达力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管闲事的。他愣了一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挑战的怒气，他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从秋千上下来，他身上的肉都跟着颤了颤，他走到哈利面前，发现自己需要稍微仰起头才能直视对方，这似乎让他更不爽了。
“你是谁？四眼”他恶声恶气地问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哈利脸上，“少多管闲事！小心我的拳头落在你的鼻子和那可笑的眼镜上”他示威般地挥舞着一只胖乎乎的拳头。
哈利没有退缩。镜片后的绿色目光甚至更加锐利，他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身高的优势此刻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垂眸看着对方。
“和他道歉”哈利死死盯着达力“就现在”
那胖男孩的脸因愤怒和难堪涨得通红，他显然从未遇到过有孩子敢如此直接的对抗他。
“不可能！”他的声音变的有些尖利，被激怒的他，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拳朝哈利的腹部挥来。
哈利的反应快得惊人，他敏捷地侧身闪过，那记拳头挥空了，惯性让达力自己踉跄了一下。
就在对方因打空而愣神的刹那，哈利迅速侧过头，对身后吓呆了的安东尼急促而低声地说道：“去找我姨妈和你家长来！快去！”
安东尼像是被点醒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立刻转身，飞快地朝着另一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喊：“妈妈——！”
“你家长知道你在外面随便欺负人吗？”哈利挑眉看着达力，“你想好怎么道歉了吗或者你想好怎么和你妈妈解释了吗？”
达力更加气急败坏，他把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到了哈利身上。“你怎么敢？！”他尖声喊道，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公牛，再次猛扑过来。
这一次的距离太近，哈利没能完全躲开。达力沉重的身躯猛地撞在他身上，两人一起踉跄着摔倒在沙坑里，扬起一阵尘土。哈利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那只胖拳头胡乱地往他身上捶打。
哈利在沙土中扭动身体，躲开砸向他脸的拳头，拼命想挣脱出来。他弯曲膝盖狠狠地往达力的肚子上顶去，达力发出一声古怪的、被噎住似的痛哼，压下来的力道松懈了下来，哈利认为自己的力气没那么大，但来不及多想，趁机猛地一推！达力失去了平衡，笨重地向一侧滚倒。
哈利迅速挣脱出来，敏捷地爬起身，剧烈地喘息着。他快速扶正眼镜，警惕地盯着对方。
那胖男孩也挣扎着爬起来，胖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他怒吼着，再次像一只失控的牛一样冲过来。
哈利没有硬抗，而是灵巧地向旁边一闪，同时伸出脚——
“砰！”
达力冲得太猛，直接被哈利的脚绊了一下，他脸朝下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
就在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时，一个清晰、充满震惊和怒意的女声猛地划破了混乱：
“上帝！达力？！哈利！都给我停下来！”她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冲击而微微发颤。
伊莱莎显然是被跑来的安东尼和他的家长引来的，她跑到沙坑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眼睛难以置信瞪大，她先是看到了一身沙土、气喘吁吁的哈利。目光又死死盯住那个同样一身沙土、正狼狈爬起来的胖男孩，她姐姐佩妮的宝贝心肝儿子，达力·德思礼。
伊莱莎一个箭步冲进沙坑，她急切地冲到哈利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哈利！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视他全身，看到他凌乱的衣衫和身上的沙土，心里的怒火燃烧得更旺了。
“我没事……”哈利喘着气回答。
确认哈利没有大碍后，伊莱莎才猛地转过身，将哈利护在自己身后，目光像两道冰锥射向正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达力。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愤怒而显得格外冰冷：
“达力·德思礼！你竟然动手打人？佩妮和弗农就是这样教你的吗？他们知道你在外面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她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向达力。达力从未见过小姨发这么大的火，他彻底慌了神，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伊莱莎，更不敢看伊莱莎身后那个刚刚让他摔了个嘴啃泥的哈利。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个孩子就是妈妈口中那个奇怪的，不能提起的哈利。
“他……他先打我的！还绊我！”达力大哭了起来，并且试图颠倒黑白，在家里，他只要一哭，什么都能够顺着他的心意来的，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我们都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伊莱莎声音大了许多“我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
安东尼拉着他的母亲也来到了伊莱莎身后。
“德思礼家的孩子！”安东尼的母亲认出了达力，语气带着谴责，“又是你！伊莱莎，你看看！这次我必须得和佩妮谈谈了！”
听到她要和妈妈谈话，达力惊慌极了，他笨拙而飞快地逃离了沙坑，连滚带爬地跑远了，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
伊莱莎没有去追。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她先转向安东尼母子，强压下怒火，语气充满歉意：“非常抱歉，玛格丽特，安东尼没事吧？我……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她为达力向对方道歉，在得到了只是受了点惊吓的回答后转向哈利。
她看着他凌乱的头发、歪斜的眼镜和沾满沙土却挺得笔直的身板，眼神无比复杂。她伸出手非常轻柔地帮他拍掉头发上的沙粒，整理好他的眼镜框，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玛格丽特揉了揉哈利的头发。
“谢谢你，小家伙，你很勇敢的帮助了我的安东尼”这对母子离开了。
“你受伤了吗，哈利？”伊莱莎再次低声询问，声音里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我真的没事。”哈利摇摇头，活动了一下肩膀以示证明，疼痛让他有点龇牙咧嘴，“只是……他太沉了。”哈利犹豫了一下。
“那是达力吗？佩妮姨妈家那个？”哈利终于忍不住，小声地问了一句，绿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了然。他听过这个名字，很多次，从他听佩妮姨妈和伊莱莎聊天的时候炫耀的语气中，和伊莱莎读信的时候。
伊莱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他是你佩妮姨妈的儿子。”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哈利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说出口。
“走吧，”她拉起了哈利的手，“我们回家。你需要换身衣服，得仔细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受伤，而且……我想我们得好好谈谈关于……选择‘正确’方式阻止欺凌的问题。”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哈利知道，这场谈话恐怕是躲不掉了。
离开公园时，哈利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秋千，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他至少帮助了朋友，虽然方式不太完美。
而且，他知道，伊莱莎会来，她总是会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