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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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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了侯府的马车,一上车就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喘气,后背的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涔涔冒出,浸湿了内衫。
太可怕了!
靖王的眼神太可怕了!那绝对是在思考怎么把他大卸八块的眼神!
还有最后那句“拿着”,听起来跟“给你陪葬钱”差不多!
他摸了摸怀里沉甸甸的银子,一点得到赏赐的喜悦都没有,只觉得这是烫手的山芋,是买命钱!
“快!快回府!”他声音发颤地催促车夫。
马车启动,林砚的心才稍稍落回肚子里一点。他反复复盘刚才的情景,觉得自己虽然蠢得自曝了“按压穴位”这个知识点,但总体表现应该还算……怂包?足够打消靖王怀疑他欲擒故纵的念头了吧?
他这么怕他,躲着他,靖王那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应该没空继续关注他这种小虾米了吧?
对!一定是这样!
林砚努力安慰自己,试图重新燃起对苟命生活的希望。
然而,他低估了京城八卦的传播速度,更低估了世人的脑补能力。
就在他龟缩回听竹苑,继续战战兢兢禁足生活的第二天,一种离谱至极的流言开始在京城的酒肆茶楼、勋贵后院悄然流传。
流言的版本几经演变,最终核心梗概如下:
永定侯府三少爷林砚,对靖王殿下痴心一片,情根深种,甚至不惜为爱改变自己!昔日纨绔竟开始钻研医书!为何?只因听闻靖王殿下患有头风旧疾!林三少昨日亲赴王府,以奇妙的按摩手法,据说需肌肤相亲,稍稍缓解了王爷痛楚,得王爷另眼相看,获重赏!此乃精诚所至金石开啊!
“听说了吗?林砚为了靖王,要学医了!”
“真的假的?他字认全了吗?”
“千真万确!王府都赏钱了!据说王爷当时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啧啧,没想到这纨绔还是个情种……”
这流言传到侯府时,林砚正在努力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毛笔字默写《伤寒论》序言,只是纯粹宅得太无聊,找点事情做,顺便缅怀一下上辈子的职业。
大哥林瑾冷笑着出现在他院子门口,语气嘲讽:“哟,三弟这是真打算悬壶济世了?为了接近靖王,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林砚: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妹妹林薇薇也跑来,眼神复杂,既鄙夷又带着点好奇:“三哥,你……你真的按到王爷的手了?”
林砚:你闭嘴!那是虎口!而且是他自己按的!跟我没关系!
就连他父亲永定侯下朝回来,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极其古怪,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虽是不务正业,但若能因此学点真本事,收敛心性,倒也……唉!”重重叹了口气,甩袖走了。
林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全世界都仿佛联合起来把他往靖王身边推!还自动给他加了“痴情”“为爱学医”的苦情剧本!
他明明只想远离风暴中心,安安分分当个透明人啊!
“误会!天大的误会!”林砚在自己的房间里抱头低吼,“我跟那个冰山王爷是清白的!比蒸馏水还清!”
然而没人听他的解释。或者说,根本没人信。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古代,勋贵圈子的桃色八卦简直是顶级流量话题。而他林砚,不幸成为了这期话题的绝对主角。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粘在蜘蛛网上的小虫子,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禁足令在侯爷“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下,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林砚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现在宁愿被关一辈子,也不想出门面对那些指指点点和离谱的流言。
但人生在世,总有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比如,原身留下的烂摊子之一,赌债。
原主之前在京城最大的赌坊“千金台”欠下了一笔不小的银子,立了字据,按了手印。之前因为他落水禁足,赌坊的人没上门催讨,如今他“康复”且“解禁”的消息传出,讨债的立刻就跟来了。
侯爷虽然恨铁不成钢,但终究还是要脸面的,怕赌坊的人闹起来更难堪,只好黑着脸给了林砚一笔钱,让他自己去把屁股擦干净,并勒令他不许再赌。
林砚捏着钱袋子,心情沉重。
他一点也不想替原主还这种债,但更不想被讨债的天天堵门,影响他苟命大计。
权衡再三,他决定速战速决。他特意选了一个据说靖王通常会去京郊大营巡视的下午,戴上帷帽,鬼鬼祟祟地溜出侯府,直奔千金台。
他打算还了钱立刻就走,绝不停留!
千金台内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林砚压低帷帽,找到管事,拿出字据和银两,言简意赅:“还债。”
管事显然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三少爷,看到他来还钱,颇感意外,但还是熟练地清点银两,核验字据。
就在一切顺利,林砚拿回字据准备撕毁然后立刻开溜时,赌坊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官爷!各位军爷,这是怎么了?”赌坊老板紧张的声音响起。
一阵甲胄摩擦的低沉声响传来,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
林砚心里莫名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往柱子后面缩了缩,偷偷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队身着玄甲、腰佩制式军刀的兵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赌坊的各处出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为首的一名将领冷声道:“奉王爷令,清查城内各赌坊、妓馆,凡有涉嫌勾结吏员、放印子钱、逼良为娼者,一律带回衙门讯问!所有人原地不动,配合检查!”
赌坊内顿时一片哗然,又很快在兵士们冷厉的目光下安静下来,人人面露惶恐。
林砚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王、王爷令?哪个王爷?京城里能动用军队直接清查娱乐场所的王爷,还能有谁?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他不是应该去京郊大营了吗?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他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帷帽里,融入身后的柱子。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一阵极其熟悉的、冷冽的压迫感从门口方向缓缓逼近。
玄色的衣角出现在林砚低垂的视线余光里,那双黑色的云纹靴,停在了离他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林砚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最后,似乎在他这顶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帷帽上停顿了一瞬。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心里疯狂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你。”冰冷低沉的声音响起,精准地指向他所在的方向。
林砚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半截。
“摘了帽子。”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林砚手指发抖,内心绝望地哀嚎一声,认命地、慢吞吞地抬起手,摘下了那顶可笑的帷帽。
灯光下,他苍白惊慌的脸暴露无遗。
四周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认出了他,最近风口浪尖上的永定侯府三少爷。
而这位三少爷,刚刚在靖王殿下亲自带队清查赌坊时,被当场抓包出现在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铎看着那张写满了“完蛋了”和“我怎么这么倒霉”的脸,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