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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冰冷的触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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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触感率先苏醒,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细针,扎透了林砚的每一寸皮肤,疯狂地掠夺着他仅存的温度。
紧接着是窒息感。
浑浊冰冷的液体猛地灌入他的口鼻。求生的本能让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四肢胡乱地扑腾,试图抓住什么。
“怎么回事?我不是刚做完一台八小时的急诊手术,在值班室睡着了吗?”
“溺水?!医院漏水了?!”
混乱的思绪被强烈的生理痛苦打断,肺部的空气急剧消耗,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时,后衣领猛地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哗啦”一声提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呕——”林砚瘫在冰冷潮湿的木地板上,疯狂地咳嗽,呕出呛进去的河水,冷风一吹,他浑身抖得像筛子。
视线模糊不清,耳边却充斥着嘈杂的声音,有刺耳的嘲笑声,有粗鄙的起哄声,还有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
“丢人现眼。扔远点。”
这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居高临下的厌恶和漠然。
林砚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因冷水和泪水而模糊不清,但他依稀看到前方几步开外,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外罩墨色大氅,身姿如松,负手而立。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气压低得让周遭的嬉笑声都不自觉地收敛了。
林砚的视线艰难地上移,对上了一双眼睛。
深邃,冰冷,如同浸寒潭的古玉,不带任何人类情感,只有纯粹的、看秽物般的嫌恶。
绝色……确实是绝色。眉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组合成一张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但此刻,林砚完全无法欣赏这份美,他只感到了一种濒死的恐惧和彻骨的寒冷。
这眼神,比初春的河水还要冷上千百倍。
“是,王爷!”
架着他的两名侍卫恭敬应声,毫不留情地拖起软泥般的他,像是要丢弃什么垃圾一样,朝着船边走去。
“王……爷?”
“古装?侍卫?花船?”
破碎的信息和眼前超现实的场景让林砚的大脑彻底宕机。
“等……”
他试图发出声音,喉咙却只能挤出嘶哑的气音。
第二次落水的体验并不比第一次好多少。
冰冷的河水再次将他吞没,好在这次离岸边似乎不太远,他挣扎着,呛着水,竟然真的让他胡乱扒拉到了岸边的淤泥和水草。
像个真正的落水狗一样,他手脚并用地从河里爬上岸,瘫在泥地里,只剩下哆嗦和喘气的力气。
夜风吹过,湿透的粉色锦袍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重,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连带着河水的腥味。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骚包至极的打扮,再回想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冰美人,以及那句“丢人现眼”和“王爷”。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是唯一合理的猜想在他冻得发麻的脑子里逐渐成形。
他,林砚,现代三甲医院内科主治医师,资深社畜,刚熬完一个史诗级的大夜班,可能、大概、也许……穿越了?
而且,原身好像还是个穿着粉色衣服、当着所有人的面调戏了一位冷面王爷、然后被对方毫不留情扔下船的奇葩纨绔?
“嘶——”
林砚倒抽一口冷气,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原主这作死的能力,简直是地狱级别的开场!
林砚是被两个穿着古代家丁服饰的人找到的。他们脸上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喊着他“三少爷”,把他搀上了一辆看起来还挺豪华的马车。
一路颠簸,林砚裹着家丁递过来的干燥的布毯,靠着车厢壁,一边发抖一边消化着脑子里突然涌出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碎片。
这里是大胤朝。
他是永定侯府的三少爷,也叫林砚。
原主的人生总结起来就是:文不成武不就,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仗着侯府嫡子的身份和祖母的溺爱,在京城欺男霸女、斗鸡走狗、挥霍无度,是京城里排得上号的纨绔子弟。
而今天,他作死作出了新高度。
他在京城最有名的花船上,当着众多勋贵子弟和歌姬的面,对着当朝靖王萧铎念了一首极其肉麻露骨的酸诗进行调戏。
靖王萧铎是谁?
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十六岁上战场,从无败绩,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冷面战神”。其人性格冷峻,寡言少语,不近女色,传闻亦不近男色,且有严重洁癖。
原主调戏谁不好,去调戏这位爷?没被当场一刀砍了,都算靖王殿下今天心情……可能也没心情,纯粹是嫌他的血脏了地方。
林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社畜的生存法则第一条:远离办公室政治和麻烦人物。
穿越后的生存法则第一条:远离靖王萧铎!必须远离!能躲多远躲多远!那位爷一看就是最高级别的麻烦和危险源!
马车在“永定侯府”的匾额前停下。林砚被搀扶着下车,还没进门,一个茶杯就从他头顶飞过,“啪嚓”一声在他脚边摔得粉碎。
“孽障!你还有脸回来!”中气十足的怒吼从厅内传来。
林砚抬头,看见一位穿着侯爵常服、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正是他这具身体的爹,永定侯林擎。
旁边坐着一位抹泪的美妇人,是原主的母亲柳氏。
旁边还坐着一位看似温文的青年和一位娇俏的少女,应该是他大哥林瑾和妹妹林薇薇,两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鄙夷。
“老爷息怒,砚儿他刚落了水,您别吓着他……”柳氏哭着劝道,但语气软弱无力。
“吓着他?他敢在靖王面前撒野的时候怎么不怕?我林擎的脸,都被他丢尽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林擎气得浑身发抖,看样子很想亲自上手执行家法。
林砚内心疯狂吐槽:爹,您要骂要打找原主啊!我刚来,我是无辜的!我也是受害者啊!
但这话不能说。他只能努力模仿着原主可能的样子,缩着脖子,小声道:“爹,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林擎更怒,“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回院子里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一步!再敢出去惹是生非,我打断你的腿!”
禁足?
林砚一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太好了!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禁足就意味着不用出门,不用出门就意味着不会再碰到靖王萧铎!完美!
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做出惶恐又不甘的表情:“是,爹。”
林砚的禁足生活开始了。
他所在的“听竹苑”虽然名字雅致,但内部装饰纯纯是暴发户气质。不过好在东西齐全,吃喝有人送,除了不能出门,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宅男生活。
他乐得清静,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梳理记忆,熟悉环境,并制定了穿越后的核心生存方针:
一、低调做人,苟命第一。
二、努力改善与原主家人及京城众人的关系。
三、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招惹靖王萧铎!见到必须绕道走!
四、寻找可能穿回去的方法。
他甚至还偷偷列了个“古代生存注意事项”和“原主仇家名单”,提醒自己哪些雷区不能踩。
几天下来,他安分守己,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在院子里散步锻炼一下这具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对着唉声叹气的母亲和横眉冷对的大哥妹妹也尽量保持礼貌。
他的反常安静,让侯府上下都感到诧异,纷纷猜测三少爷是不是被水鬼吓掉了魂,或者又在憋什么更大的坏招。
林砚才不管他们怎么想,他只觉得这种不用上班、不用写病历、不用担心医闹的日子简直天堂般惬意。
然而,好景不长。
禁足第五天下午,他母亲柳氏红着眼眶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点头哈腰、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