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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庙中疗伤 松七:我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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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七给符屿简单上了药,又拿来了一套新一点的衣服,让符屿去换下那身有些破烂的红嫁衣。
隔着木屏风,松七背靠着木门闭目养神,脑海中全是符屿那条伤痕累累的臂膀,和他忍着剧痛哽咽着说没关系的神情。他越想越烦躁,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木屏风后传来一阵细微响动,松七闻声睁开眼,见符屿已换好了衣服,正摸索着木屏风的边缘走出来。
那是一身素衣,月白长袍垂至脚腕,恰好盖住那双看起来快散架了的草鞋。符屿的肤色本身就十分苍白,这身月白素衣更是衬得他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他瘦削的身形又很好地撑起这身衣服,远看还颇有些翩翩公子的清雅韵味。
松七有些发怔。
回过神来后,他看着符屿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白发,迷茫地四下里转了转头,好像在寻找他的位置。他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符屿听见这声清朗的笑声,立马循声扭过头去,手松开了木屏风的雕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结果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便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松七瞳孔微缩,迅速闪身到他跟前,把人稳稳扶住,可又突然想起来他身上的伤,不敢太用力,就又松了些劲,一手虚握着他的手腕,一手顺势揽住他的肩膀。
他嘴角噙着些笑意,道:“小心点儿,这地摔着可疼啊。”
符屿被松七稳稳扶住,可身子依旧如脱力一般,昏昏沉沉往前倒去,直扑进松七怀里。
松七连忙把人搂住,用肩膀抵上他的额头,想把人支起来。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他顿时一怔,忙腾出一只手来,抚上符屿的额头,脸上也没了刚才嘻嘻哈哈的笑意,微微皱起的眉头透露出隐隐心疼。
“发烧了。”
松七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符屿微微垂着头,半阖着眸子,无神的眼瞳似乎又蒙上了一层稠雾,眼眶里还蓄着些晶莹泪液,眼尾下垂,还泛着一圈淡红。苍白的皮肤因为发烧,染上一层浅粉,倒是显得他多了些活气。
松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身板儿,怎么长这么大的?”
符屿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不过他也没力气回答,全身重心倚在松七身上,闷闷地“唔”了一声。
松七低下些头:“能走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问了也是白问。符屿难受得眼睛紧紧闭着,薄唇抿起。烧成这样,哪儿还有劲回话。
松七又是一声轻叹,干脆把人打横抱起,步履轻巧地绕过庙中神像,走出后门。
松七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符屿,心中一颤。符屿真的太轻了,抱在怀里的感觉,像是一副勉强拼凑起来的骨头架子,哪怕用一点力都生怕他散了。松七只敢轻轻抱着,脚步轻稳迅速,几步间就进了一间偏房。
松七把人轻轻放在草席铺上,又给他细心掖好了被子。他坐在床边,垂眸看着符屿泛着红的脸颊,心里无端涌起一股心疼。他盯着那轻柔淡雅的眉眼,复杂的情绪在棕瞳中翻涌。沉默片刻,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起身去熬药。
他刚一转身,便感觉腕处袖口被人轻轻揪着,他即刻顿住,转过身去,看向床上的人。那人的手正虚虚地拉着他的袖子,嘴唇翕动,好像在轻声说着什么,眉头又轻轻拧着,似是正被这高热折磨得紧。
松七俯下身,耳朵贴近他的唇,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唔……衣服……脏……”
松七微微一挑眉:“这小孩儿,还挑上了……给你拿的是新衣服,不脏,穿着吧。”
符屿的细眉拧得更紧了些。
“唔……我……身上脏……把衣服、把衣服弄脏了……”
松七一顿,眸色沉了些,沉默片刻才开口,嗓音有些低沉:“不脏,穿着吧。”
符屿再醒来的时候,已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屋外传来阵阵悦耳鸟鸣,缕缕药香浸入他的鼻腔。他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忽然感觉四肢不似之前那么疼痛,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身体又失力躺了回去。他又尝试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地躺了回去。
木门传来吱呀响声,松七清朗的声音挟着药香一起进来。松七的声音含着笑,听起来心情不错:“醒了?真是累死我了。”
符屿有些懵,回过神来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道歉:“抱歉,七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松七端着石盅在铺沿坐下,手中还在搅着深绿色的药膏,嘴角微微扬起,语气似是玩笑:“嗯,所以你赶快好起来,好抵这笔‘账’啊。”
符屿神色黯了一些,低垂的眉眼染上丝许忧怅,声音很轻:“唔……抱歉,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
“好了,没用的话少说点儿,好得也会快,昂。”
松七出声打断了符屿的“自忏”,顺便舀了一大坨药膏,抹在他手臂上。
“唔!”
符屿吓了一激灵,下意识就要收回胳膊。松七似是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按住他的胳膊:“别动,给你上药。”
他话音一顿,随后坏笑着补了一句:“不然,一不小心抹进嘴里,我可不负责。”
符屿立刻乖乖不动了。
松七轻笑一声,将浓稠的药膏敷在他的脖颈上。丝丝清凉沁入皮肤,符屿舒服地眯了眯眼。
房间内一时十分安静,符屿悄悄抬眼看了几下松七,后者被看了好几下后实在憋不住,笑着看向床上的人,挑了挑眉:“有事儿?”
符屿脸颊顿时有些发热,他连忙撇开视线,轻声开口:“嗯……七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松七挑了挑眉,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带着笑意:“嗯?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符屿轻轻点了点头:“唔……松下峰,很难爬的,周边地势也险,所以这一带人都不多,这间庙更是少……挺奇怪的。”
松七低声笑了笑:“这样啊……其实也没什么,家里太吵,出来躲个清净。应该……没那么奇怪吧?”
符屿:……更奇怪了。
不过符屿没打算细究。毕竟,要是没有他在,自己早就一命呜呼了。
松七察觉到符屿的沉默,笑了一声,又继续说:“我家呢,兄弟姐妹多,个个都比我有出息得多,惹得爹娘就看我不顺眼,我也懒得听唠叨,索性就来这里了。”
他垂眸看着符屿,眉眼含着笑:“相传最灵的山神庙,没错吧?我在这儿做点洒扫的活儿,帮帮山神,也好沾点福气,叫兄弟姐妹们别再笑话我。”
符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抿了抿唇,轻声道:“可这里……会很孤单吧?”
松七微微一愣。
他原本以为,符屿会说些打趣他这个幼稚的离家出走的话,却没成想是句小心翼翼的关心。他心头一热,笑着反问:“我看着像受不了孤单的?”
符屿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唔……虽然我看不见你的样貌,但听谈吐,想必…是位张扬的富家小公子吧,应该是……被人群和鲜花簇拥着的人,也许会更喜欢热闹的氛围吧。”
松七顿了一下,随后笑着继续抹药:“你这小孩儿,还挺会说话的。不过,真要是这样就好了。但这里也不错,我落得个清闲自在,还能治病救人。”
符屿也轻轻地抿唇笑了笑。
松七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动作稍顿,垂下的双眸染上淡淡的哀伤情绪,他声音淡淡,似是追忆,似是怀恋。
“要是还能听见他们笑话我……也挺好的。”
符屿敏锐地捕捉到这话语间的情绪转变,怔了一瞬,刚想开口劝慰,就被松七笑着抢先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聊这个。背上还有几个穴位要敷,能自己转个身趴着吗?”
符屿轻轻点了点头,他试探着用了些力,想撑起身体,突然感觉四肢像是被温水浸润了一般,松快舒畅,疼痛感减轻了很多事。符屿心中惊喜,轻轻翻了身,趴在铺上。
松七早在符屿昏迷的那段时日,给他换了方便上药的布衣。他抬手解开布衣侧边的绑带,掀开那块布料,符屿的后背便裸露了出来。
即便已经上了很多遍药,表面的伤疤基本好全,仍能看出以前的伤口积年累月留下的痕迹。
松七低垂着眸子,手指沾了药膏,在符屿后背上的几处穴位轻轻按揉着。
他一边揉着,一边和符屿闲聊。
“你当时说,你的病根是儿时生病落下的?”
符屿轻轻点点头:“唔……是。有、有问题吗?”
松七不动声色地轻轻舒了一口气,嘴角含笑,道:“我能治好你,信吗?”
符屿登时一愣,声音有些发颤:“真、真的吗?”可他又不太敢相信:“可这都、都过了十好几年了……”
“信吗?”松七笑着又问了一遍。
符屿紧紧咬着唇。他不敢随便燃起希望,但内心深处又叫嚣着让他勇敢一次。
终于,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唔……我信!”
松七听着少年激动的语调,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十分明朗,肆意张扬,随后,他道:“那就好。放心吧,肯定能治好你。”
符屿也跟着扬了些嘴角,随后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又闷了下去:“那、那我、我、还不起‘账’了……”
松七闻言,故作思考:“嗯……那就,在你离开这里之前,多帮我干点洒扫的活儿,就用这个还,嗯?”
符屿的眼重新亮了起来:“真的吗!”
松七见他这副小孩子模样,心觉他可爱,笑着逗他:“嗯,不过,你可得趁我改变主意之前赶快答应,不然…等下我可就不知道是想要哪片富田还是……”
“我、我答应你!洒扫我会干,可…可以吗……”符屿说着,尾音又弱了下去,似是怕松七真的改变主意。
松七见好就收,笑着应下:“行,就这么定了。”
他眼看符屿的眼睛倏地又亮起来,紧接着补了一句:“安生趴好!不许跳起来。”
符屿立马安静地点了点头,乖乖继续趴在铺上,头埋在干麦草枕头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松七看着少年欣喜的神情,嘴角扬了扬,继续细心地给他按摩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