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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松家公子 符屿的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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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符屿能感觉到眼前那团朦胧的迷影僵在原地。
极度的期待屏蔽了他身上的阵阵剧痛,即使他看不清眼前的人,但还是努力睁大了眼,望着那团虚无。
怔愣几秒,那人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盯着别人看有些失礼,迅速回了身,手腕一转,那块红绸轻轻飘落在地。
符屿察觉到眼前的虚影晃了晃,动作有些犹豫。他刚想闭上眼,耳边忽然响起了那人的声音。
“你…看得见我吗?”
那人声音清朗,似挟着水汽的东风,轻轻拂过松间参差枝桠,极为好听。
符屿不由得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次相同的话语,其中的尖酸刻薄、冷讽嘲弄,他早已习惯。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出关心的意味,他不禁恍了一下神。不过他几乎是立刻就恢复正常,浅银的眉眼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饶是那双无神的银瞳,也盈了些细碎的柔光。
他浅笑着轻声道:“遗憾,只能看见一片朦胧迷雾。”
他叹出这句话,但唇角依然微微扬着,语气轻柔,像是在说谁家平常之事。
那人的一对剑眉蹙了一下,又问:“怎么弄的?”
“儿时生了一场急病,连日高烧,阿爸阿妈没来得及治我,病好了之后就成这个样子了。”符屿轻轻垂眸,面上表情浅淡,语气极轻。
“……抱歉。”那人的语气低了些,似是为自己无意触及他人伤苦往事而愧疚惋惜。
符屿听出那人的语气变化,轻怔了一瞬,随后浅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他顿了一下,轻声补充道:“我习惯了。”
那人低声叹了一口气,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轮,沉默片刻才接着开口:“百家隘来的?”
符屿没想到这人能一下说出自己的来处,不由得怔了一下,才回话:“……是。”
“人祭?”那人的语气沉了几分。
“……嗯。”符屿的头又低垂了些。
那人眉头又紧紧蹙起,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悦:“没人跟你们说不……”
他忽然顿了一下,后半句又无奈地叹了出来:“……算了,想来你也是无辜的,不会知道。”
符屿心生好奇,可没敢问,便只好垂着头沉默,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那人见符屿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语气缓下来,问道:“小孩儿,叫什么名字?”
符屿抬起头来,银色眼眸似是能穿过那层层迷雾,直直看进那人棕栗色的瞳孔。看的那人呼吸一滞。
……好像他。
那人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下,连忙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把这种危险的想法赶出脑海。
那人正跟自己做着心里斗争,符屿轻声开口:“我叫符屿。”
符屿。
伏雨。
那人顿时一怔,随后那对剑眉狠狠皱起,似是被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自我介绍刺激到,打开了某个开关一般,怒气顿时涌上心头。他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怒意,低着头沉声笑了起来,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沉之感。他声音低沉,似是自言自语般咬牙切齿道:
“呵……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符屿,语气再没有一丝温和,反而盈满了被压抑到极点的怒意,态度十分强硬:
“待会儿我会把你送回去,告诉你们村子里那些人,不许再送人过来,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行。还有你,你也永远不要再回这里。”
他说着就要把符屿从地上拉起来,在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只听见地上的人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符屿几乎是立刻就疼出了眼泪,他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脆弱,眉头紧紧拧着,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即将溢出口的痛呼。
那人被符屿眼角的泪光晃了一下神,动作顿住。
——他不会哭。
那人眨了一下眼,理智渐渐回笼,脸上那副阴沉愤怒的表情也渐渐褪去,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松开手,又连忙上前扶住身形微晃的符屿,语气慌乱道:
“小心!抱歉,弄疼你了吗…对不起,我刚刚…我不是对你……对不起,你、你别哭了……”
要不是刚才那一下,符屿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身伤。尽管那人刚刚还没用多大力,他已经疼得浑身发颤,额头上冷汗直冒。闻言,他依然低着头,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声音极轻,还有些哽咽:
“唔…没、没关系……”
符屿没劲儿说话,浑身散了架似的疼,好像骨头都被人打碎了似的。那人忙扶着他轻轻靠回堂间木柱坐下,自己则皱着眉,深呼吸平复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话语间还不自觉带上了些着急和心疼:
“你身上有伤?”
符屿一手轻轻拢着另一只胳膊,似乎还在忍痛,垂着的头轻轻点了点。
“能让我看看吗?我会点医术,兴许能帮上忙,让你舒服点。”
符屿犹豫了一下,觉得不好意思麻烦他,可感觉那人就直直盯着自己看,浑身的疼痛也疼得他实在不想拒绝,便忍痛抬起手,摸索着挽起自己的袖筒。
映入那人眼帘的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和斑驳交错的青紫痕迹。
那人猛地一怔,短促地说了一句“等我”就迅速离去。符屿正迷茫,那人已闪回,蹲在他跟前。随即,他感觉到自己手臂上一片冰凉,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抹在了伤口上。他被冰得缩了一下,那人一手虚握着他的小臂,察觉他的动作,手上微微用了一些力,那力道很巧妙,既没让他感觉到疼痛,还被那人牢牢控着,躲不开。符屿只好老老实实地呆着,任由那人涂抹着。
那人垂眸,动作轻柔地给符屿涂着药膏,声音听起来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这是我自己熬的药膏,草药。涂一点可以让你没那么疼,还可以好得快一点。”
符屿看不清眼前的人,却还是不由得盯着那团朦胧迷雾出了神。他嘴巴张了张,片刻后又垂下头,闷声道:“……能不要把我送回去吗?”
那人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似是没听过这与众不同的要求,有些意外:“为什么?”
“唔……至少…至少不要现在回去。”
符屿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又闷了几分。
“我是村里用来献给山神大人,为以后的日子祈福的。现在回去……会招厄运的。”
那人顿了一下,沉默片刻,重新垂下眸子,动作更加轻柔地在那条裸露的臂膀上涂药,声音有些低:
“……那就等我治好你,再送你回去。”
符屿顿时睁大了眼,猛地抬头看向他,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
那人似是没察觉到符屿的动作,依然动作轻柔地给他上着药:“这期间,只能委屈你在这庙里和我住些时日了。”
符屿愣愣地看向那人的方向,银色的瞳孔泛着细碎的光,像是他的双眸不曾缺失视力。
他从不曾期望有人能给予他关心,更何况是个陌生人,而且自己刚刚还不小心惹了人家生气。
他有些颤着呼出一口气,极力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动,不让自己失态,语气中满是掩不住的欣喜:“真的吗!真的…真的可以吗?”
那人被他的激动微微吓了一下,随后低声笑了笑:“嗯,真的,只是这庙里住着可能会不舒服……”
“我、我可以的!”
符屿激动到尾音发颤,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闭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双眸,赦然浅笑。
那人也笑着,继续给符屿上药。
“小公子…怎么称呼你?”符屿轻声问。
那人动作未停,低声笑了笑。
“我姓松,家里排行第七,
“叫我七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