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珠与月光石》原上白鹿

75、离世 这几天

　　这几天许洛齐的精神仿佛被彻底抽空，身体状况急转直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大部分时间他都陷入昏睡，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
　　这会儿，他似乎回光返照般有了些精神，让律师迅速通知了公司几位核心董事和许沐阳到卧室来。
　　房间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息，许洛齐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呼吸微弱，用尽最后的力气，清晰而缓慢地交代着公司的后续安排、股权分配，正式将许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交到了许沐阳手中。
　　董事们神色肃穆，一一应下，看着这位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板如今油尽灯枯的模样，不免唏嘘。
　　交代完公事，许洛齐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许沐阳和温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许洛齐艰难的呼吸声。温晴蹲在床边，双手紧紧握住父亲冰冷枯瘦的手，眼泪无声地不停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晴晴……”许洛齐虚弱地开口，眼神浑浊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笑一笑……让爸爸……再看看……”
　　温晴心如刀割，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许洛齐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将温晴的手放到了一直沉默跪在床边的许沐阳手里。他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她，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最后的郑重：
　　“如果这小子……以后对你不好……就离开他，爸给你……留了后路……”
　　“爸……”温晴泣不成声，用力摇头，“哥会一直对我好的，我也会永远对他好……”
　　“好……好……”许洛齐似乎松了口气，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快死了……爸才想明白……人就活这一辈子……活得随心一点……也好……”
　　他喘了几口气，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愧疚：“爸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我们这个家……”
　　他的目光转向温晴，带着最后的决断和慈爱：“晴晴……爸爸的……个人财产……全部给你……爸要给你……一个保障……”
　　最后，他看向许沐阳，努力想抬起手。许沐阳立刻低下头，将额头凑近他颤抖的掌心。
　　那只冰冷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笨拙的温情：“我的阳阳……突然就……长大了……是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了……”
　　“照顾好奶奶和妈妈……”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清，最后的目光紧紧锁在许沐阳脸上，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破碎的嘱托，“儿子……好好……对她……”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话语和气息都戛然而止。那只抚摸着许沐阳头发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眼角滑下最后一滴泪，彻底停止了呼吸。
　　“爸——！”温晴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压抑，扑在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上，放声痛哭。
　　许沐阳红着眼眶，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流着泪。
　　处理好父亲所有的身后事，许沐阳和温晴带着沉痛的心情，回了一趟老家看望奶奶，好在奶奶身体还算硬朗。他们把老屋里里外外该修的修了，该换的换了，尽力弥补着这些年缺失的陪伴。
　　快开学了，他们不得不返回北城。温晴放心不下，想接奶奶一起去北城生活，方便照顾。
　　奶奶却只是拉着他们的手，慈祥地笑着摇头：“傻孩子，我的根儿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这老房子里啊，全是和你爸爸、你爷爷过去的回忆，我舍不得离开。”
　　那一刻，许沐阳和温晴才猛然反应过来——奶奶早就知道了。
　　只是老人选择了沉默，为了不让孙子孙女担心，而假装对丧子之痛已然释怀一样。
　　三个人，都在为了不让对方担心，而努力扮演着“没事”的样子。
　　“回去吧，孩子们，”奶奶摸着温晴的脸，“别总在我们这儿耽误时间，你们还有你们的日子要过。奶奶会好好的，别惦记。”
　　回到北城后的第二个月，老家突然传来噩耗——奶奶，在一个夜里安静地走了。
　　接连失去至亲，巨大的打击让温晴几乎崩溃。她蜷缩在许沐阳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自我怀疑：
　　“哥……是不是我们害死了他们？是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上天在惩罚我们？”
　　许沐阳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和冷静：
　　“晴晴，看着我。”他捧起她泪流满面的脸，目光深邃而认真，“我们只是相爱了，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爸爸的病是积劳成疾，奶奶是年纪大了，太过思念儿子……这一切都不是任何人的错，更不是惩罚。”
　　他擦去她的眼泪，语气斩钉截铁：“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上天，它应该去惩罚那些真正十恶不赦的坏人，而不是我们。我们没有危害社会，没有影响任何人，我们只是……选择了彼此而已。”
　　他试图稳住她几乎被悲伤和愧疚冲垮的世界。
　　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在此刻，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