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与皎月》今冬有雪

5、小偷

　　第二天，沈皎如约前往陈行之的事务所。

　　一杯咖啡递到沈皎面前，她抬头对着秘书小姐微微一笑。

　　“皎皎啊！让你久等了。”
　　一身深色西装气质儒雅的男人走进来，声音洪亮，一听就是精气神俱佳的人。

　　沈皎起身，“没关系，陈叔叔。”

　　“一晃你们都长大了，我们都老了哟。我前一阵去医院看你父亲，他还没有醒过来。听承洲说，他前两天醒过来了，我还说再去医院看看他呢。”
　　“谢谢陈叔叔关心，我爸是醒过来了，现在在做复健。”
　　“唉…老沈戎马半生，没想到啊…不过幸好挺过来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康复的希望。”

　　陈行之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沈皎也坐了下来。

　　她思量了下措辞开口道：“陈叔叔，我今天来是想…”

　　“我知道，孩子，昨天景鑫跟我说了。我今天一早就去查了这件案子，这种商业上的资金往来本就不是借款那么简单。那个公司就是看老沈倒下了，想趁火打劫罢了，我会帮你解决的。”

　　沈皎心里稍稍放下些，得到支持就是得到安慰，但这并不是她今天过来最主要的目的。
　　“谢谢陈叔叔，这件事本来应该由国坤集团法务那边来解决的，现在却要劳烦您。”

　　陈行之听出了她话里有话，想到昨天历承洲给自己打的那个电话。
　　他沉吟了下，“皎皎啊，虽然你和承洲都管老沈叫爸爸，但毕竟你才是他亲生的，你父亲不会亏待你的…他现在是生病了，你着急…我也能理解。但这个时候闹不好看…”

　　沈皎目光茫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叔叔，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陈形之摆了摆手，“我就直接告诉你吧，你父亲确实立遗嘱了。他的财产大部分都留给了你，至于国坤集团的股份，由承洲代持，实际受益人还会是你…你父亲最疼的还是你这个亲生女儿。”

　　沈皎露出诧异的神色，身体微微后仰。

　　陈行之见她不语，以为她是内疚了，接着说道：“皎皎啊，叔叔劝你一句，不要跟承洲闹得太僵。毕竟国坤集团以后还是要靠他的。而且，承洲确实是个好孩子，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言辞恳切的表示，他一分财产也不要。是你误会他了…”

　　沈皎这才明白，陈叔叔的误会出自哪里。

　　“陈叔叔，我跟他之间不光是财产上的的事，他…”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历承洲名义上毕竟还是自己弟弟，他的那些所作所为，她实在说不出口。
　　家丑不可外扬，有苦也说不出。

　　“你出国的这三年，你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无论是集团…还是家里都是承洲在尽心尽力…”

　　……

　　离开陈行之的事务所，沈皎没有立即回家，她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平复下心情。
　　她来到一家咖啡厅，坐在窗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街景。

　　电话突然响起，是Jules。

　　“嗨，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
　　“我也想回去，但…我一时半会回不去。”
　　“怎么了？你爸爸的病情又严重了吗？”
　　“没有，因为我爸爸的一起债务纠纷，我的卡都被冻结了，暂时不能离境。”
　　“喔…这么严重，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律师在处理这件事了。”

　　这个麻烦确实是暂时的，需要解决的是制造麻烦的人。
　　沈皎灵光一闪，“亲爱的，你过来接我回去好不好？顺便让我爸爸看看你。”

　　毒蛇确实难缠，只能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Jules作为法籍华裔。历承洲就算是想动他，也不可能把手伸到法国去。
　　现在他又是有头有脸的总裁，总不会像18岁的时候那样冲动了吧？

　　……

　　沈皎坐到天黑才回家。
　　一进家门她习惯性的喊道：“张姨。”

　　“哎，皎皎，你回来的正好，饭已经做好了，去餐厅吃饭吧。”

　　沈皎颔首向餐厅走去，一转弯，看到历承洲坐在餐桌前，正冲着自己露出虚伪的笑容。
　　她眉头轻轻犟起，有些不自在的坐到他对面。

　　两个人昨天吵到天昏地暗，今天还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再美味的饭菜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张姨把饭端到桌子上，历承洲脸上笑容愈深，嗓音柔和，“谢谢张姨。”

　　沈皎看着她面前这个男人，发现他越来越会装了，人前一副礼貌温和的模样，其实就是条难缠的毒蛇。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遗漏的事，历承洲怎么知道她会去找陈叔叔的？难道他能掐会算到算无遗策？

　　历承洲起身舀了一碗汤，放到沈皎面前：“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皎双唇抿起，她觉得姐姐两个字格外刺耳。
　　忍不住出言讽刺道：“你以后还是别叫我姐了，怪恶心的。”

　　历承洲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轻轻吸了一口气，从善如流的回道：“好，那我以后叫你皎皎。”

　　沈皎脸色顿时垮的更厉害了，她戳着碗里的白米饭，负气的说道：“历承洲，你不是说沈家的钱你一分都不要吗？那你现在待的地方是我家，吃完饭你就离开吧。”

　　历承洲情绪滴水不漏地被掩藏在面具之后，声音却还是有些不自然：“爸爸还在，我们还是一家人的。”

　　沈皎眼眸一转，蓦地抬头，“你…不会是为了沈家的财产才发神经一样要和我在一起的吧？其实你不用这样，爸爸把集团都交给你了，未来你能到的不可限量…还是，你真就这么贪心，什么都想要？”

　　历承洲在桌子上支起手臂，表情的严肃的回答道：“皎皎，爸立遗嘱的时候问过我，是我主动提的代持股权。我从来没有觊觎过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也没有贪心到什么都想要。”

　　“没有吗…”“除了你…”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
　　然后都沉默下来，一时气氛凝固。

　　沈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语气软了几分说道：“承洲，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好姑娘很多…总会遇到你喜欢，她也喜欢你的那个人…”

　　历承洲眼神晦涩的看着她，声音低沉像是喃喃自语：“可怎么办，我见过最好的…其他人都入不了我的眼。”

　　沈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清了下嗓子，转移话题道：“我男朋友过几天会来接我回去…”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看到历承洲的脸色倏地变得异常阴沉。

　　“接你？你走的了吗？”
　　“那起诉讼陈叔叔会帮我处理，你不要把精力用来干这种无聊的事情了。”

　　历承洲冷哼一声，“我说过，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能出境。”

　　沈皎被他威胁的语气激怒，“历承洲！你不要太过分，你拦得住一时，你能拦我一辈子吗？我迟早都是要走的。还有，你到底跟陈叔叔说什么了？让他误会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是为了让陈行之站在他这边，用财产纠纷掩盖他们姐弟不和的真正原因。他不怕外人知道自己喜欢沈皎，但不能让外人知道他在用手段逼迫她。

　　历承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神色淡漠，冷冷地说：“让你那个男朋友来吧，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沈皎把筷子摔到桌子上，转身离开餐厅。

　　历承洲未受影响，继续吃着碗里的饭。沈皎有句话提醒到了他，他确实不可能拦她一辈子。
　　但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吃完饭，历承洲看到对面碗里的饭没怎么动。
　　他转身走进厨房，声音依旧柔和，“张姨，炖一盅燕窝送到…皎皎的房间。”

　　张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
　　刚才两人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再看历承洲总感觉又陌生又别扭。

　　……

　　沈皎心情郁结，早早的躺到床上。
　　她的床头有一个小书柜，睡前偶尔会看一会书再睡。

　　她手指掠过一本本书，想挑一本自己感兴趣的。
　　心中跟着手指的触碰而默念《人类简史》《刀锋》《寂静的春天》……《梦的解析》

　　沈皎手指停留在那本《梦的解析》上，她不记得自己有这本书。

　　她拿出来，翻了翻，书还是很新的…
　　奇怪。

　　……

　　灯光昏暗的书房中，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历承洲的脸上。

　　他刚洗过澡，头发随意垂落在额前，眼睛隐在发丝之后，神色不明。

　　他的心随着屏幕里女人的动作而起伏，像是个小偷藏在阴暗的床下怕被主人发现一样，心情忐忑，却又带着一丝变态的快感。
　　随着监控画面变成一片黑暗，他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身体由前倾变到后仰，他仰起头闭上眼睛，喉结滚动，大脑陷入沉思之中。

　　如果她一直不接受他，有什么方法能让她一辈子不能离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