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跌深渊》鱼悸猫

2、跳动的好友申请 许槿安

　　许槿安推开宿舍门时，鞋底的雨渍在地板上晕开浅印，她先把怀里的资料轻搁在书桌角——纸页干燥得没有一丝潮气，让她想起余随野撑伞时，大半伞面都倾向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的模样。指尖蹭过帆布包侧兜，那张烫金名片的边角硌着掌心，凉得像他方才没什么温度的指尖。

　　书桌上的多肉凝着晨雾，窗台外的雨丝慢了些，顺着玻璃蜿蜒成冷白的水线。她摸出手机，翻了半天才捏出那张名片，指尖划过“余随野”三个字时顿了顿——他是A市著名的律师，下午他递名片时，指尖没碰过她的手，连笑都浅得像礼貌性的应付，倒比寻常陌生人多了几分距离感。

　　打开微信搜索栏，她逐字输完号码，反复核对两遍才敲下“搜索”。头像跳出来的瞬间，她微怔——浅灰猫蜷在窗边，眼尾没什么弧度，倒和他本人的冷淡气质贴得紧，没有半分软乎乎的暖意。验证消息改了两回，从“今天谢谢您送我”改成“许槿安，感谢借伞，资料没湿，麻烦您了”，删了小太阳表情，才按下发送。

　　屏幕暗了又亮，等了约莫五秒，才弹出“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没有主动发来的问候，对话框里只有她刚发的验证消息，许槿安握着手机顿了顿，还是先敲了句：“今天真的谢谢您，要是没有您的伞，资料肯定要湿了。”

　　这次等了四秒，消息才跳进来，只有两个字：“不用。”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接“资料”的茬，许槿安盯着屏幕，手指蜷了蜷，又敲：“对了，我是法学院大二的，最近在做侵权案例的作业，有些地方一直没弄明白……不知道您有没有相关的资料可以参考？”

　　她斟酌了很久，连“您”字都用得格外小心，怕显得唐突，末了还想加个“没关系，没有也不要紧”，又觉得多余，删了才发出去。

　　聊天框上方没跳“正在输入”，直到第五秒，才弹出简短的回复：“有，现在发你。”

　　没有问“哪部分不懂”，没有说“资料有没有用”，连语气都淡得像在处理一件例行公事。许槿安松了口气，连忙回：“太感谢您了！麻烦您了！”

　　这次等了三秒，只有一个字：“嗯。”

　　文件很快弹了进来，许槿安立刻点开——案例分了类，难理解的法条旁标着极简洁的注释，甚至连她昨天在图书馆对着发呆的那道真题，都单独列了“争议点”，红笔标得清晰，却没多余的解释，像刻意留了些“缺口”。她盯着那些“缺口”，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敢立刻再问——他的回应太淡，淡到让她觉得“追问会打扰”，心里只想着“先自己琢磨，实在不懂再说”，完全没察觉：那些“缺口”，是他算好的、等着她主动再开口的钩子。

　　她对着屏幕，又敲了句：“您整理的资料很清楚，对我帮助很大，下次要是有机会见面，我请您喝咖啡吧？”

　　怕他拒绝，特意加了“要是有机会”，语气放得极软，连标点都用了问号，留足了余地。

　　等了五秒，消息才来：“下周去学校附近的工作室，到时候再说。”

　　依旧是被动回应，没有主动约时间，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顺着她的话给了个模糊的答复。许槿安看着消息，心里竟觉得“这样就很好”，至少没被直接拒绝，她没再发消息，默默把文件存进了电脑。

　　屏幕那头，余随野坐在车里，指尖悬在手机上，看着对话框里许槿安发来的四条消息，和自己仅有的三条简短回复，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副驾上的深灰伞还晾着，伞沿的雨渍印着冷硬的弧度，像他此刻没半点温度的眼神。

　　他点开和助理的对话框，助理十分钟前的消息还停在页面：“余哥，她昨天在图书馆卡的三个难点，资料里都留了缺口，没主动问，按您说的，没主动发任何多余信息。她常去的咖啡馆、民法课的下课时间，都记下来了。”

　　余随野指尖敲了敲屏幕，回复得极简洁：“下周她民法课后，把延伸资料发过去，别主动问，等她找。”——连“发过去”的时间都算好了，要卡在她可能琢磨透“缺口”、急需补充资料的时候。

　　发完，他切回许槿安的对话框，没再发任何消息。手机屏幕暗下去前，能看到他的微信主页是纯黑背景，没有半点私人痕迹，连朋友圈都设了三天可见，空得像没怎么用过；可相册里，却存着十几张许槿安的照片——她在食堂打饭时低头挑菜的模样，在教室记笔记时握笔的姿势，甚至她昨天在图书馆皱眉时，指尖划过书页的位置，全是助理按他的要求拍的，连她停顿的时长都标得清清楚楚。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漏进云层，却没怎么暖到书桌。许槿安把文件存进电脑后，又对着那些“缺口”看了会儿，心里还在想“他虽然冷淡，但肯借资料已经很好了”，完全没听见千里之外的车里，余随野对着“许槿安”的聊天框，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声音轻得像淬了凉：“主动三次了，下次，该更急着找我了。”

　　他顿了顿，把手机扔回副驾，目光落在车窗外——不远处就是法学院的教学楼，他甚至能算出，下周许槿安看到延伸资料时，会有多着急。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却冷得像冰：“让她先主动，才能让她觉得，是自己‘需要’我。这步，没算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