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夏浅酌》夏澜渚

2、薄荷与雨声 雨夜共

　　日子像苏清晏手里流淌的酒液，平稳地过着。顾夏的打工生活渐渐有了种奇怪的规律。
　　她还是老样子，下午四点准时推开"苏畔小筑"的门，不早不晚。苏清晏也还是那样，有时候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有时候推过来一小碟刚烤好的饼干，好像算准了她会饿。
　　"今天学摆台。"有天下午，苏清晏在顾夏喝完水后说。她从柜台下面拿出几种不同的杯垫和餐巾环，摆在台面上。
　　顾夏没说话，看着。
　　苏清晏的手指划过那些东西："周一、三用木头的，配深色餐巾。周二、四用陶瓷的，配灰色。周末…随你高兴。"
　　"随我高兴？"顾夏觉得这规定有点意思。
　　"周末人多，"苏清晏抬眼看了看她，"心情好就摆得活泼点，心情不好就摆得冷静点。客人喝多了看不出来，这是摆给我们自己看的。"
　　顾夏发现，苏清晏的"规矩"里，藏着不少这种"给自己看"的讲究。没什么实际用处，却悄悄地构成了这个空间的秩序，也勾勒出苏清晏这个人的轮廓。
　　她开始照做。起初只是完成任务，后来居然也觉得有点意思。周三下午，她看着深色餐巾配木杯垫，觉得确实比周一的顺眼。
　　变化发生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一场暴雨突然浇下来，困住了下班的人。酒馆比平时早早就坐满了。空气又湿又闷，混着雨水的土腥味和人们身上没干的水汽。客人比平时吵，催得也急。
　　顾夏端着盘子来回跑，步子比平时快。她能感觉到额头上冒汗，小腿也因为老是跑厨房有点发酸。
　　"三号桌的小吃拼盘好了吗？"她第三次探头进厨房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着急。
　　苏清晏正低头控着炸篮里的油，没抬头，只说："马上。"
　　顾夏靠在门边等，看着苏清晏。厨房很热，她额头也有点汗，贴在脸边，但手上的动作还是那么稳，不慌不忙，好像外面的忙乱跟她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金黄色的拼盘准时放在出餐台上。
　　"别急。"苏清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穿过嘈杂传到顾夏耳朵里。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张凉毛巾。"擦擦手，别滑了。"
　　顾夏愣了一下，接过毛巾。凉意让她绷紧的神经松了松。她没说话，端起盘子又走进喧闹中。
　　忙过这一阵，雨还没停，客人慢慢少了。顾夏瘫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感觉像刚跑完长跑。
　　一杯冰乌梅汁推到她面前，杯子外面凝着水珠。
　　苏清晏自己也拿着一杯，轻轻喝了一口。"今天人多，辛苦了。"
　　顾夏抱着杯子，冰凉的酸甜味冲散了剩下的燥热。她看着苏清晏，突然问："你怎么好像从来不慌？"
　　苏清晏转着手里的杯子，想了一下。"慌有什么用？事情一件一件做，总能做完。"
　　很简单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有点不一样的分量。
　　"而且，"她停了一下，看看空了不少的店，"忙完就清净了。"
　　顾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的雨让外面变得模糊，店里的灯光却显得更亮了，照在擦干净的桌面上。只剩下雨声、音乐，和她俩轻轻的呼吸声。
　　一种奇怪的平静包住了她。身体还累，但心里的那点烦躁不见了。
　　她好像有点明白苏清晏说的"喜欢安静，但也怕太安静"了。经历过刚才的吵闹，现在的安静才显得这么真实和难得。
　　打烊后，雨小了点，变成毛毛雨。
　　顾夏站在门口，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路，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
　　"等一下。"
　　苏清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顾夏回头，看见她拿着把长柄伞。
　　"店里备用的。"苏清晏把伞递过来，语气还是那样平常，"明天带回来就行。"
　　顾夏接过伞。深蓝色的伞面，木头伞柄，摸上去光滑微凉。跟她的人一样，实用，还有点不动声色的品味。
　　"谢谢清晏姐。"
　　"嗯。"苏清晏已经转身回去继续点酒瓶了，"路上小心。"
　　走在被雨洗过的街上，空气清新凉快。顾夏没马上打开伞，让细雨落在脸上，带来丝丝凉意。
　　她想起苏清晏说"慌有什么用"时的表情，想起那杯刚刚好的乌梅汁，和现在手里的这把伞。
　　一种很细微的、以前没有过的感觉，在她心里悄悄动了一下。不像夏天汽水那么闹腾，更像杯子上滑下来的水珠，安静，清凉，却留下了一道清楚的痕迹。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妈妈照例发来问怎么样的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她回复："挺好的。"
　　这次，她觉得这三个字好像比之前多了点真心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