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夏浅酌》夏澜渚

1、薄荷、酒香与懒散的暑假 薄荷气氤氲

　　八月的下午，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顾夏慢吞吞地走到一扇深色木门前，抬头看了眼招牌——“苏畔小筑”。名字挺好听，可惜再好的地方，一旦要来这里打工，就变得没那么吸引人了。
　　门口的空调外机嗡嗡响着，吹出来的热风也没凉快多少。她叹了口气，推开门。
　　一股凉气混着酒味和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店里有点暗，灯光打得很柔和，看起来挺舒服。深色的木头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吧台后面一整排酒瓶在灯光下闪着光。虽然是大白天，厚窗帘却拉上了一半，把外面燥热的阳光挡在了外面。
　　“来了。”
　　声音从吧台后面传来，平平淡淡的。顾夏看过去，苏清晏站在那儿，正擦着一个玻璃杯。她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瘦削的手臂。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清晏姐。”顾夏扯了扯嘴角，把背包往上拎了拎，“我妈让我来的，说你这边需要人帮忙。”
　　苏清晏抬眼看了看她，眼神很平静，不像店里灯光那么暖，但也不冷。“我知道。阿姨跟我说了。”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口轻轻转了一圈，“先坐吧，外面挺热的。”
　　顾夏无所谓地点点头。环境还不错，空调挺足，比她想象中吵吵闹闹的酒吧好多了。她慢悠悠走到吧台前，把背包往地上一放。
　　苏清晏没急着让她干活，先倒了杯冰水推过来。“喝点水。”语气很平常，就像对待普通客人一样。
　　顾夏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谢谢清晏姐。”
　　苏清晏微微点头，继续切她的柠檬。刀起刀落，每片都厚薄均匀，动作熟练得让人看着就想打哈欠。
　　“平时客人多吗？”顾夏没话找话。
　　“看情况。”苏清晏头也没抬，“周末忙点，平时清净。”
　　一杯水下肚，苏清晏才带她大概转了转。店不大，分前后两个区域，前面接待客人，后面放东西和准备食材。到处都干干净净的，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地方。
　　“平时下午人少，晚上和周末会忙些。”苏清晏语气平稳，没有特别热情，“你的工作就是点单、端酒水、保持卫生。不难。”
　　顾夏听着，目光扫过那些闪着银光的调酒器具。这些东西在苏清晏手里显得特别听话。
　　这时几个客人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热气。是附近公司的职员，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顾夏，”苏清晏头也没抬，“去接待一下。”
　　顾夏放下水杯，拿起菜单走过去。步子不算积极，但也不怯场。
　　“欢迎光临，看看需要点什么？”她声音平常，听不出是第一天来的。
　　客人点了两杯扎啤和小吃。顾夏点点头，回到吧台。
　　“一杯黄金艾尔，一杯拉格，”她对苏清晏说，语气自然，“再加份薯角。”
　　苏清晏手上的活没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她转身拿酒杯时，袖口轻轻擦过顾夏的手臂，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味。
　　顾夏送完酒水回来，看见苏清晏已经开始炸薯角，油温控制得恰到好处。她没打扰，自己找了块抹布去擦刚空出来的桌子。动作不算勤快，但该做的都做了。
　　天渐渐黑下来，客人越来越多。顾夏在桌椅间穿梭，记单、送酒、收拾。她记性不差，之前看的菜单和苏清晏说的简写大多记得，偶尔忘了，就直接问：“清晏姐，长岛冰茶简写是什么？”
　　“L.I.T.”苏清晏回答，手上摇酒的动作没停，只是在她转身时加了句：“吧台有点滑，小心点。”
　　忙过一阵，顾夏靠在一边休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苏清晏递过来一杯冰水，语气还是那样平淡：“累了就坐会儿。”
　　顾夏接过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缓解了忙碌带来的燥热。她看着苏清晏侧身整理酒架，肩胛骨的线条在衣服下隐约可见。
　　快十点时，最后一个客人离开。顾夏帮忙把椅子倒扣在桌上，苏清晏则在吧台后算账，计算器发出轻轻的按键声。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杯碟相碰的清脆声响。
　　“厨房有剩下的三明治，”苏清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账本，“饿了可以吃。在冰箱第二层。”
　　顾夏确实饿了。她走到后面，找到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拿出来，递了一份给苏清晏。
　　“谢谢。”苏清晏接过去，拆包装时指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两人坐在吧台两头，默默地吃着简单的夜宵。爵士乐在背景里低回，像一道无形的墙。顾夏注意到苏清晏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在品尝什么美味。
　　“为什么开酒馆？”顾夏问，纯粹是为了打破沉默。
　　苏清晏吃完最后一口，用纸巾擦了擦嘴，才慢慢回答：“喜欢安静，但又怕太安静。”这话有点矛盾，但她没解释。
　　顾夏环顾四周。确实，这里自成一方天地，把外面的喧嚣和热浪都隔开了。每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不经意的疏离感。
　　吃完，顾夏继续没做完的打扫工作。她干得不算卖力，但该做的都做了。苏清晏点完现金，封进一个信封，推到顾夏面前。
　　“今天的。”她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天下午四点过来。周末人多，要提前准备。”
　　顾夏拿起信封，厚度还行。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收拾好东西，她背起背包。苏清晏已经又拿起一个玻璃杯擦着，侧影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清晰而独立。
　　“走了，清晏姐。”
　　“嗯。”对方应了一声，没多说别的，“路上小心。”
　　推开门，夏夜的暖风又包裹住她。顾夏回头看了眼招牌，“苏畔小筑”四个字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微光。
　　她摸出手机，妈妈的消息跳出来：“第一天怎么样？没给人添麻烦吧？”
　　顾夏想了想，回复：“还行。明天继续。”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这个暑假可能不会太难熬，至少，这里凉快，也不吵。而且这位老板，好像也没打算对她过分关注。
　　这反而让她觉得，挺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