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焰》允准

11、真实与伪装 公益论

　　公益论坛的筹备成了夏时寒和应淮年每天放学后的固定行程。天台风大，但视野开阔，仿佛连带着思绪也能变得清晰。
　　这天下午，他们刚梳理完发言稿的框架，夏时寒合上笔记本，轻轻舒了口气。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有时候我觉得很可笑。”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那些人在教室里对我笑脸相迎，转头就能在背后说我‘精神病’。而你呢——”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应淮年。对方正低头整理资料，冷硬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分明。
　　“——你从来不对我笑，甚至没什么好脸色。但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的却是你。”
　　应淮年整理资料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夏时寒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应淮年，你知道吗？你冷脸的样子，其实比他们的假笑真实得多。”
　　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在两人之间激起无声的回响。
　　应淮年终于抬起头，对上夏时寒的视线。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整个黑夜。有那么一瞬间，夏时寒觉得他可能要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可就是这个简单的音节，让夏时寒的心轻轻落回了原处。他知道，应淮年听懂了
　　论坛筹备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王泽宇耳中。周三放学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跑车嚣张地停在校门口，引得不少学生侧目。
　　王泽宇倚在车门上，看见夏时寒和应淮年一起走出来，眼睛微微眯起。
　　“时寒。”他笑着迎上来，自然地想要搭上夏时寒的肩膀，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
　　“有事吗？”夏时寒的语气很淡。
　　“听说你们要代表学校参加那个公益论坛？”王泽宇的目光在应淮年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我爸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让我也来学习学习。”
　　应淮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这是学校定的名单。”夏时寒说，“如果你想参加，可以去找李老师申请。”
　　王泽宇笑了，那笑容灿烂却未达眼底：“别这么见外嘛，我们什么关系？”他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周末我家有个小聚会，都是圈子里的人，你来吧？带上你这位...朋友也行。”
　　这句话里的轻蔑显而易见。应淮年的下颌线绷紧了。
　　“我们还要准备论坛。”夏时寒直接拒绝，“没时间。”
　　王泽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时寒，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一类人。”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应淮年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有些圈子，不是你想跨就能跨进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刺中了三个人之间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应淮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说完了吗？”
　　王泽宇被他问得一怔。
　　“说完了就让开。”应淮年拉起夏时寒的手腕，直接从他身边走过，“我们很忙。”
　　这个举动太过突然，连夏时寒都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应淮年拉着走出了十几米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泽宇还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对不起。”走出一段距离后，夏时寒轻声说。
　　应淮年松开他的手腕：“为什么道歉？”
　　“为王泽宇说的那些话。”夏时寒抿了抿唇，“他从小就这样，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应淮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们很熟？”
　　夏时寒苦笑：“我们的父亲是生意伙伴，从小就认识。但我和他...不是一类人。”
　　这是真话。王泽宇享受作为富二代的特权，乐于在圈子里建立自己的地位。而夏时寒，始终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小时候每次家族聚会，他都会带着其他孩子排挤我。”夏时寒轻声说，“因为我成绩太好，又不合群。后来我...生病了，他就更觉得我是个怪胎。”
　　这些往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但在应淮年身边，他却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应淮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我的事。”夏时寒的声音更低了，“那些...伤痕。有一次他看见了，虽然没有说出去，但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怜悯和优越感。”
　　这才是最让夏时寒难以忍受的。他不需要怜悯，尤其是来自王泽宇的怜悯。
　　“不用在意他。”应淮年忽然说。
　　夏时寒抬起头。
　　“你是你，他是他。”应淮年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不需要为别人的愚蠢道歉。”
　　这一刻，夏时寒感觉心头那块压了他多年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周末，夏时寒还是被母亲要求参加了王家的聚会。他知道这是两个家族维持关系的一种方式，无法轻易推脱。
　　聚会在王家的半山别墅举行，来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子女。夏时寒穿着母亲为他准备的定制西装，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包装的商品。
　　王泽宇作为主人，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之间。看见夏时寒，他端着酒杯走过来。
　　“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他笑着说，眼神却带着试探，“你那个‘朋友’呢？怎么没带来见见世面？”
　　夏时寒握紧手中的杯子，语气平静：“他在打工。”
　　王泽宇嗤笑一声：“真是勤奋。不过时寒，你要想清楚，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对你没好处。”
　　“什么才叫好处？”夏时寒反问。
　　“人脉、资源、未来的发展。”王泽宇晃着酒杯，“这些才是我们该在意的东西。而不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人身上。”
　　夏时寒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王泽宇，忽然想起了应淮年。想起他在医院照顾外婆时的温柔，想起他打工到深夜的疲惫，想起他说“不需要为别人的愚蠢道歉”时的笃定。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一类人。”夏时寒轻声说，“但我和你，也不是一类人。”
　　王泽宇愣住了。
　　夏时寒放下酒杯，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继承家业，扩大版图，成为这个圈子里的佼佼者。这没有错。但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想要什么？”王泽宇的语气带着嘲讽。
　　夏时寒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在寻找这个答案。
　　聚会结束后，夏时寒站在王家别墅门口等车。夜风微凉，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应淮年发了条信息：
　　【你说得对，谢谢你。】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嗯。】
　　看着这个简单的回复，夏时寒忽然笑了。他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霓虹照亮了半边天，看不见星星。
　　但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个人和他看着同一片天空。那个人不会说漂亮话，不会伪装自己，永远用最真实的样子面对他。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