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信》阿推

4、第 4 章 李出云

　　李出云没有选择再次追问。
　　石天补的反应太过激烈，以至于很难让人不去想——石天补看到的，那个或许在“曾经”杀死过自己的人，会是谁？
　　一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你说，我们俩都来这里了，当时同样在队里的晚阳，会不会也过来？”李出云仿佛是想让石天补放松下来，一边走着，一边随意地挑起个话题。
　　“你想多啦，”听到李出云提及她的二少情缘，石天补脸色一僵，她干笑几声，“那个军爷还说他穿过来的时候在等团长发工资呢，总不能他们一个团的人都过来了吧……”
　　李出云没有立刻回答，她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石天补飘忽的眼神，最终轻轻叹息一声:“说得也是。”
　　之后两人一路沉默地并肩而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游戏里的扬州城的“站街区”。
　　刚入坑剑三那会儿，石天补很喜欢交完日常的大战任务后，在这里挂机，看其他玩家们说骚话并一键加入复制，或者看他们整花活被逗得乐不可支。
　　但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此时此刻，空无一人。石天补回想起那段噩梦一般的画面，一时间，心中竟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惆怅。李出云也回忆起游戏里的那些欢乐时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要去大战牌子那看看吗？”李出云低头看向石天补。后者歪头思量片刻后，点点头:“行啊。”
　　玩过剑三动画编辑器、仔细观察过里面的扬州地图的玩家都知道，游戏里的任务牌子其实并不是地图场景里原来就有的，而是需要额外添加的物件。
　　但此刻石天补和李出云的眼前，的的确确立着好几块告示牌，其中甚至有一块还白纸黑字地张贴着“大战任务”。
　　李出云有些诧异地再三确认上面的秘境名字:“不是……都什么年代了，大战还在打稻香秘事呢？”
　　“啊？”听到李出云的话，石天补一脸茫然。她是剑三开100级时入坑的，而稻香秘事是95级重制版那个版本时的大战副本。
　　听完李出云的解释，石天补苦中作乐般得出一个结论:“所以……这系统是个95年代的前朝余孽？”
　　剑三玩家习惯把100级之前的等级时期称为某某年代。虽然石天补没赶上那个时候，但她有不少亲友是那个时代过来的，自然也有被影响。
　　“信息还太少了，可以再看看……”李出云摇摇头，她小心地从立牌上揭下那张写着大战任务的告示:“不过，这个大战奖励，感觉我们以后少不得要常打了呢。”
　　“嗯？什么意思？”石天补听到李出云的后半句，连忙踮起脚，她也想看看李出云手中的那张告示内容。
　　见石天补艰难的模样，李出云失笑地将告示递给前者。对方接过来低声念道:“……食材一份，药材一份，绷带一份……嗯，为什么大战任务还给通宝？西山居还在这卖外观吗！”
　　在她们的游戏UI里，的确有一个商城的图标。一开始出于好奇还点进去看过:好消息，外观可以随便穿；还是好消息，外观只有校服。
　　“不知道，不过它既然和那些生存物资放一起作为奖励，应该也是很重要的资源吧。”李出云说出自己的想法:“回去问问那个军爷，要不要一起勇闯95老本？虽然阵营不同，但他人看着不坏，临时组队做个日常应该没什么问题。”
　　对于李出云的提议，石天补没有异议。
　　因为之前看到了军爷「牢铁下次一定」的死亡画面，她对于这个人有一种基于同情心的初始好感。再加上他们之后的相处也算愉快——尤其是军爷从石天补这里确认过李出云的出身后的那种信任与崇拜，足以证明他不是坏人。
　　除开大战日常的任务，其他告示牌上也零零碎碎的张贴着不少信息。
　　比如在官府的告示上，敬告城中百姓近期匪患猖獗，非必要尽量不出城，若有要事必须出城者，也要先去官府那进行登记。
　　还有商贩张贴的高价出售常用物资的各种广告。由小见大，扬州城内并不是她们刚进城时所看到的那样繁荣太平。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石天补还发现一则来自万宝楼执事，面向江湖各大门派侠士们的宣传。
　　“看来，有关通宝的情报，咱们可以去找这个NPC探一探。”李出云大致扫过一眼内容后，对石天补总结道。
　　石天补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吐槽欲:“你说这个世界的系统是个前朝余孽的老东西吧，它又有万宝楼这玩意儿。”万宝楼是剑三十一周年时正式上线的功能。
　　“我们怎么来到这的，你的被动能力，还有那可能意味着真实死亡的「重伤」……这个世界不能用常理来推断。虽然有着剑三的壳，但本质上它并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剑三。”李出云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地严肃道。
　　听到李出云的话，石天补放在两侧的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又很快松开。她低下头:“我知道的，出云姐。只是，我情感上还有些不能接受……为什么，会是我们呢？”说到最后，甚至带上了几分藏不住的委屈与哭腔。
　　李出云见状，叹息着蹲下身，将小小的毒萝抱进怀里。
　　和上过真实战场的她不同，石天补只是个还没正式进入社会的大学生，经历过最大的挫折，也不过是在竞技场里连输一晚上俯冲一百多分。
　　“想哭就哭吧，好好发泄一下，”李出云柔声对石天补道，“出云姐的怀抱永远对你敞开。”
　　“我才不想哭呢！”石天补却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和情绪，她用力地回抱了一下李出云后，示意对方放开她。
　　游戏UI上的时间提醒她们现在已是深夜，考虑到这个世界的NPC或许有一定的“自我意识”，此刻去找万宝楼执事未必能找到。
　　所以两人决定先回酒楼和军爷商量组队的事，至于通宝相关的信息，可以等明天天亮之后再查。
　　决定好下一步计划的石天补与李出云便不再多做停留，带着那份揭下来的大战任务告示，向她们暂时居住的酒楼行去。
　　只是临走前，石天补注意到那告示牌上原本因为原告示被揭下而空置的地方，又刷新出一张一模一样的任务告示。
　　石天补将这个发现告知了李出云，后者倒是不太意外，毕竟这里的“玩家”又不止她们两个，会出现“原地刷新”的情况也很正常。
　　她让石天补也去揭一张任务告示下来:“咱们这个UI里没有任务版块，从任务告示能揭和刷新来看，不排除是按这个来看玩家是否有接任务的可能。防患于未然。”
　　之后两人便回到了之前的酒楼。
　　两人来到「牢铁下次一定」居住的天字一号房门前，敲了敲紧闭的房门:“军爷，你睡了吗？咱们商量个事儿呗？”
　　然而回应她们的只有一片死寂。明明上楼前她们还特意问过掌柜的，确认「牢铁下次一定」并没有离开酒楼，此刻他人应该就在房间里才对。
　　这时，两人视野的右上角，那代表着存活人数的血红数字，竟然从31变成了29，不约而同的心头一紧。
　　她们都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人对视一眼，李出云当机立断，一脚踹开天字一号房的房间门。
　　然而即使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两人在看到房间里的景象后，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牢铁下次一定」的身体仿佛痉挛般，以一个扭曲的姿态躺倒在距离房门不远的地板上。李出云也终于明白，石天补之前说的，“和游戏中的尸人很像”的尸体是什么样了。
　　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瞳仁、双眼全是布满血丝的眼白，正直愣愣地“看”着她们的方向。原本健康的小麦肤色也被一种毫无生气、充满了腐败感的青灰色替代。
　　明明分开顶多只有一两个小时，可「牢铁下次一定」的肌肉却已经全面萎缩，瘦骨嶙峋的模样显得他身上的天策校服十分宽大而不合身。
　　怪不得当时石天补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这种视觉冲击力的确十分震撼。
　　石天补虽是第二次见到这副模样的「牢铁下次一定」，但她受到的冲击却比第一次更甚——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认识的生命真正逝去，而且这一切都太过突然了。
　　为什么「牢铁下次一定」会突然死亡？为什么死的人会是他？为什么他的死状会是如此的惨不忍睹？
　　见石天补似乎想靠近军爷的尸体，担心后者真的会如同游戏里那样，突然变成尸人进行袭击的李出云连忙道:“天宝，你去检查下军爷的房间，或许会有所线索。”
　　“可是……”石天补之前没有和「牢铁下次一定」有过肢体接触，她想试试用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被动能力，能不能查到那三个问题的答案，哪怕是线索也行。
　　但她也能理解李出云对自己安危的担忧，最终还是点点头，搜查起「牢铁下次一定」的房间。
　　他们都是初来乍到，而且系统给他们保留了背包系统——虽然是只有24格的空包——所以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军爷的私人物品。
　　石天补回想着自己曾经接触过的推理类作品，尽可能地仔细搜寻着可能存在的线索。
　　房间中间的红木圆桌上摆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和四个倒扣的茶杯，杯子上没有水痕，石天补推测军爷应该没有喝过。可以排除茶水中混入毒物的可能。
　　房间的窗户并没有关死，石天补发现从外面应该也可以打开。石天补低声喃喃:“倒是不排除有外人进入过的可能……不过好像没有打斗的痕迹。”
　　进到帘幔后的寝间，床铺有些凌乱，看起来军爷应该曾在上面躺过。是他入睡后感到身体不适，想出门找人帮忙，但还没来得及就死了？
　　石天补把自己能想到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没能再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走向了李出云。
　　李出云也已经检查完「牢铁下次一定」的尸体了，她担心的“尸变”并没有出现，于是她同意了石天补再一次提出的，要主动利用她那被动能力的要求。
　　不过在石天补触碰军爷尸体的同时，她也对石天补使用了技能【渊】。
　　这个技能原本的效果是使用者可以在3秒内替目标承受所有伤害的，但李出云忘了，这个世界里所有技能的秘笈效果都会生效。
　　所以【渊】的效果变成了一个3秒内给目标降低20%伤害、并提高对方1150点外功防御的纯减伤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