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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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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风雪漫天,肆虐过巨大的空间。
空间正中半卧着一具躯体,佝偻着腰,蜷缩成一团,风雪击打在她的身上,很快将这具躯体包围,覆盖成了栩栩如生的一只雪人,最后掩埋在了凛冽的风雪下消失了痕迹。
只留天空中那个巨大的球形容器在缓缓滚动着,周而复始仿佛早已经磨蚀千年的岁月。
等到西尔薇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仍旧坐在地图密室深处那个巨大的空间中,脚下是银色金属浇铸而成的魔法阵,线条盘根错节层层嵌套,错综复杂的枝蔓相互链接,以她本人为中心,千丝万缕蔓延开来,绞缠住了整个地板和空间中的所有石柱以及建筑物,最终刺入了极远处的石壁下。
西尔薇·辛尼斯塔用了一种疯狂的办法,用早先偶然,或者说是情绪能量引诱下必然发现的方法,一次性吸收超过自己身体极限的力量,这虽然让剩下的情绪能量更加凝练更有破坏力,但她居然趁身体快要崩溃,情绪和魔力都不稳的时候,将全身的魔力又尽数灌注到魔法阵内,一次次地强行激活霍格沃茨城堡修建时便使用过的古代魔法的古老节点,将魔法阵的枝蔓与节点连接上。
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这势必让她会失去意识一段时间,并且会被情绪能量影响着进入幻境,但是氤氲在如此浓郁古代魔法的密室内,她的身体又会本能地吸收少量的魔力进行自我修复。
如此不要命的尝试,西尔薇每日都会进行一次。
虽然这自毁般的疯狂尝试,也会让她躯体的魔法容量和浓度,每次都高那么一点点。
但那根樱桃木龙心弦的魔杖,早已承受不住如此毫无顾忌不管死活的使用方式,顺着杖身纵向裂开了一条狰狞的沟壑,几乎可以看见杖芯的痕迹。
西尔薇手指微动,挥着那根脆弱不堪的魔杖从不远处东倒西歪堆在一起的傀儡身体上抽出一根银色的金属细丝,然后伸出左手食指,指挥着金属丝绕了几个圈,缠到了几欲碎裂的魔杖上面,权当加固作用。
她将加工过的魔杖放回去,从腰侧的金丝绒长条小袋子里摸出炼金术的晶体块——里面是老斯蒂文寄给她的新魔杖。
无数细密的皲裂纹爬满了整个圆柱体的表面,让内部的浅棕色核心变得若隐若现。西尔薇几乎可以感受到这曾经坚不可摧的晶体现在在她的手指下不堪一击,新魔杖也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她冷笑了一下,却再度将晶体收回了袋子里。
还不到时候。
这一次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失去意识了多久,在这个巨大的密室地下,似乎时间的流逝都失去了意义,所有的东西亘古不变地存在着,等待着一个又一个的继承人来开启属于自己的试炼。
已经快到春末,天气早已暖和起来,耐得住寒的部分男生都已经换上了夏季的单衣,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尔薇却愈发觉得自己的身体对于寒冷越来越敏感。
主观故意地对自己身体的摧残似乎让她不再那么充满生气,当然长期和负面情绪能量接触以及幻境中风雪造成的暗示也是原因。西尔薇摸出一条绿色的羊绒围巾仔细地将自己的脖颈包裹起来,流苏垂坠到纤瘦的肩膀上遮盖住分明的锁骨。
她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滞涩的四肢,还是有点迈不开步伐,只得小步小步地走出地图密室。
西尔薇本想着就近原则,直接回到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但是一个身影急匆匆地冲着她飞奔了过来。
“哦!!!亲爱的……”西尔薇的大脑依旧是反应迅速的,但是奈里达冲得太急,让她刚刚【运作】过的双臂慢了半拍,差点没有扶住奈里达,两个女生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外的走廊上撞了个满怀。
西尔薇差点被撞得摔倒,她使出全身仅剩的力气才堪堪止住奈里达的冲撞,但冷静的脸立刻换上了她一贯的柔和笑容:“亲爱的,你怎么这么着急?”
“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奈里达喘着气,拉着西尔薇的双手,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惊吓事情一样,都有点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邓肯……和冈特打起来了!”
西尔薇露出了一个怪异非常的疑惑表情——奥米尼斯·冈特非常不喜欢邓肯·霍伯豪斯,这是几乎所有七年级生都知道的事,毕竟奥米尼斯只要一提到邓肯,免不了一阵毫不客气的讥讽和嘲笑,但是这两人从无交集。
“……西尔薇,你去……”奈里达喘了喘,弯下腰,没有看到西尔薇微笑面容上一成不变的冰冷眼神,“……阿密特出于好心,去劝架,但是冈特竟然对着两人直接用了蜇人咒……”
妈的,这男人疯了。
西尔薇没等奈里达说完,转头就走,她已经隐约猜到奥米尼斯到底在想什么了。
再这样下去,奥米尼斯·冈特估计会成为霍格沃茨历史上第一个被开除的斯莱特林。
她想去图书馆找塞巴斯蒂安,让塞巴斯蒂安出面劝诫一下这个曾经的共同好友,但是转了一大圈下来,塞巴斯蒂安似乎并不在图书馆。
她又返回公共休息室寻了寻,也去塞巴斯蒂安的寝室敲了敲门——没有踪迹。
她最后去到了中塔庭院决斗俱乐部经常活动的场所和黑魔法防御塔的玄廊——塞巴斯蒂安也没有在这两个地方。
西尔薇这一大圈跑下来,觉得些许烦躁,也有些发热,她准备最后去野兽学教室——奈里达之前上课的地方找找。
不出所料,野兽学教室也没有人,甚至中了蜇人咒的邓肯和阿密特也被老师给送去了校医院,留下的几个拉文克劳的低年级,远远地带着怨毒的眼神看着西尔薇的身影,嘴上却不敢说什么过分的话。
这一个多月,学校里流传的流言变成了,辛尼斯塔被冈特分手,性情大变——在她亲手把诋毁她身世和家族的两个五年级,在三分钟之内用驱逐咒和飞来咒把两人从黑魔法防御塔一楼给抓到了天文塔教室门外,并且在老师赶来之前全身而退后,再也没有人敢当面在太岁头上动土。
而她只是不轻不重地被关了一天的禁闭。
其实西尔薇只是需要稳定的情绪和正向的情感——这有利于她在地图密室里的魔法阵构建和吸收利用古代魔法——那么所有一切会影响到她情绪稳定的事情,还是解决了为好。
西尔薇没有去在意那些拉文克劳低年级,即便她的摄神取念水平甚至已经超过了学校的某些教师,她也不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在心里如何暗骂和腹诽,不过是一些低能的懦夫罢了。
塞巴斯蒂安去哪里了呢?
她脑袋里现在只关心这一个问题,想走上城墙俯瞰一下广场上有没有塞巴斯蒂安的身影。
那几个拉文克劳本来都准备离开了的,毕竟这件事西尔薇也不是当事人,即使她早先和奥米尼斯是一路人,但那也是过去了。可是有个拉文克劳二年级生,突然像忍不住了爆发出了一声喊叫,对着西尔薇接连发了两个咒语,似乎是什么【火烤热辣辣】的疙瘩咒,还飞过来了一条蛇。
这倒是在西尔薇的意料之外了,难不成这个小男孩是阿密特的迷弟?总不能是胆小鬼邓肯的……她轻描淡写地抽出魔杖,头也不回地沉默了疙瘩咒,左手一伸,准确地掐住了飞过来的蛇的七寸。
她收回手臂,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下手中挣扎的蛇,还是条眼镜蛇,天知道这个小家伙从哪里召唤过来的,还是说用了变形咒变出来的。她微微眯了眯眼,扬了扬手,无杖魔法【统统飞走】,蛇顺着飞来的路线径直被投送了回去——这些小把戏对她来说不过随手就破了,到现在这个地步,她也没必要藏拙。
如今整个霍格沃茨,在各个方面,除却古代魔法和魁地奇,能和她势均力敌的也不过是塞巴斯蒂安和奥米尼斯,如果算上古代魔法,她对所有的学生都是降维打击。
菲戈教授如果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他会高兴吗?
她的目光失焦,思绪一下子就远了,对面的低年级为了保护同学,都对着西尔薇拔出了魔杖,有个人紧张得手抖,对着蛇发出的四分五裂偏得太离谱,直接对着西尔薇冲了过去。
西尔薇恍惚中没有闪避,这个魔咒不轻不重地击中了她的肩膀,她闷哼了一声,被击退了几步,衣服没有破,倒是羊绒的围巾被切开了,魔力搅动了气流,碎裂的织物在空中翻飞了一下,落到了地上。
她的目光终于聚焦了起来,移到了空中还飘着的绿色羊绒纤维上,对面的低年级才后知后觉违反了校规,开始作鸟兽散。
西尔薇没有去在意那些逃跑的低年级,她看到了更多不可思议的画面——翻飞的绿色纤维后,远远地,拉伸了近百米的空间高度,是钟塔楼顶,视线中那排渺小的石质栏杆后面,一个身披黑色袍子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手执魔杖,面朝向她,亚麻金色的头发——
西尔薇的心剧烈地震颤起来,尖锐的痉挛和热烈的悸动顺着胸椎窜进了心脏,在整个胸腔中炸裂开,轻而易举地击碎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建立起的情绪堤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奥米尼斯?
一个盲人,站在钟楼塔顶,在那个他们近一年前相处过的地方,注视着广场边城墙上的她——先不说他为什么要远远地注视她,就望向她这件事本身,就是荒谬而不可思议的——他是个盲人,魔杖感应的范围也远远达不到百米的高度和距离,更别说,他是如何能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他又如何能知道,这个时间他就能在他所处的那个地方看到她?
而且他刚刚才在野兽学教室旁边和邓肯与阿密特打过一架……
太荒谬了,不管何种理由还是何种巧合,现在塔顶有奥米尼斯的身影这件事情本身就太荒谬了。
西尔薇的脚步都变得虚浮了起来,她迈着毫无章法的步伐,移动下了城墙,没有了围巾的保护,春天和煦的暖风吹得她缩起了颈项,寒意侵入了骨头里。
她要去看看,究竟是自己已经被负面情绪能量侵蚀到产生了幻觉,还是错认了别人。
西尔薇小跑了一段路,不禁捂住了心口。这毫无理由发作的心痛和窒息感,大概来源于那次成功的刺杀的后遗症,让她感到痛苦和无力,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如从前了,更别说加上最近这自杀式地在地图密室中折腾古代魔法的行为。
她喘着气,掀开了钟塔音乐教室的门。
大口的呼吸是能够缓解疼痛和窒息感的,这是她无数次与塞巴斯蒂安并肩作战时总结出来的经验,但是对于自身的病痛的缓解作用聊胜于无。她扶着墙慢慢地走了一段路,坐到了钢琴前面的软绒琴凳上。
眼角有轻微的热意,胸腔中交杂还没平息的痉挛般的心悸和逐渐缓解下来的疼痛。休息一会儿果真让她感到好受,但难不成为了不发病,以后的生命时间中都不能让身体和心灵激动……
那真是少了太多的趣味。
西尔薇没有继续上去找寻她想找寻的那个身影,她和奥米尼斯已经不来往了,这是遵从了奥米尼斯本身的意愿——不管他是诚实还是谎言,是什么原因和理由,自愿还是被迫——这个结果都是他想要达成的。
西尔薇·辛尼斯塔没必要像个怨妇一样去死缠烂打,或者像被抛弃的心碎人一样去孜孜不倦地寻求为什么……这是她自己的骄傲与坚持。
情感没有办法压抑,主导了行为,但是理智回归的时候,她可以回归本来的自己。
西尔薇的目光失焦,坐在钢琴面前,眼睛怔直地看着黑白配合的琴键,突兀地想到了一句诗——
【你守在墓前衷诉的时刻快要来到了。】
她微微蹙起了眉,想到了祖母,想到了面容已经模糊不清的母亲,想到了15岁之前在麻瓜贵族学校的日子,想到了祖父为难的面容上不经意露出的排斥的眼神,想到菲戈教授在黑暗中点亮的唯一的光,想到火炉旁塞巴斯蒂安来回踱步被映得橙红的脸庞……
她下意识轻轻地把双手拂到了黑白的按键上。
和缓又带上颗粒感般悦耳动听的乐曲在西尔薇的指尖跳跃,通过丝弦和木质腔体的共鸣,流淌在教室的空间里。
这是一位麻瓜的音乐家,弗朗茨·李斯特的《爱之梦》。
在霍格沃茨就读之后,她再也没有弹过钢琴,伦敦的两层小楼中没有钢琴,周游世界的外祖父的家中也没有钢琴,而在学校,一切都有魔法的痕迹,乐器都能自动弹奏,画像也会演奏音乐,似乎亲自手弹是没有必要的,而从小生长的庄园,她基本已经不回去了。
她闭上了眼睛,指尖优雅地律动着,点按住光滑的琴键,流水一般悠扬的旋律萦绕在耳畔,深情婉转地诉说着爱与别离……
有人循着钢琴声悄悄地走了进来,愣愣地注视了西尔薇一会儿,然后静静地站到了她的身后,保持着距离,她闭着眼自顾自地弹奏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发现来了人。
来人被这曲调所饱含的丰富热烈又动人的情绪感染了,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蓝绿色的眸子里颤抖着荡漾出了光芒,他紧紧地蹙起了眉头,双脚不听使唤地又退后了两步,后腰碰到了身后固定的桌子,止住了去路。
他放下魔杖,吞咽了一口,觉得咽喉焦灼干燥,胸腔中痉挛的热意和电流般的酥麻刺激着他的神经,女子的背影看得清肩膀的纤瘦,躯干的曲线随着弹奏的大幅动作,在校服的包裹和海藻般白金色的长发下若隐若现,白皙修长的脖颈侧面有一块被魔咒打伤的粉红色痕迹……
他怔怔地望着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对着她的背影,在空气中轻轻抚摸,虚握,就像在抚摸一个被时空分隔的,永远不能碰触的爱人的残影。
他又微微张口,用喉咙呼吸,下唇因为内心情绪汹涌又被强行克制住而轻微地颤抖,气息也随着感情的激烈碰撞变得混乱,手指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隔空勾勒西尔薇的背影。西尔薇手下的曲调不停歇,持续刺激他处在失控边缘的理智,犹如身陷囹圄,被现实和空间的距离击碎,散落到时间的流沙里。
一曲结束,满腔失意跟随着气流,风化在了余音袅袅里。
西尔薇这时才察觉出空气中隐约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存在着。她想控制自己不要转身,但是心跳鼓噪声如子弹砰砰击碎了她维持的虚假的和平与稳定——
奥米尼斯……
奥米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