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Chapter 20 ...
-
我躺在温暖柔软的床上,身体陷在蓬松的褥子里。
整个空间充斥着灿烂的阳光,刺得双眼恍惚,让人几欲流泪。
有一只纯白色的生物,漂浮在我身体的上方,散发着类似守护神的纯洁光芒,形态也像极了守护神——但这是一只摄魂怪,脸上没有任何五官,也无法看见它除了脸以外的任何躯体。
这只摄魂怪安安静静地凑近我的脸,安安静静地吸走我身体中的什么东西。
我没有任何恐惧不安或其他消极的情绪,甚至感到久违的安谧和宁静。生命力随着摄魂怪的吸收在流逝,可我甚至想张开双臂,像婴儿拥抱母亲一样拥抱它,拥抱这时间和生命的终结。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拉回了斯莱特林卧室的床上。
突兀从这个梦中被惊醒,我居然感到情绪有些失落。昏昏沉沉地下床,打开门,棕发青年焦急的脸闯入我的视线。
塞巴斯蒂安面上焦急,他开口说道:“西尔薇,我没有办法了,只有你能帮我。”
我思维还是浑浑噩噩的,甚至没有疑惑他是如何走上我卧室门前的阶梯的,嗯了一声,点点头:“你等我换件衣服。”
关上门我才反应过来,塞巴斯蒂安居然能走上女寝的阶梯,虽然我是单独的卧室,但门外的阶梯魔法和女寝房间群是如出一辙的,况且,我只穿着睡衣就给他开了门,幸好没有别人看到,不然不知道学校里面的风言风语又要传成什么样子。
和奥米尼斯分开后,我喝了一点生死水,直接在卧室里面睡了两天两夜。这两天我没有课,也没有去管什么【冈特和转校生分手】【转校生锲而不舍纠缠小少爷】之类的流言,甚至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
梦境中反反复复的都是我躺在阳光下的床上,要么我帮助的那只名叫赫利俄斯的凤凰一把火把我和它一起给烧了,要么我被那只纯白的摄魂怪给反复吸取生命力,要么就是听到仿佛来自天堂的梵音,混杂着古代魔法遗迹中的那个絮絮低语。
我觉得身体的动作有点滞涩,换好衣服,从床头柜拿了两个新鲜的坩埚蛋糕塞到嘴里——看来迪科还是有在关心我的状况的,我心情舒畅了一点,随手习惯性地摸出圆柱形晶体看了一下,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出现在了上面。
这……
我有些无语,这什么情况,难不成我越难过越消极,这晶体反而能裂开?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古代魔法精进了也说不定。
我吃完蛋糕,再度打开门。塞巴斯蒂安在门外来回踱步,他真的很着急,看到我出来,一把拉过我的手腕就把我往楼梯下带。
我被他拉着,跟着他快步往外走,随后,我俩在休息室里碰见了奥米尼斯。
他坐在沙发上看书,感应到塞巴斯蒂安正拉着我往外走,下意识地抬起头,愣了一下后他站了起来。
只不过我和塞巴斯蒂安都没有和他打招呼,塞巴斯蒂安是因为急没有在意,而我眼神固执地闪躲着,是不愿意。
走出公共休息室,塞巴斯蒂安在路上断续地说明了情况——安妮出现在了海边某个乡村的路上,她晕倒在路边,被路过的圣芒戈的某位实习医师给救了,但是安妮再次离去,没有了下落。
等塞巴斯蒂安收到消息赶去的时候,实习医师隐晦地说明了一下,似乎安妮的诅咒又开始恶化了,于是他刚刚赶回来,就找到了我。
“只有古代魔法能救她了,”塞巴斯蒂安的眼神湿漉漉的,他恳切地看向我,“西尔薇,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能帮我、帮到安妮了……”
我看了塞巴斯蒂安一眼,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状态的不正常。
罢了,我摆摆手,另一只手挣脱开他的掌控,走在前面带路:“跟我来。”
我带着塞巴斯蒂安来到了地图密室深处。巨大的妖精魔银球形容器滚动着,悬浮在半空中。
说实话,我并不想来这个地方——在这里,我失去了菲戈教授。
不出所料,耳边依旧传来那些絮絮的低语。我稳了稳心神,这些伊西多拉制造出的古代魔法能量和我自身的能量不一样,它总诱惑着我去将它占为己有。
我转头,正想给塞巴斯蒂安介绍一下的时候,却发现塞巴斯蒂安的目光有些失焦,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浮动的球形容器,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喜悦。
“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我察觉不对,连忙叫了他两声。
塞巴斯蒂安扭过头来看向我:“你听到了吗,西尔薇?”他期待地盯着我的眼睛,“这些能量……这些能量你可以吸收……”
“我不能,塞巴斯蒂安,”我打断他的话,故意忽略他不太平静的表情,“这是伊西多拉制造出来的情绪能量,很不幸的,这属于黑魔法范畴,而且,和我本身拥有的古代魔法,是相反的……”
我尽量向面前的男人解释着,我知道我如果不解释得很清楚,彻底打消他的念头,这类似的事情就会像五年级的时候根本没个终结。
“相反的能量,可以互相融合,但是这些情绪能量都是负面的……”我拿出魔杖,小心地勾了一丝黑红色的能量过来,我不知道塞巴斯蒂安看不看得见,只能继续向他解释,“在我眼中,我自己的古代魔法,和我在外面那些遗迹收集的古代魔法残留,都是银白色的,如流动的水银。而这些,是黑红色的,”
我拿着魔杖靠近塞巴斯蒂安,同时在左手放出一丝丝属于自己的古代魔法,示意他感受一下这两者的不同,“这些负面的能量会引诱你,就像当初……那个遗物对你的引诱一样……”
严肃地看着他,我语重心长地强调:“不要被它欺骗了,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有点失落,他感受着我两只手上的魔法,怀疑地看着我:“我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他甚至更趋于去感受我的右手,黑红的魔法在我的杖尖蠢蠢欲动着。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挥挥魔杖,把那一丝黑红色的能量释放掉,它得到自由,开始在空气中游走。我只得走到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古代魔法的冥想盆,我想了想,用魔杖对着脑袋,挑出一丝记忆,扔了进去。
“过来看,塞巴斯蒂安。”我招呼这个男人,塞巴斯蒂安抬眼看了一下我的脸,沉默地走过来,把脸埋了进去。
也就五分钟不到,他抬起了头。
我看向他有点诧异的表情:“明白了吗?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这两种能量是相反的。”
记忆中,钻心咒击打在妖精头领的身上,它痛苦地翻滚嚎叫,在我的视觉中,妖精头领的身上涌现出了大量的黑红色能量,如沸腾的水一样在它体表翻腾着。
我还给塞巴斯蒂安看了我记忆中去过的某处古代魔法遗迹,纯净无瑕如流动水银般的能量和先前黑红色的诡异能量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伊西多拉抽出来的,就是类似钻心咒造成的负面能量,但是,痛苦不结束,能量会源源不断地产生,如果人吸收掉这种能量……”我有些不忍,伊西多拉最初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她最终成了那个最大的威胁,“就会变成像伊西多拉那样准备毁灭世界的疯子。”
“可你不是伊西多拉,西茜,”塞巴斯蒂安没有放弃,他走到我身前抓住我的双肩,“你继承了守护者们几乎所有的知识,你一定有办法处理这种能量的……安,安已经没时间了……”他焦急地,低声下气地请求我,“我只有你,只有你了……”
我看着他,心渐渐下沉,痛苦地开口:“塞巴斯蒂安,根源在于造成痛苦的那个存在……查尔斯·卢克伍德说过,那种诅咒只有本人能解……”
但是维克多·卢克伍德已经死了……这话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又是这熟悉的既视感,塞巴斯蒂安太会用这些事实,站在道德制高点来主导我和他的关系了,似乎小卢克伍德是我杀的,我就得负责到底才行。
从一开始,他就把我拉到了这个死循环中,安妮的诅咒一日不除,我一日就会被这个道德的枷锁给束缚,直到我和安妮的其中之一,被死亡给彻底带走。
如果,如果我能终结这个循环……
这个念头一出现,手中的魔杖突然发起烫来,挂在我腰间的魔法晶体也出现了热意。我的魔杖莫名地带着我的手自行动起来,它杖尖发射出了一道古代魔法的银色能量,纠缠住了游走在空气中的那一丝黑红色能量,我肉眼看见那黑红色的能量颤抖着,被卷到了银色能量的中心,再被侵蚀吞并,黑红色也在压缩,直到黑红色凝缩到了一个近乎实质的状态,这奇怪的争斗才停止。
塞巴斯蒂安似乎也感觉到了能量的异样争斗,他看不见,但也仔细地感受着,随后他突然狂喜:“我明白了!”
他欣喜若狂地抓住我的右手,带着我挥舞起魔杖,我的魔杖顺从地把银色的能量从黑红色的外围剥离开,变得宽厚了不少的银色能量听话地被勾到我身边,我犹豫了一下,用魔杖把银色能量吸收了。
少了银色能量的束缚,变小却凝练了不少的黑红色能量变得有些狂躁,飞舞在空中的速度都变得快了不少,轨迹也变得不可捉摸。我再次挥动魔杖,把黑红色的能量投掷到了球形容器上,容器把能量吸收了进去。
“是情绪,西尔薇,”塞巴斯蒂安的喜悦溢于言表,他向我解释着他的发现,“这种能量的本质就是情绪!痛苦悲伤的时候,就是黑红色,而正常状态下,就是你所拥有的银白色!而情绪是可以变化的!所以这种能量,也是可以转化的!”
我听着他的话,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合理的解释,也能诠释刚刚的那种能量争斗,但是我心中隐隐有不安,总觉得这不是全部——不然为什么可以转化的情绪能量,最后还是留下了变得更凝练了的负面能量?
那种争斗……似乎并不是转化或净化,塞巴斯蒂安看不见,而我看得很清楚,那似乎更像是一种……吞噬?排斥?
我的心脏咯噔了一下,找到了关键点,对,排斥。
能量总量没有变化,银白色变多了,黑红色变少了,但是银白色没有变稀薄,反而黑红色变得凝练了——不会魔法的时候,我学过麻瓜的物理学,就像体积被压缩,密度就会变高一样,这种黑红色能量被占了一部分【体积】,它的总量其实没有变化,因而【密度】就变高了——
这种东西,不会被转化,也永远不会消亡,它被伊西多拉收集起来,那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把它都还回去……
但是,我最终能控制这些吗?
我感受着身体里情绪和魔力的激荡,这激荡让我感到不适和刺激,受过伤的心脏也出现了窒息感,我低头掩饰着,观察着自己手中的魔杖,猛然发现杖身上,出现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终究,是撑不住了。
不管是我的精神,还是魔杖。
我难过地望向塞巴斯蒂安,他情绪高昂,在翻看我给他的那本古代魔法的日记,没有察觉到我这边的状况——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妹妹可能有救了,而他的挚友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快到了极限。
我靠着背后的一根柱子坐在了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朋友,我这个重情重义的大男孩,我多次出生入死的最佳搭档,我过命的坚实后盾。
抛却爱情,我对塞巴斯蒂安的感情,是大于其他人,甚至大于奥米尼斯的,而现在,一个为了可笑的坚持,弃我而去,而另一个,忘记了他挚友以后可能立刻生死两隔的境遇,只为了他的孪生妹妹的健康。
我感觉身体变得冰冷,心情也从失望逐渐变得绝望,身下仿佛有一个深渊,将我深深地吸入了进去,在无限深度的海底漩涡中,无止境地溺水,麻木,下沉……
我不想再待下去了,就算是赴死,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我无视了塞巴斯蒂安,起身安静地走了出去,塞巴斯蒂安对我的离开没有反应,他还沉浸在对古代魔法日记的研究中。
我走出了地底密室,走过地图大厅,走到了密室门口,爬上环形阶梯,到了城堡底部的那个圆形廊厅里。
有一个人倚着一根立柱,一直站在那里等待着,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过身来,厅顶的微弱天光投射在他苍白的脸上和亚麻金的发上,魔杖尖端的红光闪烁呼吸着。
是奥米尼斯。
看到是他,我心底出现了一些钝痛,刺激得我的心脏窒息感更强烈。但是我没有和他打招呼,也没有解释什么,沉默着离开了那里。
一些小小的雪花落到了廊厅顶的玻璃上。
圣诞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