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捡猫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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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主峰，听雪阁内，暖意与外界冰寒隔绝。
三长老沈渊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闭目养神。察觉到门外熟悉的清冷气息，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步入阁内的沈素尘。
“回来了。冰原之行可还顺利？”沈渊声音平和，带着长辈特有的沉稳。
“一切顺利，三长老。”沈素尘微一颔首，言简意赅，并无多余赘述。
沈渊似乎早已习惯他这性子，点了点头：“顺利便好。那地方终年怨气积聚，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闻，你没沾染上什么便最好。”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此次唤你来，是家族十年一度的‘雪狩’即将开始，此次由你带队，前往黑风山脉外围历练子弟，并采集冰魄寒铁矿。”
雪狩是沈家历练年轻子弟的传统，带队者需负责一众炼气、筑基期子弟的安全，耗时耗神，且易出纰漏。
沈素尘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刚取得冰髓，正需时间闭关炼化，以期冲击金丹圆满之境：“三长老，我近日……”
沈渊抬手，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我知你欲闭关。但此次情况略有不同。黑风山脉近来信报显示有异动，低阶妖兽躁动不安，甚至隐约有三阶妖兽活动的痕迹。其他金丹子弟要么在外历练，要么修为不及你稳妥。你心思缜密，战力在同阶中亦是佼佼者，由你去，家族方能放心。”
他稍作停顿，语气放缓，抛出了条件：“况且，此次雪狩贡献点翻倍。并且，库房里的那截‘千年冰髓’，我可做主，提前预支于你。”
千年冰髓！正是沈素尘目前急需之物，对其淬炼灵力、稳固修为大有裨益。
利弊在沈素尘心中瞬间权衡完毕。他压下那丝因行程被打扰而产生的不快，利字当头，旋即颔首：“弟子领命。”
“好。”沈渊露出满意之色，“三日后出发，具体事宜执事堂会与你交接。去吧，好生准备。”
沈素尘退出听雪阁，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三阶妖兽相当于金丹期，若真出现，确是麻烦。需得多备些高阶符箓与疗伤丹药。至于那些需要看顾的子弟……他琉璃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漠然。
只要不死不残，便算尽职。
三日后，沈家演武场。
十余名精心挑选出的沈家年轻子弟已然集结，修为多在炼气中期至筑基初期不等，个个神情间交织着兴奋与紧张。带队的是那位冷面天才沈素尘师兄，这让他们既觉安心，又感无形的压力。
沈素尘一袭白衣，独立于人群之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他目光淡扫过队伍，声音清冷无波，宣布规矩：“此行目的地，黑风山脉外围及中部区域。任务：采集冰魄寒铁，狩猎低阶妖兽历练。规矩：不得私自脱离队伍，不得主动深入危险区域，一切行动，听我指令。违者，严惩不贷。”
没有鼓舞，没有告诫，只有冰冷的条例。子弟们噤若寒蝉，齐声应道：“是，师兄！”
队伍乘坐一艘家族制式的青色飞舟，缓缓升空，驶离天枢城，向着更为荒凉寒冷的黑风山脉方向而去。
飞舟之上，气氛因沈素尘的存在而略显凝滞。他独自盘坐于舟首，闭目调息，无人敢上前打扰。其余子弟则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敬畏地瞟向舟首那道孤冷的背影。 “素尘师兄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冷得吓人……”
“听说他当年……”
“嘘！慎言！不想活了？”
人群边缘，一个身着锦袍、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子弟——沈林，正看着沈素尘的背影，眼中压抑着不甘与嫉妒。他是嫡系一脉，自认天赋不差，却始终被这个“来历不明”的旁系压过一头。此次雪狩，他憋着一股劲，定要好好表现，让族中长辈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俊杰!
飞舟行驶约半日，下方已是连绵雪山，人烟绝迹，寒气愈重。
忽然，沈素尘倏地睁开眼，望向左侧远方的天际。只见那边云层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红，周围的灵气流动也显得有些紊乱躁动。
“师兄，怎么了？”一名靠近些的弟子小声问道。
沈素尘眉头微蹙：“前方灵气有异，恐有变故。飞舟放缓速度，所有人提高警惕。”
又前行片刻，隐约的兽吼声、法术轰鸣声及惨叫声顺风传来。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飞舟降低高度，只见下方一处狭窄的山谷中，正上演着一场血腥的混战。约莫十余名衣着混杂的散修，正被一大群双眼赤红、状若疯狂的雪狼围攻！雪狼大多只是一阶妖兽，但数量惊人，其中竟混杂着数头体型硕大、额生独角的二阶妖狼！散修们显然力有不逮，已然死伤数人，防线濒临崩溃。
“是散修！他们被狼群围了！”
“那些狼不对劲！眼睛红得吓人！”
“二阶妖狼！竟然有这么多头！”飞舟上的沈家子弟惊呼连连，有些甚至露出了惧色。
沈林眼中却闪过兴奋的光芒，上前一步，对沈素尘抱拳道：“素尘师兄！下方散修危在旦夕，我等是否该出手相助？既可救人于危难，亦可借此历练一番，扬我沈家声威！”他自觉理由充分，掷地有声。
沈素尘目光淡漠地扫过战场，如同看一幅与己无关的画卷。散修的死活与他何干？这群雪狼状态异常，狂暴嗜血，数量又如此之多，贸然插手，不仅耗时费力，更平添意外风险。他的任务是带沈家子弟采集历练，并非锄强扶弱。
他薄唇微启，冰冷的拒绝即将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散修队伍最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挥舞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凡铁长剑，拼命护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者。少年衣衫褴褛，满脸血污，修为低得可怜，分明只有炼气一二层的样子，身法却异常灵活，总能在狼爪扑噬间险之又险地避开。但他显然已力竭，脚步虚浮，每一次格挡都摇摇欲坠。
就在沈素尘看过去的刹那，一头格外凶悍的二阶妖狼猛地发出一声咆哮，突破了前方散修零星的防御，直扑那老者与少年！
少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闪过绝望，却一咬牙，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老者往更深的岩石后一推，自己则悍然转身，举起那柄破铁剑，迎向妖狼的血盆大口！那姿态，悲壮得可笑，又脆弱得令人心惊。
就在这一瞬间！
沈素尘的心口猛地一悸！如同被一枚无形的冰锥狠狠刺中，尖锐的刺痛感让他呼吸骤然一滞，体内平稳运转的周天灵力竟随之剧烈波动，险些失控！
怎么回事？!
他脸色瞬间白了半分，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灵力的异动。这种突如其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感觉……前所未有！
就在他这心神骤分的电光石火间，下方的少年已被妖狼狂暴的力量狠狠拍飞！铁剑脱手扭曲，鲜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在远处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生死不知。
那股尖锐的心悸感再次袭来，虽稍纵即逝，却清晰无比！
沈素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冰寒之中透出一丝烦躁与深沉的探究。
这诡异的感应，果然与这蠢货有关。
他甚至来不及细思这关联从何而来，利弊已然在脑中清晰呈现：此子若死，这诡异心悸恐成隐患，于道途有碍！
下一刻，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冷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结‘霜降’战阵！下方狼群已陷疯狂，恐危及我等行程。出手清剿，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白光，冲出飞舟！
霜折剑铿然出鞘，凛冽剑光如九天冰河倾泻而下，森寒剑意瞬间笼罩全场！那头正欲扑向昏迷少年的二阶妖狼，动作骤然僵住，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坚冰，化作一具狰狞的冰雕！
“结阵！迎敌！”沈家子弟见师兄已然出手，虽心中忐忑，也只得纷纷祭出法器，依令结成战阵，冲入狼群。
战斗并无悬念。有沈素尘这个金丹后期修士亲自压阵，剑光所至，冰封一片，狼群的疯狂攻势被迅速遏制、瓦解。剩余的雪狼哀嚎着，如潮水般退入深山幽谷。
死里逃生的散修们惊魂未定，纷纷上前，对着飘然落地的沈素尘感激涕零，作揖不止：“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仙长！”
沈素尘却看也未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那个昏迷的少年。
沈林跟了过来，看着地上气息微弱、浑身是血的楚琰，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师兄，不过一个炼气一层的散修，资质看样子也差极，救他作甚？岂不是徒增拖累？我等此行……”
沈素尘蹲下身，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冰蓝色灵力，探入少年体内。果然，灵根杂乱微弱，是三系伪灵根，废得不能再废。然而，当他的灵力小心翼翼掠过少年心脉附近时，那股熟悉的心悸感再次隐约传来，虽微弱，却无法忽视。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站起身，对沈林冷冷道：“我自有分寸。”随即目光转向那群散修中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此人，是你们何人？”
那汉子连忙躬身，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禀前辈，他、他叫楚琰，不是我们固定队伍的人，是前几日我们在路上遇到的，说是想去黑风山脉碰碰运气，采点药给他婆婆治病……我们看他可怜，就、就让他暂时跟着……没想到……”
沈素尘沉默片刻。炼气一层，敢独身闯黑风山脉？真是无知者无畏，蠢得可以。
他再次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楚琰，又感受了一下那萦绕不去的微妙感应。
带走他？无疑是个麻烦。
丢下他？必死无疑。而这心悸隐患……
权衡只在瞬息。
他冷冷开口，声音不容置疑，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此人，我带走了。”
不顾散修们愕然的目光与沈林几乎写在脸上的不满，沈素尘用灵力托起昏迷的楚琰，转身返回飞舟。
“清理战场，一炷香后出发。” 他将楚琰随意放置在飞舟一个角落，喂下一颗最低等的疗伤丹药吊住其性命，便不再多投去一丝关注，仿佛只是随手捡了一件或许有用的、却又颇为碍事的物品。
飞舟再次启程，掠过狼藉的山谷。无人察觉，昏迷中的楚琰，眉心处一道极淡的、形似猫爪挠过的幽暗印记，一闪而逝，旋即隐没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捡猫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