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惊蛰 九寰修真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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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寰修真界，北境。
永冻的寒风如刀，刮过延绵无尽的雪原与冰峰，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亦是上古传说沉淀之地。灵气在此地都带着凛冽的锋芒，寻常修士难以久留。
极北冰原，古战场遗迹的边缘，更是连最顽强的生灵也望而却步的死寂之地。传说此地埋葬着上古的秘密，万载玄冰之下，封存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巨大骸骨与不甘的怨念。
一道淡蓝色的流光，似逆飞的流星，无声无息地撕裂铅灰色的云层，精准地落在一处巨大的、宛如大地伤疤的冰裂边缘。风雪稍歇，现出来人身影。
一袭素白法衣不染尘埃，衬得他身姿清癯挺拔。雪色长发仅以一根冰棱发簪松松挽就，几缕发丝垂落，拂过线条冷冽完美的侧脸。他的肤色极白，几乎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琉璃色，此刻正淡漠地审视着冰裂深处，无波无澜，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其心。
他手中托着一盏“溯影魂灯”，幽蓝的火苗摇曳，映照出冰层下扭曲狰狞的阴影——断裂的巨刃、破碎的甲胄，以及一些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非人骨殖。
魂灯的光芒摇曳，指向冰裂深处。那里，冰封着一具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骸骨，形似某种矫健的巨兽，通体漆黑如墨玉，即便死去万载，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残暴。骸骨胸腔处有一个可怕的贯穿伤，显然是其致命原因。
骸骨旁，半掩在冰尘中，是一枚刻着沈家徽记的玄色玉佩。
沈素尘指尖凝出冰蓝灵丝，精准地卷向玉佩。就在灵丝触及玉佩的刹那——
“呜……”
一声极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最深处的悲鸣，毫无征兆地荡开！
那声音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不解，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错觉的依恋？
沈素尘琉璃色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头，周身冰寒灵力瞬间提升至极致，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汹涌铺开，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寸冰壁、每一片阴影！
风雪依旧，死寂无声。
溯影魂灯的火苗剧烈晃动了几下，渐渐平稳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是残留此地的上古怨念干扰？还是……他微微蹙眉，将这丝莫名的悸动归咎于此处过于浓重的死寂与怨气。
不再犹豫，他取走玉佩，指尖冰焰升腾，瞬息间将玉佩上沾染的冰尘与那缕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炼化干净。任务完成，他不再多看那巨兽骸骨一眼，化作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冰裂重归死寂。唯有那具黑色骸骨空洞的眼眶处，幽暗似乎浓郁了半分。一缕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黑气，如同挣脱了最后束缚的幽魂，自骸骨中逸出，融入呼啸的北风，执着地追着那道离去的流光，悄无声息。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天枢城外一个偏僻贫瘠的小村庄。
楚琰裹紧了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旧棉袄，对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哈了口白气，然后继续小心翼翼地在及膝深的雪地里摸索着。
他的小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雪地里觅食的小兽，灵活而专注。
“嘿，又找到一株！”他欣喜地低呼，小心挖出一株带着微弱莹光的“雪绒草”，轻轻放进身后的破背篓里。“张婆婆的寒腿……今年冬天应该能好过些了。”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略带稚气的笑容。
村里人都说他命硬，克死了爹娘，天生又是最杂最废的火土木三灵根，修炼了两年多，还在炼气一层徘徊，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但楚琰从不自怨自艾。能活着，能吃饱，能报答收留他、给他一口饭吃的张婆婆，他就觉得日子有盼头。他像石缝里挣扎求生的野草，有着超乎寻常的韧性和生命力。
他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习惯性地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这时——
一道淡蓝色的流光，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与威势，如同九天坠落的寒星，骤然划破北方的天际，向着天枢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流光的气息强大、冰冷、纯粹，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让楚琰瞬间呼吸一窒，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但同时，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也随之迸发！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一种仿佛迷失已久的雏鸟终于感知到归途的本能呼唤，混杂着一丝……莫名的、让他想要落泪的委屈？
他猛地捂住胸口，怔怔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那是什么？
是路过的仙人吗？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又为什么会……那么想靠近？
冰冷的雪花落进他的脖颈，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用力甩了甩头，把这种奇怪又汹涌的情绪归咎于天气太冷，自己饿得出现了幻觉。
“肯定是眼花了。”他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背起装着小半筐雪绒草的背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方向走去，试图将那道流光和那瞬间心悸的感觉抛在脑后。他只是个朝不保夕的小穷鬼，仙人的世界，离他太遥远了。
天枢城，沈家宗务堂。
沈素尘将玄色玉佩放在柜台上，声音平淡无波：“冰原任务已了。”
管事沈辽立刻堆起热情却难达眼底的笑容：“是素尘公子回来了！一切顺利就好！那地方邪性得很，公子没遇到什么怪事吧？”他一边熟练地办理兑换手续，一边状似无意地打探。
“没有。”沈素尘的回答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欠奉。
沈辽讪笑一下，将灵石和贡献点玉牌递过去：“公子清点一下。三长老吩咐了，您回来让您去他那一趟。”
沈素尘收起东西，面无表情地颔首，转身离开。
看着他挺拔冰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辽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撇撇嘴，对旁边的小修士低声道：“瞧见没？傲得很！不就是个变异冰灵根么？要不是走了狗屎运，就他那出身……”
小修士好奇地伸长脖子：“辽叔，素尘公子他……什么出身啊？”
沈辽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隐秘的优越感：“他娘就是个凡人！不知怎么……咳，反正就没名没分的。生下他没几年就没了。他小时候在族里……哼，要不是后来测出那灵根，又拼了命似的修炼，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蹲着呢！所以性子才这么冷冰冰阴沉沉的，估计是小时候……”
小修士听得似懂非懂，再看门口方向时，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沈素尘并未走远，那些压低了却依旧清晰传入他耳中的话语，让他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琉璃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嘲，旋即又被更深沉的冷漠覆盖。他早已习惯，这些碎语于他，不如一阵寒风有分量。
他没有立刻去见三长老，而是先回了自己位于后山僻静处的洞府。洞府内一如他离开时那般冷清简陋，除了聚灵阵和蒲团，几乎空无一物。
他盘膝坐下，试图静心。然而今日，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却偶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滞涩感，心绪也比平日更易浮动。
是冰原残留的煞气影响？还是……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声虚幻的悲鸣和那具巨大的黑色骸骨。他强行压下这无端的联想，归于临近突破期的寻常心魔扰动。
片刻后，他起身，化作流光飞向主峰听雪阁。
而在那个破落的小村庄里，楚琰将采来的雪绒草仔细分好，大部分拿去换了微薄的铜板和一小袋粗粮，留下品相最好的几株，捣碎了准备晚上给张婆婆敷腿。
窗外天色渐暗，寒风呼啸。
楚琰坐在小小的灶膛前，看着跳跃的火苗，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白天那道冰冷的流光和那阵奇特的心悸。
“仙人啊……”他低声喃喃，眼里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畏惧与向往的复杂光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瞬间的紧攥感。
命运的丝线，已于无人知晓处悄然交织。冰原上的痕迹，村庄中的微光，正沿着一条早已注定的轨迹，缓缓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惊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