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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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哲敏独自站在装饰得过分热闹，此刻却空无一人的餐厅里，气球拱门无声地悬着，彩带在中央空调微风中轻晃，桌上还残留着蛋糕的甜香，可那个制造这一切热闹的人却仓促离开了。
祝岑的表现太不自然了，姚哲敏并不是怀疑她说谎，祝岑根本就不会撒谎，那双眼睛藏不住任何秘密。但那种从极致甜蜜到强行镇定的突然转变，像是精心搭建的积木塔被抽走了最关键的一块，整个结构都透着摇摇欲坠的违和感。
她收拾完碗碟，水流冲刷着餐具。透过厨房玻璃门，她看见雪饼正窝在几个气球旁揣着手手，金棕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仿佛在问：祝岑妈咪怎么走了？
姚哲敏蹲下身，指尖轻抚雪饼柔软的毛发，小家伙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她决定暂时不拆掉这些装饰，这是祝岑笨拙却真诚的心意，哪怕此刻它们衬得这间屋子格外冷清空旷。
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姚哲敏的视线缓缓移向玄关，那个白色礼盒静静地立在柜子上，素雅的包装在暖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就是它出现之后。
她走到玄关，拿起盒子。缎带的系法很讲究，是那种需要练习多次才能打出的完美蝴蝶结，她试图从字迹辨认寄件人，“生日快乐”这四个字写得飘逸却刻意收敛了特点，像是被怕认出。
不是妈妈的笔迹，也不是爸爸的。蒋涵沐？姚哲敏微微蹙眉，拿出手机发去询问。如果是蒋涵沐倒也说得通，大明星总有各种各样古怪的保密习惯。
她拆开包装。丝绒盒内一枚红钻胸针静静地躺在黑色衬布上，是上世纪中叶的工艺，主石是一颗完美切割的红钻，周围镶嵌着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冷艳而昂贵的光。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蒋涵沐。
“生日快乐啊哲敏！”蒋涵沐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爽朗笑意，和她往日的银幕形象完全不同，“怎么，收到我的礼物迫不及待要感谢我？”
姚哲敏心头微松：“你怎么想到送红钻胸针的？太贵重了。”
“红钻胸针？”蒋涵沐的语气瞬间充满疑惑，“什么胸针？我送的是眼镜啊！就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设计师独家特别定制款，我好不容易托关系弄到的…等等，你说胸针？”
空气骤然凝固。
姚哲敏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目光重新落回那枚胸针，不是蒋涵沐的话，那么还能是谁？
她拿起胸针，在灯光下仔细端详，当视线触及背面上那个隐蔽的角落时，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花体字母缩写…大脑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被猛然撬开。很多年前在英国，剑桥的那些空闲午后邹卓总喜欢拉着她逛伦敦某家隐秘的vintage店，指着那几个胸针对她说：“你看这个设计师的设计，还有他的独特标记，我特别喜欢他的作品，每一件都像凝固的诗歌。”
那时的阳光透过古老的橱窗，照在邹卓兴奋的侧脸上，姚哲敏记得当时的自己只是淡淡点头，说了句不错，心里却想着晚上要看的论文。
而现在，这枚带着同样标记的胸针，穿越了时间和恨意，以生日礼物的名义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祝岑的仓促离开，假装镇定的慌乱，一切都有了答案。
邹卓想做什么？用一件来自过去的旧物提醒她勿忘旧情？还是更恶毒的，她想让祝岑看见，让祝岑猜疑，让她们之间滋生出不信任的裂痕？
“哲敏？”蒋涵沐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你还好吗？那个胸针…该不会是你那个前任邹卓送的吧？”
“嗯。”姚哲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蒋涵沐太了解邹卓了，也太了解那段往事了。作为见证过她们最后争吵的人，她清楚地知道邹卓的偏执达到了何种程度——分手后跨国追踪姚哲敏的动态，通过共同朋友打探消息，甚至试图用她家的关系干预姚哲敏回国后的工作安排。
“生日快乐，哲敏。”蒋涵沐最终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担忧，“胸针的事你要处理好，我等会儿让我助理把眼镜的快递单号发给你，你先确认收到没有。”
挂断电话后姚哲敏没有任何犹豫，她从黑名单深处翻出那个以为此生不会再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在寂静中响了很久，久到几乎要自动挂断时，才被接起。
背景音异常安静，邹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醒，慵懒，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从容：
“哈喽哲敏。生日过得好吗？哦…看来是收到我的礼物了？”
“你要做什么，邹卓。”姚哲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直接剥开所有虚伪的寒暄。
“仅仅是一份生日祝福而已，别那么严肃嘛。”邹卓轻笑，那笑声里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愉悦，“哦对了，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份配套礼物要送给你。”
手机震动，一张图片弹了出来。
姚哲敏点开，呼吸在瞬间停滞。
画面里，是那间工作室，邹卓倾身靠近祝岑，手指轻触她的手腕，两人的距离近得暧昧。光线从侧窗洒入，在祝岑惊愕的脸上投下阴影，而邹卓的侧脸则藏在暗处，只有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清晰可见。
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显然是隐蔽摄像头的杰作，构图、光线、氛围，都透着精心设计的恶意。
姚哲敏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但她开口时声音反而更加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几乎怜悯的嘲讽：
“费心了。不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那天下午祝岑一回家就把发生的一切，包括你说得每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全告诉了我。”
电话那头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邹卓，”姚哲敏一字一句，像是宣读判决，“你所谓的把柄，对我们没有用。离她远一点，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后一次。”
不等对方回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愤怒在胸腔里冲撞，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冲动，想要立刻见到祝岑，想要紧紧抱住她，把所有隐瞒的，复杂的，不堪的过往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她拨通祝岑的号码。一次，两次，三次…全是忙音。
指尖在屏幕上颤抖，她打下那行字：“小岑，明天我们见一面，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发送。
凌晨的s市夜色稠得化不开，祝岑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仙贝紧紧地贴着她的小腿，温暖的鼻息一下下拂过皮肤，却去不散心底的寒意。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终她的指尖划过通讯录，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Clara。
此时的纽约阳光正好，电话只响了三声便被接起。
“Hill？”Clara的声音带着惊讶，背景有隐约的咖啡机声响，“你这个时间不应该在睡觉吗？出什么事了？”
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祝岑强行锁住的情绪阀门。她张了张嘴，想用惯常的轻快语调说“nothing”，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Clara…”她喊出这个名字，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Hey, hey… I’m here. Breathe, Hill, breathe.”Clara的声音立刻放柔，背景噪音消失，她似乎走到了安静的角落，“慢慢说，我在听。”
祝岑的叙述颠三倒四，语序混乱得像被暴风雨席卷过的花园。生日的惊喜、那对精心设计的袖扣、甜蜜的亲吻、突然的来电、那枚该死的胸针…她时而愤怒，时而委屈，声音抖得不成样。
“为什么她不告诉我？如果邹卓只是一个普通的前任，有什么不能说的？”祝岑揪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掐进掌心，“我看着那枚胸针…Clara，我认得它！邹卓当着我的面买下来的！现在它出现在姚哲敏家里，包装得那么精美，作为生日礼物！而我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还向邹卓咨询怎么给姚哲敏准备生日礼物！我甚至感激过她！”
电话那头Clara沉默地听着，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表明她在场。她能想象到祝岑此刻的样子，那个总是像个小太阳一样发光，感情世界里非黑即白的Hill，头一回撞进了如此晦暗曲折、充满算计的灰色地带。
“还有，”祝岑的哭声里夹杂着背叛的寒意，“邹卓还对我说过什么喜欢我…我现在完全明白了，她根本不在乎我怎么想，她只是通过我去戳姚哲敏的心窝子。那我是什么？她们这对恶心前女友之间博弈的棋子吗？”
等到祝岑的哭诉告一段落，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时Clara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Hill，听我说。首先，有件事我必须向你坦白，也需要道歉。”
祝岑抽了抽鼻子。
“上次在浦东，我私下告诉了姚哲敏你有焦虑症。”Clara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但不后悔，“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看得出她很在乎你。而且…你需要被妥善理解和照顾，我不确定她是否察觉到你的情况，但我觉得她应该知道。对不起Hill，我越界了，没有事先征求你的同意。”
祝岑愣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Clara会这么做。
“但是关于邹卓，”Clara的语气变得严肃，“她的目标不是，也绝不可能是你。你只是她用来伤害姚哲敏最高效、最精准的武器。我猜她一定很享受这种操控感，享受着你们因她而产生的裂痕。”
“那我该怎么办？”祝岑的声音满是疲惫和无助，“假装这一切没发生？不可能。去质问姚哲敏？然后听她编更多谎言敷衍我吗？Clara，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欺骗。感情里如果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我甚至怀疑…她所谓的喜欢，是不是真心的。”
Clara沉吟片刻，说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
“我的建议可能听起来冒险，但我认为你应该主动约见邹卓。”
“什么？”邹卓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在姚哲敏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见面，而是在她知情的前提下，明确地、正式地见邹卓一面。”Clara解释道，“你得让她清楚地知道：你不是她棋盘上任她拿捏的棋子。你现在已经看清了她的把戏，并且你一点不怕她。更重要的是，你要把这件事从‘姚哲敏的前任暗地里搞小动作’，变成‘这是我和姚哲敏共同面对和解决的问题’。你说得对，感情里坦诚很重要。一味逃避和猜疑，只会让裂缝越变越大。”
祝岑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让那个Clara以为信号中断了。
“你…让我想想。”她最后哑声道。
“无论你怎么决定，Hill。”Clara的声音温柔和坚定，“记住，你值得被坦诚对待，值得拥有最干净的感情。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在这里。”
挂断电话后祝岑看到了姚哲敏发来的信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泪痕已干，眼中却多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冷光。
她迅速敲击键盘，回复：
“好。但在我们谈之前，我要先见邹卓。你安排时间和地点，但你也要在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 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