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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想家的第N天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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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他真这样说?”
钟明和趴在桌上乐得不行:“原来仙界也有这种说法……”
柳松松肚子一抽一抽的疼,有气无力地靠着从照:“阿回呢?”
“她还在医室,一会儿就过来。”
狄平坐在不远的桌案前翻阅书籍:“下一节是五界史,但愿她能赶上。”
……
“自鸿蒙伊始,世间分为五界……”
“人族善工具经脉,因此可走上修炼一途。”
“妖族野性未褪,受自然供养天生便可飞天入地。”
“鬼域气息阴寒可引死者往生轮回,却也受修炼怨气折磨,易走上歧途……”
苍老的声音在书房中徐徐讲述着,那些老掉牙的历史众人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一个个坐在桌前昏昏欲睡。
老学究缓缓踱步,拂尘一甩,惊醒那些即将酣眠的学生。
“魔族性命长寿身体强健,若是顺应天道勤加修行,也能避免自己深陷魔障……”
——
窗棂下两人一蹲一站,静静听他讲学。
宿回看旁边蹲成一团的人:“你真没事了?”
解恬一身单薄,在廊下聚精会神的听:“嗯,已经无碍了。”
“……”
宿回本来只想看看解恬伤势如何,没想到她趁着医室的人没注意偷偷逃了,竟然还是逃到了书舍这里听课。
这孩子也太好学了,放现代绝对是个985的高材生。
温暖的披风罩下,结结实实地把人裹住了:“别动,老实穿着。”
“你要是风寒了,医室的药师得活吞了我。”宿回轻轻松松按下她挣扎的双手,仔细把领口打了死结。
暖炉又被塞到解恬怀里:“课少听一会儿也没什么,冻坏了身体就不值当了。”
解恬没有再反抗,沉默地捧着那小巧的热源:“你怎么办?”
“我不冷。”
宿回随意靠着墙,指尖把玩着学宫玉佩:“这先生讲得太催眠,站着听都要睡着了。”
解恬低头,细瘦的手指慢慢摩挲着披风的毛领:“外面风大,你还是进去吧……”
“不要,好不容易逃了一节课。”
宿回眼神向下,看她尖削的面庞和小小一团的发髻:“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解恬往墙上缩了缩:“百巧宗。”
“阵修啊。”宿回也坐了下来,和她隔着一段距离:“你们宗门其他弟子呢?有和你一起的吗?”
“……”
解恬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有,但不熟。”
“是吗。”
两人无话,廊外顿时安静了下来。
宿回闭目养神,耳边隐约传来学究的讲课声。
就在她昏昏沉沉马上要睡着的时候,细弱的嗓音在一旁低低道:“……你,”
“你叫什么?”解恬小声说。
“衡明心宗宿回,就住你隔壁。”
“我会把衣服洗干净还你的。”
外侧风大,宿回往里挪了一点:“没关系,不还也行。”
解恬身上的披风掀开一点缝隙,遮住了宿回,女孩儿表情有些不自然:“一起吧……”
宿回无声笑笑,把披风又给她盖严实:“嗯。”
就这么一个穿一个盖,两人默默无言的度过了她们入学的第一节课。
——
下午,宿回也没理由逃课了,老老实实地坐在书房里听讲。
符阵课的老师正是之前主持学宫考核的中年男人,上课时果然是不苟言笑,班里静得不闻一丝声响。
教授医药的温柔女修、精通数理的青年……
下午上完还有整整一个时辰的晚修,一直持续到戌时末才结束。
钟明和两眼发直,宛若行尸走肉般:“早上五点到晚上九点,我不是高考完了吗……”
他脑袋咚得磕在桌上,惊得烛火一跳:“系统,你是不是故意的?”
系统:【(^_^)】
系统:【请用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倒还好,”柳松松撑着脸:“再撑九天就会放旬假了。”
宿回:“旬假几天?”
“一天。”
“……”
宿回深深吸了口气:“系统,后面还有什么任务?”
面板亮起,系统:【暂无】
宿回翻看空荡荡的任务列表:“下一次的关键节点还有几年?”
系统:【暂无】
系统:【用户尚未触发关键节点】
“游绥的呢?”
系统:【用户没有权限查看】
宿回抬眼:“所以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
系统:【用户目前处于成长阶段,应该认真学习】
她冷冷拍了一下面板:“说得好听。”
关掉系统后抬头对几人道:“看来我们要在学宫里呆一阵了。”
虽说她原本就不认为系统会很快放他们回去,但宿回还是感到心烦。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充满约束的感觉。
“又要等任务——”
宿回垂下眼,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心情极差,脸色阴得能拧出水了。
三人安慰她不要着急:“按松松的说法,我们后面还要去其他四界,中间隔一段时间也很正常。”
宿回烦乱道:“我也知道。”
但这又要多久,现实世界里的他们怎么办?历经那么长的时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晦暗:“银鹭城里,我还杀人了。”
她已经尽力不去回想了,可那些血腥的画面还是会浮现在她眼前。
来了学宫后更是,她总忍不住去想:这些同窗里,会不会也在某天成为他们任务的阻碍,被系统毫不留情地要求抹杀。
回想起那混乱的一夜,她仿佛还能闻见那座院中的血气,隔着几个月的时间又再度向她袭来。
从照按住她的肩:“那些根本就是畜牲,算不了人。”
“不要太牵挂,那些会压垮你的。”
柳松松道:“阿回你是为了救那些女孩子,才不是滥杀。”
“但无论如何,”宿回轻轻道:“我都这样做了。”
“杀了就是杀了,那些人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我没有后悔过。”
只是……
宿回自昏暗的烛光中抬起头,望着朦胧的橙色出神:“如果有一天,我还要因为任务杀人呢……”
“他或许不无辜,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去夺走一条生命……”
起码现在,她无法真正下手。
所以她讨厌这里,讨厌这个蛮不讲理的系统,讨厌这个满是魇兽和魇气的世界——
她想回到原来的世界,不用无奈做出选择、不用操心游绥、也不用每日绞尽脑汁的思考回去的方法。
即便在那个世界没人会像衡明心宗那样期待她回去。
……
从照他们沉默着,没有办法劝告或者反驳她。
他们的处境如此尴尬,卡在两个世界进退不得,只能沿着系统给出的选择走下去——
……
屋内的烛火越来越暗淡,噗得燃灭后只留下了暗沉的死寂。
宿回摸索着找自己的储物戒,想要把蜡烛续上,却不小心刮到了什么:“?”
钟明和痛呼:“我的手!”
柳松松想要站起来,又撞上了桌腿:“哎呀,小心我的脚。”
从照没敢动,慢慢摸着桌沿:“先别乱动……”
“等会等会儿!”
咚。
游绥推开门,四个人乱糟糟的一团,围着桌子摔了一地。
他默默举着手里一尺高的硕大蜡烛:“呃,这个蜡烛我放在哪?”
……
“下次没有灯烛了来找我,不要在黑暗里乱跑。”
游绥坐在小板凳上板着脸:“你们说什么这么入迷?连蜡烛熄灭了都没发现。”
看他一脸严肃,宿回只能简单解释了几句自己的想法:“……就是这样了。”
“原来是这样。”游绥沉思着,“心有不安吗?”
宿回嗯了一声:“是我自己的问题,连累你们开导我了。”
游绥看着她和阿回相似的面容,该说二人不愧是兄妹吗?心软得如出一辙……
他语气柔和下来:“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
游绥缓缓道:“我第一次动手杀人的时候,是十岁。”
“我的家乡,那年出现了凶恶的魇兽。”
少年的嗓音尚且轻柔,在安静的夜里娓娓道来:“很多人没有准备,被魇气污染了。”
“他们在城里到处伤人,孩子、大人都没有放过。”
“那时我还没有修道,只能听父母的话死死关紧房门。”
“我在门缝里听见有人哭喊,是我的一位玩伴。”游绥面庞柔和,在昏暗里平静道:“他的父亲被魇兽污染了,马上就要吃了他……”
“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冲上去把他的父亲——”
他苦笑着,慢慢道:“……然后他就扑过来,满脸泪的质问我为什么杀了他爹。”
“……”
宿回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然后呢?你怎么说?”
游绥道:“我告诉他,他的父亲变坏了,如果不杀了他我们都会死。”
“就这样?”
游绥点头:“就这样。”
……
那时他也还很小,目睹那些血在院中弥漫开的时候,心里却一点都不害怕。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个男孩儿一定会恨他……
但他还会杀了那个男人。
游绥说:“他还会有更好的未来,无论是恨我还是别的,都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让他后悔。”
“他的生命,不该由混沌不清的人终结。”
游绥看向她:“我不知道你杀的是谁。”
“但我想你当时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做错了就去弥补,堂堂正正无愧本心的话……”
他正色道:“就应该正视自己的选择。”
“修士的世界里,斩灭恶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拍拍宿回肩膀,“不要自缚,你也是为了救人。”
宿回怔了一会儿,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认真关注到游绥,不是将他当作龙傲天,而是一个真正的人。
她说不清什么心情,只低垂着眼帘:“你做出了选择,会后悔吗?”
“决不。”
游绥从小板凳上起身:“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看了眼钟明和,一脸不赞同:“钟兄,夜里在女修房里还是要注意。”
钟明和懵懵的:“啊?”
他带走了钟明和,从照和柳松松也起身离开了,把思考的时间留给了宿回自己。
宿回倚着门框,目送她们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风厉寒凉,她就敞着门看月亮,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思考,只是出神地望着那轮无论何世何地都一样皎洁的玉盘。
吱呀——
旁边的门扭开了一条缝。
毛领簇着脸,披风被人系好。
那人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关紧了房门。
宿回一低头,还能从领口闻见淡淡的香气。
“唉。”
真是的,难得她想忧郁一会儿呢。
宿回紧了紧衣领,叹口气,转身回了房内。
这些夜猫子……
宿回摸摸手上的戒指:来到这里,真不知道自己是倒霉还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