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野火灼心》小轮胎

3、第 3 章 沙尘暴过后

　　沙尘暴过后第三天，小镇才勉强恢复了往常的秩序。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家家户户都在清理渗入屋内的细沙。

　　苏晚早早到了学校，发现教室里也未能幸免。讲台、课桌、甚至学生的作业本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沙土。

　　“每年都要来这么几回，习惯就好。”李老师递给她一块抹布，苦笑着说。

　　孩子们陆续到校，个个脸上都带着沙尘暴后的兴奋，叽叽喳喳地交流着自家的受灾情况。

　　“俺家羊圈塌了半边，爹说幸好狼哥前天来帮俺们加固过！”
　　“俺家窗户玻璃全碎了，风呜呜地往里灌，吓死人了！”
　　“狼哥昨天帮俺家修屋顶来着...”

　　苏晚注意到，“狼哥”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异常之高。似乎在这场天灾中，那个冷漠的男人成了小镇上最忙碌的人。

　　课间休息时，校长召集所有老师开了个短会。

　　“沙尘暴造成了不少损失，镇上决定组织互助队，帮那些老弱病残家庭修缮房屋。”校长推了推眼镜，“我们学校也得出个人，谁愿意去？”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王慧低头玩指甲，李老师和张老师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我们俩得回去照顾老人，这次风沙把老人家屋顶掀了...”李老师歉然道。

　　苏晚犹豫了一下。她一个城里姑娘，对修房子一窍不通，但看着大家的为难，还是举了手：“我去吧，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

　　校长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苏老师就去北边的互助点，主要帮忙递递工具、送送水什么的。”

　　放学后，苏晚按照指示来到镇北头的一处院落。这里比周围房子都要破旧，土坯围墙塌了好几处，屋顶的茅草被风掀飞大半。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几个村民，而站在屋顶上那个高大的身影格外显眼——是陆峥。

　　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光，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疤纵横交错，讲述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新来的？这边领手套和水。”一个中年妇女招呼苏晚，递给她一箱矿泉水和几副劳保手套。

　　苏晚戴上明显过大的手套，开始给干活的人们分发矿泉水。

　　当她递水给屋顶上的陆峥时，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学校派我来帮忙。”苏晚仰头回答，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陆峥没说什么，接过水瓶一饮而尽，空瓶准确扔进远处的垃圾桶，转身继续干活。

　　苏晚被安排在下面递茅草捆。这些草捆比她想象中沉得多，不一会儿就手臂酸软。但她咬着牙坚持，一次次将草捆举高，方便上面的人接取。

　　“姑娘，歇会儿吧，”那位中年妇女——大家都叫她赵婶——劝道，“这活儿累人。”

　　“没事，我还能坚持。”苏晚抹了把汗，继续干活。

　　她感觉到屋顶上投来的目光，抬头正对上陆峥的黑眸。他很快移开视线，但对下面喊了句：“一次少递点，分两次。”

　　这算是在关心她吗？苏晚不确定，但还是把大捆分成小捆，果然轻松不少。

　　太阳西斜时，屋顶基本修缮完毕。陆峥从梯子上下来，径直走向水桶，舀起一瓢水从头顶浇下，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

　　苏晚下意识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狼哥，多亏有你，不然俺这老婆子真不知道咋办。”一位老奶奶拉着陆峥的手不停道谢。

　　“应该的。”陆峥简短回答，语气比平时柔和些许。

　　收拾工具时，赵婶凑到苏晚身边低语：“别看他凶巴巴的，心眼好着呢。镇上谁家有困难，他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苏晚偷偷看向正在收拾工具的陆峥，突然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回学校的路上，夕阳将人影拉得很长。苏晚走得很慢，浑身酸痛。

　　一阵机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她身边减速。陆峥骑着一辆旧摩托车，单脚撑地：“上车，捎你一段。”

　　苏晚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她侧身坐上后座，小心地抓着后架。

　　“坐稳。”他提醒一句，随即发动车子。

　　路面不平，摩托车颠簸了几下。苏晚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又赶紧松开。

　　“抓着，掉下去我可不管。”他头也不回地说。

　　苏晚只好轻轻抓住他腰侧的衣服。隔着布料，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坚实的肌肉。

　　风迎面吹来，带着他身上的汗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息。很奇怪，苏晚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个味道。

　　到学校门口，苏晚下车，轻声道谢。

　　陆峥点点头，目光在她被晒红的脸上停留一瞬：“明天降温，多穿点。”

　　没等回应，摩托车已经轰鸣着驶向隔壁院子。

　　苏晚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第二天果然大幅降温，狂风呼啸。苏晚添了件厚外套，还是觉得冷。西北的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

　　下午放学后，她想起小军——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昨天听李老师说，沙尘暴把他家和奶奶住的土坯房损坏严重。

　　苏晚决定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小军家住在镇子最边缘，低矮的土坯房在风中显得摇摇欲坠。屋顶用塑料布临时遮盖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苏老师？”小军开门见到她，明显惊讶。

　　屋内比外面更显破旧，家具寥寥无几，一位老奶奶躺在床上咳嗽。

　　“听说您家房子需要修理，我来看看...”苏晚说明来意。

　　老奶奶挣扎着要起身，被苏晚轻轻按住。环顾四周，屋顶有几处明显漏光，墙壁也有裂缝。

　　“奶奶，这房子不能再住了，太危险。”苏晚担忧地说。

　　“唉，能咋办呢，修修还能撑...”老人叹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不一会儿，陆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狼哥！”小军眼睛一亮。

　　陆峥点点头，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眉头紧锁。他看了眼苏晚，似乎对她的出现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

　　“我看看结构。”他简单说明，开始仔细检查房屋的承重墙和屋顶。

　　苏安静静站在一旁，看他专业地敲击墙壁、观察裂缝，神情专注而严肃。

　　“必须加固，今晚可能还有大风。”最后他得出结论，语气不容置疑。

　　说完，他转身出门，从摩托车上卸下一些工具和材料。

　　“您会修房子？”苏晚跟出去问。

　　“当过工兵。”他简短回答，已经开始搅拌水泥。

　　苏晚挽起袖子：“我能做什么？”

　　陆峥看了她一眼：“看着孩子和老人，别添乱。”

　　这话说得直白，苏晚有些受伤，但还是退回屋内照顾奶奶服药。

　　透过窗户，她看着陆峥忙碌的身影。他动作麻利而专业，支撑危墙、修补屋顶，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效。

　　天色渐暗，风越来越大。临时灯泡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突然，一阵狂风掀开了临时固定的塑料布，陆峥正在修补的那片屋顶顿时暴露在风中。他脚下的椽子发出不祥的断裂声。

　　“小心！”苏晚惊叫。

　　电光火石间，陆峥敏捷地向旁一跃，抓住一根横梁。几乎同时，他刚才站立的那片屋顶哗啦一声塌了下去，扬起一片尘土。

　　苏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你没事吧？”

　　陆峥已经稳稳落地，除了满身灰尘，似乎毫发无伤。他看了眼塌陷的屋顶，骂了句粗话。

　　“太危险了，别修了！”苏晚劝道，声音还在发抖。

　　“不行，今晚会刮更大风。”他斩钉截铁，继续干活，只是更加小心。

　　一小时后，房屋主要结构终于加固完毕。陆峥最后检查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苏晚端来一碗热茶：“喝点水吧，辛苦了。”

　　陆峥愣了一下，接过碗一饮而尽。灯光下，苏晚注意到他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你受伤了！”她惊呼。

　　陆峥随意瞥了眼：“小伤。”

　　“不行，得处理一下，会感染的。”苏晚坚持，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创可贴和消毒湿巾。

　　她小心地为他清理伤口，动作轻柔。陆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手。

　　“你们城里人就是讲究。”他嘟囔一句，但任由她处理。

　　两人的距离很近，苏晚能清晰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灰尘，以及那道眉骨疤痕的细节。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温热而粗重。

　　贴好创可贴，苏晚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谢谢。”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哑。

　　“该我谢你，”苏晚微笑，“为小军家做了这么多。”

　　陆峥移开视线，收拾工具：“应该的。”

　　离开前，他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塞给小军：“有事打给我，随时。”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你今天很勇敢，”陆峥突然开口，“一般女人早吓跑了。”

　　苏晚有些意外他会称赞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

　　到了学校门口，陆峥停下脚步：“以后这种危险的事，别往前冲，叫我来。”

　　苏晚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明天大风降温，教室窗户最好加固一下。”他提醒道，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好的，谢谢提醒。”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晚忽然觉得，这块荒原上的硬石头，似乎正在慢慢显露出温暖的內里。

　　夜深了，风声更紧。苏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手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

　　隔壁院子，陆峥站在窗前，望着学校的方向，手中摩挲着那片印有小猫图案的创可贴，久久没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