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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崖韧草   忘川宗 ...

  •   忘川宗的雪,似乎比往年更密些。
      谢栖澈都七岁了,冰崖别院的石台上,他正盘膝而坐,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道袍被风雪掀动。他眉眼长开了些,褪去了些稚气,只是那双眼依旧亮得惊人,此刻却凝着几分愁绪,望着手中那枚迟迟无法凝结成形的冰针。
      “又散了……”他小声嘟囔,指尖残留的灵力紊乱地散开,在空气中化作几缕白汽。这已是他今日第十次尝试凝结“霜痕针”,却次次失败。无垢灵体虽让他灵力进境极快,可过于纯粹的灵力总像脱缰的野马,难以驯服,尤其是这种需要极致精准操控的术法。
      旁边烤火的药童阿竹探过头,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块没啃完的桂花糕:“栖澈兄,要不歇歇吧?这雪都下大了,你手都冻红了。”
      阿竹是云淞长老去年派来照顾他的,也才八岁左右,性子活泼,是这冰崖上除了偶尔送药的弟子外,唯一能说上话的人。谢栖澈摇摇头,把冻得发僵的手凑到嘴边哈了口气:“不行,再过三日就是宗门小比,这是必考题,我必须学会。”
      他望着崖下翻涌的雪雾,忽然站起身:“阿竹,我要去找师父。”
      阿竹嘴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来:“别去啊!宗主他……”话没说完,却被谢栖澈眼里的执拗堵住了。这四年,谢栖澈每月都会去无倾殿找寒凛尘,十次里有九次见不到人,至于剩下一次,也只得到几句冷冰冰的指点。可他偏就像冰崖上的韧草,总也磨不掉那点念想。
      无倾殿外,守殿的弟子见了谢栖澈,脸上露出几分同情。执法堂的玄铁长老恰好从殿内走出,玄色长袍上沾着雪粒,看见他便沉下脸:“栖澈,又来扰你师父?”
      谢栖澈规规矩矩地行礼:“玄铁长老,栖澈修行遇阻,想向师父请教。”
      “你师父正与南境仙尊议事,岂容你打扰?”玄铁长老冷哼一声,“你身具灵体,本该比旁人更刻苦,却总想着依赖凛尘,这般心性,如何成器?”
      谢栖澈攥紧了袖口,指尖泛白:“栖澈只是……”
      “去吧,回你的冰崖去。”玄铁长老挥挥手,语气不容置喙,“凛尘说了,你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也不必再来见他。”
      这话像冰锥扎进谢栖澈心里。他望着紧闭的殿门,雪落在他的发间,融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正转身要走,却见云淞长老提着药箱匆匆走来,花白的胡须上挂着霜,看见他便叹了口气:“栖澈?又没见到你师父?”
      “嗯。”谢栖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云淞长老拉过他的手,掌心的暖意让谢栖澈瑟缩了一下——这几年,除了阿竹和云淞长老,他很少再接触到这样温和的触碰。“你师父他……”云淞长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个油纸包,“这是刚出炉的枣泥糕,你带着回去,趁热吃。”
      谢栖澈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纸皮,心里却更沉了些。他抬头看向云淞长老:“长老,您说……师父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徒弟了?”
      云淞长老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满是怜惜:“傻孩子,你师父怎会不疼你?他前日还问我你身子如何,又让我给你带了新炼的御寒丹呢。”他指了指谢栖澈腰间的静心佩,“你看这玉佩,灵气越发温润了,若不是以前日日以灵力温养,怎会有这般光泽?”
      谢栖澈摸了摸玉佩,那暖意似乎真的比往日更浓些。可他忘不了方才玄铁长老的话,更忘不了每次在冰崖上远远望见无倾殿的灯火时,那点微弱的希望总被寒凛尘的冷淡浇灭。
      “可他从不肯见我,连句话都不愿多说。”谢栖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很笨?连个霜痕针都练不会,他是不是嫌我没用?”
      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开了,南境仙尊带着弟子走了出来,一身绯红道袍在白雪中格外醒目。他看见谢栖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对刚送出门的寒凛尘道:“这位便是令徒?果然是块好料子,就是瞧着……未免太怯生了些。”
      寒凛尘的目光落在谢栖澈身上,孩童的睫毛上还沾着雪粒,鼻尖冻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油纸包,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他眸色微沉,声音却听不出波澜:“顽劣得很,让仙尊见笑了。”
      谢栖澈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光亮,刚要开口喊“师父”,却见寒凛尘已转过头,对南境仙尊道:“慢走。”
      那目光,竟没在他身上多停留半分。
      南境仙尊走后,寒凛尘转身就要进殿。“师父!”谢栖澈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声音在风雪中有些发颤,“弟子练不会霜痕针,您能不能……”
      “自己想。”寒凛尘的声音隔着风雪传来,冷得像冰崖上的石头,“连这点坎都过不去,也配做我寒凛尘的徒弟?”
      殿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内外的风雪,也隔绝了谢栖澈所有的话。他僵在原地,手里的枣泥糕渐渐凉透,就像他心里的温度。
      玄铁长老在一旁冷冷道:“听见了?还不快回冰崖去!”
      云淞长老想劝,却被谢栖澈拉住了。孩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没哭出声,只是哑着嗓子说:“长老,我回去了。”
      他转身往冰崖走,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走到半山腰时,阿竹提着食盒追上来,看见他通红的眼睛,急得直跺脚:“栖澈兄,你别难过!宗主他说不定是有苦衷的,你看他给你留的……”
      阿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刚炸好的糖糕,还冒着热气。“这是方才守殿弟子偷偷塞给我的,说宗主今早特意让膳房做的,让我给你带来。”
      谢栖澈看着那碟糖糕,眼眶更热了。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意漫开,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涩。
      而此刻的无倾殿内,寒凛尘站在窗边,望着谢栖澈远去的背影,指尖捏碎了一块冰棱。碎霜剑在腰间轻鸣,似在叹息。
      他袖中的手缓缓摊开,掌心躺着一枚凝结完好的霜痕针,针尾刻着个极小的“澈”字。方才在殿内,他听见了谢栖澈的话,指尖下意识地凝结出这枚针,却终究没送出去。
      玄铁长老走进来,抱拳道:“宗主,您这般对栖澈,,会不会太严苛了?”
      寒凛尘收回目光,眼底复又冰封:“不严苛些,如何让他早日成长?”
      只是他没说,方才南境仙尊提到镜渊噬道虫异动时,他攥紧了拳——那一天,或许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早。他必须让谢栖澈变强,强到足以……在镜渊中撑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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