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雪殿拜师 忘川宗 ...
-
忘川宗的雪,还未停……
无倾殿今日格外不同,殿门两侧的玉柱缠着银白流苏,阶前扫开了一片空地,却仍有碎雪从檐角飘落,落在青砖上,悄无声息地融成水痕。
殿内站着不少人。管药庐的云淞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落在阶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底藏着几分鼓励,执法堂的玄铁长老则面色严肃,时不时瞥向主位上的寒凛尘,像是在审视这场拜师典礼是否合矩。
谢栖澈穿着一身簇新的浅灰小道袍,衬得小脸愈发白净。他攥着云淞长老塞给他的暖手炉,指尖还是有些发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最终却牢牢黏在主位上那个霜白衣袍的身影上
那是他的……师父,可现在还不是。
一年前两岁的他从药庐搬出,住进了无倾殿偏殿的清茗阁。寒凛尘很少来看他,偶尔碰面,也只是淡淡问一句“今日灵力进境如何”,语气冷得像殿外的雪,每次都没有刻意去注意那个雪团子。可云淞长老总偷偷告诉他:“栖澈,宗主昨夜又来看你睡熟没呢,只是怕吵醒你,站在窗外就走了。”
谢栖澈不懂“看睡熟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每次寒凛尘靠近时,他怀里的暖手炉似乎都会更热一点,就像此刻,明明隔着老远,他却觉得那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身上,竟带了点说不清的暖意。
云淞长老曾说师父肯定是很喜欢他的!
“吉时到。”玄铁长老沉声开口,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谢栖澈被云淞长老轻轻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殿中央,对着主位跪下。他年纪太小,膝盖刚触到冰凉的金砖,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还是努力挺直小小的身板,奶声奶气地喊:“谢栖澈……拜见师父。”
寒凛尘坐在寒玉座上,霜白道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也愈发疏离。他看着底下那个仰头望他的小不点,三年前在极寒之地捡到他时,这孩子还皱巴巴的像只小猫,如今已长开了些,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极寒之地初融的雪,干净得晃眼。
心口那处旧伤又隐隐作痛,引得腰间的碎霜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寒凛尘不动声色地按住剑柄,声音平稳无波:“入我忘川宗,当守五戒:一戒妄动私情,二戒懈怠修行,三戒背叛宗门,四戒贪婪欲望,五戒心中仇怨。你可记牢?”
谢栖澈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小脑袋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记、记牢了!”
云淞长老在一旁看得欣慰,正要上前说些吉利话,却被玄铁长老一个眼神制止了。玄铁长老上前一步,沉声道:“宗主,按规矩,当赐入门法器。”
寒凛尘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简单的“清”字。他抬手一挥,玉佩便挂在谢栖澈的腰绳上。
“此为‘静心佩’,可助你稳固灵力。”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若日后犯戒,此物自会碎裂,届时——”
“届时便逐出师门,废去修为!”玄铁长老接过话头,声音严厉,吓得谢栖澈缩了缩脖子。
寒凛尘瞥了玄铁长老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道:“起来吧。”
谢栖澈低头看向腰间的玉佩,小手摸了摸,玉佩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刚站起来,就被寒凛尘接下来的话惊得愣住——
“从今日起,搬入冰崖别院修行。”
“冰、冰崖?”云淞长老忍不住开口,“宗主,栖澈年幼,冰崖苦寒,怕是……”
“修仙之路,本就无坦途。”寒凛尘打断他,目光落在谢栖澈身上,“他身具灵体,需以寒气相砺,方能压制体内燥气。”
这话半真半假。谢栖澈的无垢灵体纯净却也脆弱,冰崖的寒气确实能助他稳固灵体,但更重要的是,寒凛尘想让他离自己远些。
谢栖澈小脸发白,却没哭,只是仰头望着寒凛尘,大眼睛里蓄着水汽,憋了好久憋出一句:“师、师父,冰崖……离您远吗?”
寒凛尘眉头一皱,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起来。他别开目光,声音冷了几分:“修仙者,当断尘缘,远近何干?”
谢栖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却还是攥紧腰间玉佩,哽咽道:“徒儿……遵、遵命。”
典礼结束后,云淞长老牵着谢栖澈的手往殿外走,小家伙一步三回头,望着主位上那个始终没再看他一眼的身影,小脸上满是委屈。
寒凛尘坐在寒玉座上,直到殿内的人都走了他才离开。
他望着殿外飘落的雪,指尖那枚无形的冰棱,又裂开了一道细缝。
冰崖别院虽偏,却被他暗中布了聚灵阵,崖底埋了暖玉髓,不会真的伤了这孩子。他这样告诉自己,就像三年来无数次告诉自己,收这孩子为徒,只是为了将来封印噬道虫,为了天下太平。
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枚静心佩,是他用自身灵力温养了三年的暖玉;那冰崖别院的窗棂,被他悄悄设了结界,能挡住风雪,却挡不住他偶尔望过去的目光。
碎霜剑的剑穗轻轻晃动,穗尾那缕浅灰的发丝,在殿内檀香的缭绕中,泛着不易察觉的微光。
寒凛尘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