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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蚱蜢 神秘老头恋 ...

  •   少年皱眉看他,说道:“不是什么心上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写的肉麻。但这确实是他笔迹。”
      萧风吟暗笑少年脸皮薄,感情上的事羞于出口。也不去拆穿他,见他无恙,自己便要走人。
      毕竟秘籍要紧,赵言青还在那边挨楚盈的打呢,自己可不能浪费时间。

      走出门去,沿着灰墙白瓦左拐右拐,羊肠小路似乎永无尽头。萧风吟愈走愈迷糊,他猛然住脚。
      迷路了。堂堂魔教长老竟然在一个胡同里迷路?说出去会不会被笑掉大牙?只因他自小就是大路痴,这重中之重的事竟然忘却。
      因为自己不认路,不敢贸然前行。此时往左不是,向右也不是,他在路口徘徊,左支右绌来回为难。
      他想:万一走回去遇到天枢宫教众,免不了乱打一通,实在麻烦。当下还得找个靠谱的人引路才是。

      这时脚步声响起,萧风吟回头去瞧。见少年迈出门槛,头也不回的往左跑。一瞧见他,萧风吟立刻有了主意。这少年是本地人,只要跟着他便能走对路了。
      于是赶紧呼唤道:“少年人,等等我!”

      他一路小跑。少年也颇好心,听见他声音,真就等他跟上。
      萧风吟跟少年说自己要回去。少年问他回去干什么?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去岂不是送死吗?萧风吟解释自己朋友都在城里,而且还要回去找东西。
      少年寻思:“恩人知道,近日许多庸人慕名前来寻宝吗?悉知他们结局,要么被同行打的狗吃屎,要么就被自己人叛变打的狗吃屎。侥幸没被打的,也无不是空手而归。恩人若是明智,就听我一句劝,别找了。免得蒙遭大难。”

      萧风吟听他这语气,感觉莫名熟悉。这种欠揍的说教感到底从哪来的?

      来不及细想,再一回头,却已离镇子八十丈远了。原来他跟少年一路走来,并未看路。少年并不打算回城里,而是走入乡野,临近八宝河畔。
      萧风吟忙道:“糟了糟了,这下更找不到了。”
      少年看他手忙脚乱,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好奇问道:“恩人,你是不是不认路啊?”
      萧风吟被踩中痛点,一时间哪能承认。只想自己堂堂魔教长老,不能让一个小孩看扁了。于是硬着头皮道:“胡说,我是为了保你安全,才跟着你的,可不是不认路。”
      少年偷笑:“是吗~”

      八宝河畔芦苇荡漾,两人一问一答颇为搞笑。忽而河面传来一阵悠扬笛声,笛音荡漾沁人心脾,水面涟漪如弦,水声潺潺。

      萧风吟走近去看,发现河面停着一搜小舟。舟旁树下一个白须老头呜呜吹笛,他闭着眼睛吹得专注。
      萧风吟正欲找人打听青莲湖的事,恰好有人在,于是叫了他一声:“老人家,您知道青莲湖在哪个方向吗?”

      老头依旧吹个不停,恍若无物。两人对视一眼,心感奇怪。见老人不理不睬,他们也不想自讨没趣。正要走开,恰巧一曲方毕。
      笛声停歇,老头微微睁眼。开口第一句却不是对他二人讲话,而是轻抚长笛喃喃自语:“这是我最爱的一首曲子,改编于卢仝的‘有所思’。其中一句我很喜欢:‘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我老伴四年前去世了,生前她最爱听我吹这首。现在人死不能复生,我只好坐在这儿吹,盼望她能听见。”
      老头说着,忽然一抹眼泪,像个孩子似的哭泣不止。他以袖掩面道:”只可惜现在是初春,哪里见得到梅花,又怎么见你呢?”

      少年听他唠叨,叹一口气。他不愿听一个老头讲悲惨情史,抬腿欲走。
      萧风吟却驻足停留,觉得这老头尤其可怜。一想之下,想到一个主意。
      他取出银针在指尖挑开一个小口,又在树上摘下一朵桃花,以血点朱后,递到老人家面前:“老先生别哭啦。这儿有腊梅。老先生吹的曲子,一定能传达给尊夫人。”
      他将花递上,那老头接过花。递在眼前眯着眼睛仔细看瞧,猛地哭的更大声:“三月桃花的季节,也能再见你吗?这孩子跟我们有缘啊!”

      老头说着,起身握住萧风吟的手。明显是萧风吟做事奏效,这老头起身表达感谢。
      他对萧风吟左看右看仔细端摩,又看看萧风吟身后少年,温柔笑道:“好闺女,你人美心善,你和旁边站着那位少年是一对儿吧!”

      萧风吟差点破伤风发作:“谁?谁是闺女?我?”
      老人家听他诧异语气,忙揉了揉眼睛,仔细辨认,大吃一惊:“原来是位帅气的公子哥!哎呀,是我老眼昏花啦!”
      老头急忙道歉:“对不住这位公子。老夫从小眼神就不好,适才认错,倍感歉意。”说着,他走开几步,对萧风吟身后少年道:“原来是一位白衣姑娘,失敬失敬。”
      少年扶额。

      萧风吟连忙制止道:“老人家别再胡说啦,我们都是男子!”
      老头眼睛提溜一转:“哦哦,原来二位是这种关系,老夫也不是多保守的人。”

      “什么关系也没有!”萧风吟强调道。直觉告诉他,这老头的理解出了偏差。
      但这时也没心思多在意,只想着怎么送少年去青莲湖,自己好赶紧脱身。

      萧风吟指了指老头身后一搜蚱蜢小舟,询问道:“老人家,你是这小舟的主人?”
      对方点头:“不错,我常年在这片水域划船,没事吹两曲,已成习惯。”
      萧风吟高兴地问:“那您一定对水路十分熟悉了,不知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青莲湖的地方,在什么方向?”

      老头一听青莲湖,眼珠一转,捋胡了捋须。抬手指向如镜水面:“公子请瞧。沿着这条水路,一路向东再向北,路过一座青石拱桥,顺着桥头向西又向南,大概行船一夜就到了。”
      萧风吟记在心里。
      少年却使劲打量那老头,看着老头手里那根玉笛兀自发呆。

      老头见二人对青莲湖感兴趣,已自猜中他们目的。主动请缨道:“既然咱们三个有缘相遇,不如我划船,送二位一程如何?”
      萧风吟自是不愿意走的。只盼望将少年送上小舟。他去问少年意见,少年一见这老头就浑身不舒服,忙躲在萧风吟身后,拽着他的袖子:“我不跟这怪人走!”

      少年紧紧躲在他身后,两人挨得极近。
      萧风吟只觉得这孩子可怜。
      想想也是,自己亲人死绝,偶遇一个陌生人如何能轻易付诸信任?便任他在身后躲着。

      那老头看这一幕,虽然眼前模糊,但依稀能辨别两道影子重叠。
      若是在十八年前,他定要对二人骂一句伤风败俗!但如今妻子死去多年,他心中悲戚,看见如此至臻至纯的爱情,不由得感慨万分。
      一时间他泪流满面,举起横笛又吹起来。

      阵阵笛声中,还没来得及陶醉。忽然一声叫喊刺破耳膜,宛若晴空霹雳般袭来。
      只见远处林中,一个骑红鬃马的魁梧壮汉冲将出来。壮汉身后又有约莫二十多人马。壮汉听见笛声,指着声音来处道:“就是这个声音!就是那个吹笛子的白胡子老头!快,给我抓住他们!”
      萧风吟不明所以,但眼看二三十人朝他们奔来,连忙往反方向奔去。谁料没走几步,发现反向也有追兵。一时之间,四下看去,发现前后左右围满了人。
      彷徨之际,老头竟然镇定自若的吹完笛曲。而后赶紧喊道:“快上船避难!”

      三人二话不说,着急忙慌登身上船。船桨齐动,船身漂离岸边,慢慢游到河中。
      数十名追兵见状,赶紧安排人手在河边排成一排,他们手持长弓。竟是十数名弓箭手!他们举起弓来,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老头见状吹起笛子,笛音奇特。只见那些箭矢在船身前几尺停下,颤抖着掉入水中。岸上那群人见了这份奇功,并不过分讶异,而是背过身去,换上箭囊,弯弓搭箭。飞来的箭矢竟由木制换成铁铸。

      老头吹笛运劲,满头是汗,却见一只箭矢飞过刺穿船篷,差点扎破他脑袋。老头吓得惊魂未定,大叫一声:“老伴在天之灵护我!”
      萧风吟看情势凶险,又见这船里有老有幼,就自己一个健壮青年。此时别无办法,赶鸭子上架,连忙拔剑出去。幸好他是魔教长老,手中明月剑乃是精钢所铸,坚韧无比,不是铁箭矢能抗衡的。

      萧风吟出去一看,漫天箭雨。表面责任感爆棚唰唰舞剑对抗,实际心里吓个半死。
      幸好原主勤学苦练,不然自己得被扎成漏勺。好在他武功极强,且船速越来越快,这才侥幸没被射中。
      打了半天,对面渐渐停止攻势。萧风吟以为自己能喘口气了。却见对岸几艘竹筏下水,就如水中游鱼般朝他们飞来。同时岸上乱箭齐发,三人一起发力,划船的划船挡箭的挡箭,即将体力不支。
      那少年却突然将船桨调了个方向,使劲往后划去。船上人以为他是要放弃,正要破口大骂。却见船身在水流冲击和船桨作用下转了个弯,前方赫然出现一块礁石。那竹筏似乎追赶太快没看清路,一下子撞在石块上人倒船翻。
      那老头刚打算破口大骂,这时见他奇招制敌,大加夸赞道:“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

      此时船已漂到急流区,船游的越来越快。原来在放才乱战之中,恰好刮风,河面水流湍急。那群追兵又不通水性,终于还是被远远甩在身后。
      岸上追兵见此情状,一个个站在那大声叱骂。可惜离得太远,萧风吟也听不出个数。

      那老头长舒一口气。萧风吟终于坐下休息,好奇问道:“老先生,你怎么得罪他们了?害他们这么恨你。”
      老头叹息道:“都是年少时犯的错罢了。"
      他徐徐讲起:“十多年前,我因为穷困潦倒,不得已抢劫了他们帮派一个手下。却不想这手下是他们帮中一个身世极可怜之人。我抢了他之后,这人没钱过活,一个想不开投湖自尽。帮派知道此事,面上无光,于是多次派人追杀我。我心中愧疚,但也无法报偿。为了活命,我数次与他们抵抗,又杀了他们帮中不少手下。至此十多年过去,血债累积,竟至如今地步。”

      萧风吟听罢,虽然心中仍有疑窦,但觉得此话合乎逻辑,便也没多过问。至于他们之间的恩怨,自己也不过听个响,自然无权妄加评论。
      此时日头渐夕。夕阳一片好,碧波染金涛。经这么一场战乱,三人昏昏欲睡。
      萧风吟躺在船舷上,还想着赵言青和楚盈的事,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自己遇上险事,没去找秘籍,可惜赵言青一片苦心。
      想着,他看看眼前少年,见他带着面罩,脖颈汗水淋漓,开口问道:“你为何一直戴着面罩?就算长得不好,我又不会嫌弃你。共同经历这么多,也算熟了。你何不把这又闷又热的东西摘下来呢?”

      少年耳中听着静谧水声,开口答道:“我这张脸被烧毁了,溃烂无比。恩人如叫我露出真面目,不如叫我一死了之。”
      萧风吟顿了顿:“对不住。”
      少年瞧他:“恩人说笑了。”

      萧风吟想起饭馆里,那惊惧客人吃出来的手指,这时问出心中疑虑:“你放进食客菜碟里的那根手指是谁的?没见你受伤,你也不敢掰天枢宫教徒的手指吧。”毕竟楚盈那么厉害。
      少年微低下头,缓缓讲道:“事出之前,除了我还有一个少年被俘。那根手指是他的。”
      少年说起缘由:“他只是一个过路人,只因被天枢宫的人发现,被拉来当壮丁给我打下手。按理说他消停无事也能保住一条命,可惜他是个倔脾气。说父母兄弟都给他们害死了,不报仇岂能苟活,于是和他们拼刀。厨房菜刀又钝又脆,他终究撞在敌人刀口上一死了之。我为了替他了结心愿,只能掰下他的手指,混进菜中警醒外人,希望以此杀了天枢宫教众。”

      萧风吟一听,肃然起敬。没想到这其中故事竟如此悲戚,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拍拍少年的肩膀。少年则说:于那少年而言,死亡也代表一种团聚,只望他下辈子幸福吧。
      萧风吟躺在船舷上,听完故事,缓缓闭上眼。少年看他渐渐睡着,也躺在他身边,默默闭眼。

      黑夜寂静无声,偶有窸窣异响。此时入夜,少年睁开碧色眼睛,却见那老头使劲划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蚱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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