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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苏醒 卡尔猛地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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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猛地睁开眼,敏锐的听力早已捕捉到头顶传来的异响——镐子、锄头、钉耙,一系列铁器正在不远处的上方扒拉着土层。他躺在冰冷的纯白大理石棺椁中,思绪还带着沉睡初醒的朦胧,但身体已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
“老兄,你说下面真的有龙的遗骸吗?”一个粗犷的声音透过土层模糊地传来。
“嗨呀,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个种田的!”另一个声音抱怨着,语气里满是无奈。
接着,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嘿,伙计们,别挖了,一会直接用炸药炸掉得了。”
炸药?卡尔的心猛地一沉。他瞬间完全清醒,从棺椁中翻身而出,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沉睡过。他一把拎起那具纯白大理石棺材——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绝不能让这些愚蠢的人类毁掉。
他刚迈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引线燃烧的嘶嘶声,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炸药爆炸了。巢穴的岩石被炸得四处飞溅,一大块巨石从顶部砸落下来。卡尔反应极快,向前猛冲,但终究还是慢了一瞬。
巨石重重地压在他的尾巴尖上。一阵剧痛传来,卡尔闷哼一声,尾巴被砸得更加笨重,无力地耷拉下来。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双手紧紧抱住棺材,继续向前冲去。
奇怪了,曾经的人类不是将龙族奉若神明,虔诚崇拜的吗……
卡尔跑出巢穴,在阳光下眯着眼睛认路,那具棺材自己变成了一个入殓箱,而他也把翅膀和受伤的尾巴收了起来,现在的他身穿黑色长袍,外罩白色纱衣,长袍的裙摆上绣有指针样式的花纹,纱衣上满是细腻的镂空刺绣,披肩上的绘有罗马文字,如同时钟的表盘;胸前有金色钥匙披肩扣和戒指上的宝石光泽耀目,右手的白色箱子上雕刻了巨龙形象,几根利爪刺破箱体,努力地想挣脱束缚,如同一个高级教会的入殓师。
卡尔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记忆中的葱郁森林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连绵建筑群,纵横交错的道路如同巨兽的脉络,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闪烁。
人类的发展速度……竟如此可怕。
他下意识地收紧抱着棺椁的手臂,冰冷的白石触感让他稍微安心。尾巴尖的钝痛还在持续提醒着他方才的狼狈。这片陌生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恍惚,千年的沉睡,外界已是沧海桑田。
也不知道……当年的教会,是否还在。
眼前忽然闪过一点微光,那小小的发光机器正悬在半空闪烁。穿一袭月白华服的白发男子抬眸,端正俊美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 他生得极美,宛如教会壁画里走下来的天使,只是此刻那点讶异转瞬即逝,化作无波无澜的平静。
卡尔心头一紧,瞬间调动魔力隐匿了身形。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凑近,望向那只停在柱顶的小巧机器。
男子已拾起机器端详,屏幕上定格着一道虚影:高瘦的白色轮廓正掠过树林,依稀能辨出龙的形态。他轻轻蹙起眉,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上等人特有的从容不迫:“是龙?”
这回轮到卡尔大惊。他实在没料到,沉睡这许多年,竟还有人认得龙。更要命的是,这个人类似乎能看破他的伪装。他的化形向来不稳,虽能糊弄一时,魔力失控时会露出犄角尾巴,可更多时候,只是额头、颈侧这些要害处覆着层浅浅的龙鳞 —— 那是他为人形时最脆弱的地方,最易被 “一击毙命”。
“不见了……” 卡尔趁他分神,悄无声息地溜走。华服男子却忽然歪了歪头,朝着他离去的方向眯起眼,眸光深邃。
卡尔懒得细想。他从不是传说中杀人如麻、食髓知味的恶龙,不过是龙界刚成年的年轻龙罢了,从不伤人类……
人类……
愚蠢的人类!
他 “爪” 不停蹄往另一片森林奔去,不知何时,衣摆后已甩出条尾巴。卡尔猛地顿住脚,抬手狠狠锤向身旁的树干,身后的翅膀在衣服里扑棱扑棱挣动,几乎要破布而出。
冷静点,卡尔。他对自己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些人早该化为枯骨,就像当年他亲手为他们入殓时那样。
保持冷静。
当年惹恼他的人,他曾用人类的躯壳为他们入殓。大理石棺材合上的瞬间,尸身便开始腐烂。当棺椁的指针停摆时,那些人的灵魂与躯壳会永远被棺中黑暗吞噬,化作滋养魔力的养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魔力,转身继续狂奔。
卡尔对此一无所知。他并不知道那个华服白发的俊美男子,正是统治着这片广袤国土的现任国王——约瑟夫·德拉索恩斯。他也更不会想到,国王手中那个能定格影像的奇异“小机器”(他后来才知那叫“相机”),早已将他那模糊却非人的形貌捕捉殆尽。
就在他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忙于寻找新的藏身之所时,他的踪迹,或者说关于“一道神秘白影”的传闻,正借着国王陛下亲自发现“疑似龙裔”这一惊人消息的东风,通过错综复杂的宫廷网络与迅捷无比的魔法传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千层浪涛,在一夜之间悄然传遍了王都的上流社会与某些特定圈子。
一场他全然不曾预料的风暴,正在他身后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位对他产生了浓厚兴趣的国王本人。
龙,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
无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只在极少数的、模糊的惊鸿一瞥中,有幸(或不幸)的目击者们凭借残存的记忆,颤抖着手勾勒出他们难以理解的伟岸形貌。
画纸上,那是拥有山峦般庞大躯骸的巨物,披覆着坚逾钢铁的鳞甲,口中是足以撕裂巨岩的尖利牙齿。头顶狰狞的犄角刺破苍穹,身后则拖着一条仿佛能扫平丘陵的强韧长尾。
这些支离破碎的印象,共同拼凑出了人类对龙——那古老而恐怖传说的全部想象。
而卡尔,却与这些传说中的恐怖巨兽形象相去甚远。
他并非拥有纯粹完整的龙族血脉,这先天上的不足限制了他真正的形态。即便在龙形状态下,他的身躯也比同族们小了整整一半,显得纤细而并非压倒性的庞大。
更雪上加霜的是,经历过往昔那场惨烈的激战,他不仅失去了许多,体内浩瀚的魔力也大幅衰减,至今未能完全恢复。这魔力上的亏损直接反映在他的形体上——如今即便他显露出龙的本相,也着实“小得可怜”。
具体而言,当他四肢着地站立时,肩高也仅仅比大多数正常成年男性高出半个头而已,与其说是令人望而生畏的传说灾兽,其体型规模或许更接近一匹格外神骏的战马,或是某些大型的魔法造物。这份与认知截然不同的“娇小”,也成了他如今最好的伪装之一。
夜色成了卡尔最好的庇护。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对阴影的亲和力以及此刻实在算不上庞大的体型,他方才情急之下,收敛鳞甲,压低气息,险而又险地混入了一队正于郊外驿站歇息的王室马群之中。
那些训练有素的骏马似乎感知到他体内那丝若有若无的非同寻常的气息,显得有些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轻刨着地面。但卡尔极力压抑着龙威,将自己伪装成一头沉默而温顺的“大型动物”,竟也堪堪骗过了那些举着火把、四处搜寻“白色怪物”的追兵,逃过一劫。
他伏在马厩的干草堆后,稍稍松了口气,以为这只是又一次侥幸的脱身。
可他万万不会想到,这看似偶然的选择,却让他阴差阳错地、一步步落入了国王约瑟夫·德拉索恩斯无意间布下的“陷阱”之中——这支马队,正是隶属于国王卫队、即将于次日清晨返回王宫御厩的队伍。而国王陛下在惊鸿一瞥捕捉到那抹白色虚影后,早已不动声色地下达了数道指令,其中就包括严密关注所有通往王宫方向的要道及官方设施,并对任何不同寻常的迹象——尤其是与“大型未知生物”或“形迹可疑者”相关的报告——保持最高警觉。
卡尔自以为混入的是普通的马群,却不知正踏上了一条被精心引导、直通王国权力核心的道路。
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卡尔。在颠簸与马群特有的温热气息中,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支撑不住。为了更舒适些,也为了节省所剩无几的魔力,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在一片嘈杂与黑暗中悄然变回了人形,软软地趴伏在一匹温顺驮马的背脊上,陷入了不安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一阵强烈的颠簸和骤然改变的喧闹声惊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各种感官捕捉到的信息已先一步冲击着他:震耳欲聋的金属敲击声、粗鲁的吆喝、某种浓重的铁锈与尘土混杂的气味……无不尖锐地刺痛着他的神经,尖叫着“危险”二字。
他迷迷糊糊地支起身,胸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是衣袍上那些繁复坚硬的装饰物在趴睡时硌在了身上,留下了一片清晰的红痕。他眯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环顾四周,试图分辨这陌生的、令人不安的环境。
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根冰冷、粗壮的金属条,纵横交错,将他困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
嗯?栏杆?
笼子?!
这两个字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睡意荡然无存!卡尔猛地完全睁开双眼,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触摸着那冰冷坚硬的阻碍——
他怎么会在一个铁笼子里?!
就在他震惊茫然之际,身下的载具又是猛地一个颠簸,像是碾过了什么坑洼。卡尔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惯性狠狠一甩,额头“咚”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的铁栏上!
剧痛炸开,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视野都模糊了一瞬。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张张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被撞得涣散又带着点委屈的细弱呻吟:
“……轻点啊。”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轮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卡尔疼得龇牙咧嘴,捂住额头上迅速鼓起来的包(摸起来都快和他隐藏起来的犄角一样高了……),耳边传来了笼外两个男人的交谈声。
一个有点尖细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嘿,伙计,动作轻点儿!对里面那‘东西’客气点,天晓得他会不会突然大发雷霆,把咱俩都撕碎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更为粗犷的声音快速响起,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嘿呀,管那么多干嘛!上头只让咱们把他运回去,又没说要当祖宗供着。再说了,你瞧他那个头,缩在笼子里也就那么一小只,还是这副人类的样子,肯定是虚弱得连原形都维持不住了,怕什么!”
额角传来的阵阵抽痛让卡尔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他蜷在冰冷的笼底,听着外面那两个人类毫无敬畏的议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烦躁感油然而生。
……真讨厌这些吵吵嚷嚷、粗手粗脚的活人。
他金黄色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收缩,盯着那两道在笼外晃动的模糊人影。思考了片刻,他决定不再忍受这糟糕的待遇。动用所剩无几的魔力虽不明智,但这点小把戏应该无碍。
卡尔集中起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如同吹出一缕无形的烟雾,悄无声息地钻入笼外那两个男人的脑海深处。一道带着奇异回响、分不清来源与性别,却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的声音幽幽浮现:
“嘿……人类……”
那粗犷的男人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尖细声音的男人则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头,四处张望。
“……能不能……”那声音继续着,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把车驾得稳妥些……”
“F**K!”那粗犷声音的男人像是被蝎子蜇了屁股,猛地一个激灵,脱口而出的脏话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响亮。他下意识勒紧了缰绳,引得拉车的马匹不满地嘶鸣了一声。
“上帝啊!我的伙计!我早就告诉过你!就不该那么欺负后面那个‘祖宗’!”尖细声音的男人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是尖叫起来,他惊恐万状地回头瞥了一眼那看似安静的笼子,又飞快地转回来,双手胡乱地在胸前画着十字,“他听得见!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完了完了……”
或许是恐惧产生了奇效,接下来的路途,马车明显平稳了许多。车夫——尤其是那个粗嗓门的——操控缰绳的动作变得异常轻柔谨慎,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每一个可能造成颠簸的小石子和坑洼。车轮滚动的节奏都变得舒缓起来,再没有之前那种蛮横的颠簸。
笼子里的卡尔微微动了动,捂住额头上依旧隐隐作痛的大包,感受到这迟来的“优待”,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