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散的十七岁》杏花酌

19、树荫下的半瓶水 体

　　体育课后的整个下午，江熠都显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和烦躁。他几乎没抬过头，不是趴在桌上就是戴着耳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林砚舟的视线几次不经意地扫过他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他能感觉到，江熠的不快不仅仅是因为比赛输了，更多像是某种无处发泄的憋闷和对那种尴尬局面的厌恶。

　　放学铃响，江熠第一个抓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林砚舟收拾好东西，和苏芮道别，独自走向校门。路过小卖部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两瓶冰镇的矿泉水。

　　他绕到操场后侧，那排高大的梧桐树下。果然，江熠还没走。

　　他一个人坐在树荫下的石阶上，耳机线垂在胸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侧影透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寂。

　　林砚舟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快。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江熠。他抬起头，看到是林砚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没说话，只是看着。

　　林砚舟在他面前站定，将手里的一瓶冰水递过去，声音不大：“喝，喝水吗？”

　　江熠的目光落在那瓶凝结着水珠的矿泉水上，停顿了几秒。空气有些凝滞。就在林砚舟以为他会拒绝，手臂开始发酸，准备尴尬地收回时，江熠突然伸手接了过去。

　　“谢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好几口。水流急促地滑过他的喉结，带着一种发泄似的意味。

　　林砚舟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隔着一小段距离，也打开自己那瓶水，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夏末的燥热，却缓解不了此刻心里的紧张。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拍球声。

　　“那个……”最终还是林砚舟先打破了沉默，他斟酌着词语，“刘洋他……不是故意的。他体育一直不太好，而且有点怕你。”

　　江熠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自嘲：“怕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他又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的篮球架，“只是觉得没劲。绑在一起走几步路而已，搞得那么难看。”

　　他的抱怨很直接，甚至有点刻薄，但林砚舟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或许不是嫌弃刘洋，只是单纯讨厌那种失控的、笨拙的、被迫合作的局面。
　　“两人三足是挺难的，”林砚舟轻声说，“需要默契。和不熟悉的人……确实容易摔倒。”

　　江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线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神很深，带着点探究：“你跟谁一组？”

　　“和苏芮。”

　　“哦。”江熠应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你们第几？”

　　“第三。”林砚舟老老实实得回答。

　　“还行。”江熠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下次这种无聊的活动，还不如直接请假。”

　　这话像是抱怨，又像是一句分享。林砚舟心里微微一动。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江熠手里的水喝完了大半瓶。他站起身，把空瓶精准地扔进几米外的垃圾桶。

　　“走了。”他对着依旧坐着的林砚舟说了一句，然后双手插兜，晃着步子离开了。

　　林砚舟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剩大半瓶的水，又看看旁边石阶上那个被江熠留下的、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他心里那种紧张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