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生煎不是包子

18、第 18 章

　　凌晨三点的宿舍漆黑一片，呼噜声震天响。许是睁着眼太久已经适应了，宋时京可以清晰地望见乳白的天花。
　　今晚他被刺耳的呼噜搅的没有丝毫睡意，又或许不是呼噜，而是另外一些什么，他心知肚明。

　　宋时京又一次按亮了手机屏幕，却不是看时间。也知道这个时间了不可能收到任何的回复。

　　手机里，祝安的那行字下俨然多了一句话。

　　是他问的和谁的约。

　　傍晚的时候就算李纪一他们说得再怎么确之凿凿，就算一时间听到传言情绪有些难以自控，宋时京都没有相信。
　　她没有承认，那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高三时候她也经常会撇下自己或是独自一人出去吃或是约了其他人一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峰也不会例外。可能只是刚好有事情找他谈罢了。
　　宋时京在脑海里想了无数种原因，就是没想过她会突然和别人在一起。

　　早上7点半，一夜未眠的宋时京正和李纪一他们一道去教室上早课的路上，手机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几乎没有停顿地解锁轻点，又在瞬间停住了脚步。惹得一旁的李纪一和宋简纷纷回头喊他。

　　不回头不要紧，一回头他们简直被宋时京失了血色的脸吓了一跳，他呆呆地站着，眼睛却死盯着手机屏幕。李纪一和宋简互相看了眼，快步退回他身侧，问：“怎么了？”

　　只见他用拇指颤颤巍巍地暗灭了手机，说：“没什么，去上课。”说完，他跃过两人继续往前走。无人看见他昏暗的眼底里藏着即将崩塌的情绪。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李纪一和宋简面面相觑，快步追上他。
　　不用问，肯定又和祝安有关。

　　上午满课，只是都是公共课，大家也就没那么认真，有人在偷偷地玩手机，宋时京的心思也不在课堂上。

　　他的脑海里一上午都在想象祝安说那句话时是什么语气和样子。
　　但他想象不出。

　　终于熬到中午吃饭，他还是独自一人去了离祝安宿舍更近的一饭。

　　打好了饭，就开始环顾四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意料之外的，没一会就看见了独自坐在窗前吃饭的她。那一刻他心底晦暗沉郁了一上午的情绪才散了些。几乎没有犹豫，迈开修长的双腿朝她走去。

　　在距离还差3米的时候，一个清俊的男生先他一步坐在了祝安的对面，他手里端着一份餐盘，提着两碗打包好的汤。

　　祝安见到来人，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招呼他快些坐下，又笑着接过了他手里的汤。

　　他们约好了？

　　许是宋时京离得太近，又或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祝安将汤摆好后向右手边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宋时京啊，过来一起吃吗？”她脸上的笑来不及收起，宋时京觉只得无比刺眼。

　　“嗯。”宋时京暗自嘲讽自己一声，几乎自虐般的应了下来，坐在了祝安的右手边空位上。

　　何峰看看宋时京又看看祝安，问她：“祝安，这位是？”

　　祝安顺势给两人介绍了一下对方。下意识就想去观察宋时京的脸色，但人这会没坐在自己面前，她扭着头未免太明显了些，只好作罢。

　　祝安搅合着碗里的汤，小口抿着。
　　也不知他当时看见那句话是什么反应，现在看起来除了态度冷些，倒没什么很大区别。

　　许是两人之间氛围微妙，何峰开口缓和气氛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应该是一个专业的，我在系新生花名册上看见过你的名字，排名很靠前。”

　　“嗯。”宋时京反应淡淡的。
　　“是哦，你们是师兄弟呢。”祝安附和道。
　　“......”
　　宋时京不接话，何峰就接过了话题：“是的，我们专业一年级新生上半年的专业课不多，主要还是公共课为主的，不难。”
　　“等过完年就基本都是专业课了，从早上到晚，难度也相应会大得多。”

　　祝安咽下一口香酥鸡，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差不多，只有这半年轻松些。”

　　“嗯，所以想出去玩就趁现在。”何峰对祝安说完，又朝宋时京客气道：“对了，后续如果师弟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许是吃到了好吃的东西，祝安一时间放松了警惕，比宋时京先开口道，“这他应该不需要......”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什么情况，于是又赶紧闭嘴。
　　真是习惯使然，嘴比脑子快，她几乎没带思考地就替宋时京回答了，话里全是对他实力的熟悉和肯定。

　　离得很近，宋时京自然注意到了，他先是盯着她瞧了会才将目光朝何峰投去，言简意赅，“不用。”

　　只见何峰清俊柔和的脸上绽出一个笑，带着些不好意思，“也是，能进华大的就不会差到哪去。”

　　又聊了些有的没的，饭就吃差不多了。祝安能感知到她似乎被宋时京单方面冷暴力了。具体体现在何峰不管说什么他还能回一声，而自己说的话除了刚刚说漏嘴的维护他那句，其他的话就像是抽了真空似的，每一句都石沉大海。

　　算了，不理她就不理吧，只要他慢慢放下心思，好好学习积极向上就好。

　　三人在食堂门口站定，何峰站在祝安旁边问她：“我送你回宿舍吧？”举手投足间尽是恰到好处的距离。

　　祝安听闻，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算是应下。她朝宋时京挥了挥手：“那我们先走了，再见。”不等宋时京回话，祝安和何峰已经转身并肩着走远了。

　　“......”眼瞧着两人说说笑笑的，宋时京想跟上去但到底没有那么做，只默默紧了紧手，眼睛盯着何峰，本来就黑就冷的脸现在更是阴沉的不像样。

　　那本是他的位置......

　　白驹过隙，一星期一眨眼就过完了。她们竟维持着这样或三个人或四个人一起吃饭的状态从周一到了周五。
　　三个人自然是宋时京，四个人则是凑过来一起吃饭的谢栩。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多她一个反正也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反正宋时京一直都在。

　　今天晚上的饭就是四个人一起的。四个人刚好坐一个桌子，祝安和宋时京坐一边，何峰坐祝安对面，谢栩坐在何峰旁边。谢栩本来想坐祝安旁边的，奈何无论她怎么说宋时京都不愿意换位置，于是作罢。

　　祝安几乎一眼就注意到了宋时京餐盘里那堆绿黄相间的东西，皱着眉问他：“你吃韭菜吗？”
　　宋时京的口味她和他一起断断续续吃了一学年的饭所以也知道一些的。他不怎么挑食，但是基本不吃任何味道很重的食物，像是芹菜，韭菜，洋葱大蒜什么的。

　　闻言，对面刚好坐下的两人也望向宋时京的餐盘，那里有很大一份韭菜炒鸡蛋，食堂阿姨也是看人打菜，见他这身高给他多打了不少菜，只可惜他根本不爱吃。

　　宋时京答道：“许是听错了，无所谓。”

　　祝安没好气地怼他：“那你怎么不和阿姨讲，又不是没长嘴。”
　　话不带任何委婉，只要对上宋时京就是和她平时完全不一样的说话风格。饶是这个星期听到好几次了，但每次听到祝安对面两人都会下意识顿住，宋时京倒是看着很习惯。

　　被说了没长嘴的人这回也没有回她，只是默默吃着自己唯一一道菜，小鸡炖蘑菇。

　　他真是懂怎么惹人怜惜的，祝安实在看不下去，将自己买的汤往他那边推了推，“我还没喝的，六块钱你要不要？”

　　对面的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只有一句话，怎么还收钱？
　　宋时京一直没回应，何峰以为他生气了，正要说什么打圆场就看到他伸手挪汤碗，然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说：“晚点转你。”
　　祝安却又变了主意，她先是哎了一声再开口：“或者一会你帮我买瓶饮料吧，给大家都带一瓶我再补钱给你？”
　　宋时京拿着勺子的手一顿，祝安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又笑着解释道：“你吃得快等着也是等着的，就想麻烦你了。”说话的时候尾调拐着弯缓缓上扬的，带着点无理取闹的意思却又莫名的给人娇气的感觉。
　　如果和她相处的久，就知道这句话已经隐隐带着撒娇讨好的意思，她自己不知道，但眼前能听出来的也有一位。

　　只是那人也没有立刻回复，只片刻后嗓子里闷声嗯了下算是应下了。

　　见到眼前这幅画面，何峰心里有些闷，但到底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婉拒说，“我不用，喝汤就好。”

　　祝安抬头问人：“真的不用？”见何峰又重复了一句于是看向谢栩，谢栩也摇了摇头。
　　“好吧，那就帮我买，谢谢。”

　　谢栩：“......”又圆又大的眼睛在对面两人之间打转。心里嘀咕着，姐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使唤人的样子有多像女朋友对男朋友？

　　三人才吃一半，宋时京就已经吃完了要起身，正和何峰聊着事的人赶忙停下来叫住他，叮嘱道：“要冰的，买常温你就自己喝掉。”

　　宋时京一愣，淡淡道了声好，就先去放盘子了。

　　何峰：“……”
　　谢栩再次：“……”

　　晚上九点，一身清爽地祝安静静趴在床上，奄奄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她在沉思。完蛋，这个办法好像不奏效，宋时京现在天天在自己这边慢慢吞吞吃饭都不知道浪费多少学习的时间了。
　　下意识夹紧了长条兔子抱枕又松开，看起来很是纠结。
　　突然觉得好怪，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扮演着他妈妈的角色，操心他学习，操行他身心健康。

　　似乎是知道她在叹什么气，谢栩将脸上的面膜按了按嘟嘟囔囔地说：“姐姐，要不你就顺了宋时京的意吧。”也算是顺了自己了。

　　祝安愁眉苦脸，杏眼滴溜溜底转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弓起了身体，“他就是还不相信，不然我下一副猛药试试吧。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好好学习。”

　　谢栩被她吓了一跳，不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要怎么做？”

　　她坐在床上一副神神叨叨地样子，眯着眼回：“小羽毛，这个是秘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六上午九点，祝安一早出的门，因为她和何峰约了周六日出去玩。

　　一路上兴奋的人不止暗怀鬼胎的祝安，还有何峰。上了高铁又四处张望一圈，何峰才终于松了口气，这次应该不会有人再凑过来吧。

　　祝安订的是去隔壁市的票，路程大约一个多小时的高铁，周六去周日回这种。
　　她就不信了，他们都单独出去玩了，再拍一些暧昧点的照片，粉饰一下暧昧关系，宋时京还能这样。

　　中午十二点，祝安正跟何峰找吃饭的地方就收到了宋时京的消息。他问她在哪，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

　　啧，高中时候请他出去吃饭死活请不动，现在倒是主动约起来了。不过这样的变化也说明她的干预小有成效吧，虽然跑偏了。

　　祝安想了想，回他：我在外地呢，明天回来。
　　然后就收起了手机。

　　“刚刚是宋时京吗？”吃饭的时候，何峰突然提到。
　　祝安坦然，“是啊。”

　　“所以，你是为了甩掉他那天才会主动来和我接触的。”他淡淡道，用的不是询问而是称述事实的语气。

　　到底是觉得欠他人情了，没人在的时候祝安对他说话向来客气些，“对，学长聪明，这一个星期真是麻烦学长了。”
　　“所以这次出来我费用全包，就当是谢谢学长答应我这么离谱的请求。”

　　“没什么。”他低眉，从满是辣椒的菜里挑出一块肉，放在嘴里还是被辣的猛喝了口水。

　　祝安见状，赶紧给他续上水，“你不能吃辣吗，刚刚怎么没和我说？”
　　他挑菜的手一顿，随后笑了笑边挑边说：“我之前说过，可能你没注意。”
　　“什么时候？”祝安完全没有印象。
　　“没事，就当骗自己多喝水了。”
　　虽然他这么说，祝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拿了菜单又加了两道不辣的菜。

　　两人默默吃饭，再一次看向欲言又止的祝安时，何峰笑了笑开口问：“所以这次出来要我做什么？”

　　祝安立刻来了精神，“也不难，算是在学长兴趣里。”然后将自己的计划和他说了遍。

　　听完她的计划，何峰笑得不顾形象，无奈地点了点头，“行，我的强项。”

　　到酒店放下行李，祝安换了衣服补了下妆，到一楼的时候就看见了也给自己抓了造型的何峰。

　　“怎么样，会不会很奇怪？”看见来人，他有些腼腆地问道。他虽然喜欢摄影，但平时模特都是别人，自己很少捯饬这些。

　　“好看的呀。”祝安说的是实话，他本身就长得不错，是清俊温柔的谦谦君子，这样的发型倒是给他添了一些阳光少年气。

　　何峰几乎瞬间就红了，他垂下眼摸了摸脖子，说：“你也漂亮。”

　　祝安大方应下，她当然知道自己好看，更别说这套衣服还是她花了心思选的。
　　这是一条方领掐腰的黄裙子，黄色将她的皮肤衬得更加白净细腻，吹弹可破。上面恰到好处地露出她两根纤细好看的锁骨和不盈一握的腰肢，下面裙子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
　　总之，这个造型祝安自己也很满意。

　　何峰不愧是摄影社长，能力还是有的。确定好拍摄地点和想要的构图，她只需要听指挥和他摆姿势就好，无比省心省力省时。

　　拍完祝安大概看了看，几乎没有废片。“学长辛苦了，大功告成！”

　　“还是模特好看。”

　　一场照片拍下来，祝安已经被他夸得飘飘然了，嘴角就没下来过。而且他还一直很注意距离分寸，这点祝安非常有好感，直说一定要请他喝奶茶。

　　朋友圈是回酒店的路上在出租车上发的，彼时她已经困得不行，就怕自己一回酒店倒头就睡，所以赶紧选好了发出去。

　　长长的走廊上铺着柔软的深棕色地毯，人走在上面几乎静音。
　　“明天我应该会睡懒觉，你不用管我，到点咱们集合一起回去就行。”她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有晶莹的泪珠从她眼尾挤出，“那晚安了何峰。”

　　“晚安。”
　　话音刚落，门就在自己面前关上了。

　　何峰摸了摸鼻尖，无奈地轻笑出声。转头回自己的房间，一路上他都心情愉悦，因为祝安刚刚叫的是何峰。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真心实意地叫他名字而不是客气地叫学长。

　　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