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地运动(上)》绝对质数

23、海归

　　年关将近，街上变得有些冷清，自家屋内却是一派热闹的气象。简单的一堵墙，便隔开了两个迥异的世界。
　　天空阴霾，稀稀松松的开始下起今冬第一场初雪。雪花一片片地从暗无边际的云层中降落，盘旋，飞舞，极尽夜空精灵的魅力。
　　一袭白衣的韩佑靠在花窗边缘，伸出手，接过几片调皮的精灵，免去它们碾落凡尘的宿命，化为干净清澈的水滴沾染掌心。略微凌厉的冬风吹过他漆黑的长发，展现出天人般的容颜，宛如不识人间烟火的神邸。
　　有种隐藏着浓浓眷恋的眼神流连在背后，韩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开口：“有事？”
　　“钱掌柜回禀，说一位姑娘点了二十几盘菜，担心是来闹事的。不过我看这只是小事，所以打发他回去前厅了。”规规矩矩的弯腰回复，再次抬起头来却是张妖艳却不失淡雅的脸颊，夹杂着期待又受伤的神情纠缠在眼底。
　　韩佑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零落发丝，闭上眼，想象着发丝被攥在另一双纤手中肆意地与手指纠结，而那人便会绽放出眩目的满足笑颜，仿佛拥有了天下一般。暖暖，她总是这么容易满足。
　　嘴角勾起温馨的曲线，融化了周遭的寒冷。旁边美艳女子的视线更添了几分辛酸，因为她明白，眼前的这个男子正在想念一个女人，而那个人，却不是她，无可取代。
　　星眸微睁，韩佑轻柔地说道：“琉璃，去看看。”旋身推门而出，琉璃跟随其后，斜斜递上一张面具。不稍片刻，平庸之姿便覆盖于韩佑的面容之上，手一扬，门悄然阖上，却带出几缕冰凉的风，吹散了满室的寂寞。

　　乐氏酒楼明亮的大厅中，零星地簇着几桌客人，倒也不显冷清。
　　大堂正中的红木桌上陆续被摆上了数十盘菜肴，热气腾腾的围住一圈氤氲，身着嫩黄色衣裳的少女端了副碗筷围着桌子打转，口中塞满了食物，咀嚼得有滋有味，一双猫样的大眼满足地眯成了一条缝，几滴油水挂在嘴边，却掩饰不住她迷人的风姿。
　　钱掌柜直直地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看着一盘盘的菜肴往桌上摆，心中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牛蒡香草羹二两四钱、白玉干贝三两一钱、满园鲍菊五两三钱、翡翠虾三两七钱、吊烧鸡二两二钱、一品牛柳二两九钱……再加上厨房里细细炖着的极品血燕，乖乖，这一顿就吃了六十七两白银啊！
　　再回头看看那少女，上身着嫩黄色的沃衫云肩，腰间是茶色皮质流苏，下身是金线镂空的白色月牙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吃霸王餐的主。不过万事不能单看其表面，这年头装大款骗吃骗喝的人多了去了，还是小心为上。咱乐氏酒楼可不是一般二般的馆子，谅那些不入流的渣滓不敢来此地撒野，况且今日有韩当家的坐镇，哪有宵小之辈放肆的份呢！
　　思及此处，钱掌柜算是踏踏实实的定下心来了。见那少女放下碗筷喝茶，他决定好心地上前提醒：“姑娘对我们的吃食可还满意？”看她鼓着腮帮子猛点头的样子，极大地满足了身为酒楼掌柜的虚荣心，钱掌柜暗自决定结帐时帮她打个九五折：“可我见姑娘身材纤细，吃不下这满桌的菜啊，若是撑坏了身子就是咱酒楼的不是啦！所以……”
　　“担心我没钱付帐？”少女眯着眼吞下口中的食物，意犹未尽地舔着唇瓣，蜷缩在宽大的椅子里，像极了酒足饭饱的懒猫。
　　钱掌柜连忙打起了哈哈：“呵呵呵呵，小的可没有看不起姑娘您的意思，单看这一身的行头就知道您是高贵的……”
　　“嘻嘻，我的确没钱付帐。”
　　少女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堵住了钱掌柜的滔滔不绝，他张大了嘴的脸渐渐扭曲到一个诡异的程度，破碎地拼凑成一句疑问：“你、你、你没钱付帐？！”
　　少女也狐疑地看着他：“你、你、你抽风？！”
　　钱掌柜的嘴角严重抽搐着，一拍手，身边即出现了四个护卫级的人物，他站稳了身形，恢复笑容满面的专业掌柜形象：“我看姑娘你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在我们乐氏酒楼吃白食会有什么后果。鉴于场面比较血腥暴力，不适合妇女儿童的心理健康，我就不在这里详细介绍了。所以，姑娘您刚才说的话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掌柜的，你竟然会变脸耶！”少女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一脸敬佩。
　　钱掌柜板起脸，打算不继续浪费表情：“这么说来，姑娘你当真没钱付帐咯？”
　　“恩，我当真没钱付帐。”姑娘倒还是一派轻松惬意，捧起刚上桌的极品血燕开心地享用。
　　钱掌柜使了眼色，旁边的护卫齐齐伸手往少女身上袭去，就在快要碰到那嫩黄色衣衫的时候，她大叫一声：“等一下！！！”
　　钱掌柜抱胸说道：“姑娘还有话要说？”
　　“这就是你们乐氏酒楼的待客之道？”少女斜目看他，眼中闪过骇人的光芒，让钱掌柜不由打了个寒战，好犀利的气势！
　　“姑娘不是没钱付帐吗？那就别怪我对吃白食的不客气了！”
　　少女又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尊容：“我的确没钱付帐，可我又没说我不付帐。”
　　钱掌柜突然有种想扁人的冲动，他的心底甚至涌上了一股错觉，自己退隐来乐氏酒楼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也许，到了尽头。“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耍老身玩吧？”
　　少女放下碗，打了个饱嗝，纤纤细手往后一指：“我没钱，可他有呐！”
　　众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在见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时重重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他们可敬可爱忧郁无边祸国殃民的韩当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