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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名分 他做宫里的 ...

  •   乌青色的天遮住了所有的光。

      应姒踉踉跄跄的跑出那座别宫,将它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可心还是沉沉的,像此刻这天儿一样。

      她任着寒风往自己脸上吹,好冷,冷得发疼,后边逐渐有些麻木,但也没管,就这么走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到一个声音喊她。

      “阿姒。”

      低哑的声调轻唤她的名字,应姒抬头,便见一个男人提着一盏烛笼灯站在自己面前。

      “相公?”

      她唤了一声,眼前的人也愣了愣,他没有正面回这一句,步子迈开,上前一步搀着她,问:“这是怎么了这?”

      温热的手掌抚过她的一臂,“走吧,我们回家。”

      “好。”

      应姒点点头。

      ——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烧点热水来给你洗洗。”

      骊山别宫位处南地,比之于城都气候是好不少,也非完全不冷,这个时节,南北都是冷的,而且它气候湿润,其实于她的旧伤更无益处。

      李凌风没有问她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儿,安置人坐下,给她塞了一小盒的零嘴,道先填填肚子,便开始里里外外的忙活起来,他手脚麻利,不多会儿,厨房灶膛就生起了火,一盆温热的水被端到了她跟前。

      他拧了巾帕上的水,给她擦拭脸上的血污。

      应姒瞧着他的举动,耐心又温柔,跟平时对待他那些宝贝木料一样,这叫她对人忽生出愧疚感来,她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在骊山别宫附近吗?为什么我脸上会这么多血?”

      李凌风道:“有什么好问的,你想说了,自然就说了。”

      他跟洛砚尘长得并不是很相像,可许多时候,应姒却莫名在他身上感受到了过去,跟他在一块的时候,有种过日子的安心感……

      “还没吃饭罢?”

      他擦拭完将巾子丢到水中重新洗净,说道:“我去给你煮点元宵?”

      “不用了。”

      她这会儿也吃不下东西,道:“我想歇着了。”

      “好。”

      李凌风未多问,只是将盆带出去利落的回屋,给她换了床上的被褥,将人带过去,道:“你今晚睡在这儿罢。”

      “那你呢?”

      “我无妨,睡隔壁。”

      隔壁是他素日用来做工的屋子,他这租的地方不算太大,正儿八经的就两间小屋,除去他睡觉的这间,另外的一间被他用来做他的发明了。

      “哪有将主人赶出去的道理。”

      应姒指了指她边上的位置,道:“这天儿太冷了,你也睡这儿吧,两个人挤在一块,暖和些。”

      李凌风摇头,“这不合规矩。”

      “没有那么多规矩。”

      她拉着人坐下来,看着他说道:“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都敢那样亲我了,难道你不想同我睡觉?”

      “阿姒。”

      李凌风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这样轻佻的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他愣神好久,问道:“你怎么了?是出了大事吗?”

      “刚才你不是说我不说你就不问吗?”

      “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应姒坚决,道:“要么你睡在这儿,要么我走?”

      屋内随着她这话落下,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不知是过去了多久,李凌风道歉,“对不起,我不能这么做。”

      他说罢,起身往外走,应姒瞧着那一道离开的身影,背脊是挺阔的,步伐是坚定的……

      “李凌风!”

      应姒叫住他,人回头。

      “你那个飞鸟改得如何了?”

      她说道:“不如我们这会儿去试试吧?”

      “这会儿子吗?”他不太确定的问。

      应姒点头,“对,就是这会儿。”

      “可是你不是说你……累了。”

      “现在不了。”

      李凌风瞧着她,微弱的烛光影影绰绰的照着她的脸,血污洗净之后的面容还是有几分的苍白无力,只是一双眸子明净透亮,眸中写满的期盼意,叫人不忍拒绝。

      他尝试说服她放弃这个想法,道:“这会儿太晚了,天很黑,看不见路,而且你也知晓,它曾经失败过多回,镇上的人都知道……”

      尽管他十分相信自己,相信总有一日自己可以造出来能带着人在天上飞的物什,然此时此刻,他还是心有踌躇。

      应姒却没有半分迟疑,她笑着说道:“晚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它需要借助风来使力吗?夜间的风想必很是好,正合适。”

      “那如若失败了呢?”

      “失败了呀……”

      应姒挑眉,俏皮一笑,道:“失败了就失败咯,有什么关系,你说的。”

      “万一会死呢?”

      “死啊……”

      应姒对这个词没有半分恐惧,反而露出了隐隐期待之色,温温柔柔的软调子说得随性,道:“死就当作殉情咯,你我死在一块,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死在一块!

      殉情?

      这两个词句在李凌风脑海中不停的盘旋,延展……

      他一颗沉寂很久的心也好像慢慢的活了起来。

      人重重的点了点头,“好,那就再去试试!”

      ——

      身体随着器物慢慢的离开地面,熟悉的失重感觉席卷而来,应姒一颗心紧绷着,不过没有多久就松散下来。

      人睁着眼睛俯视着眼前的一切,熟悉的万家灯火在她的眼中变小,逐渐只有一个光点,就连那座辉煌瑰丽,耗尽匠人心血所制的骊山别宫,也在这一刻,好像渺小得能够一掌拍碎。

      这就是飞天的感觉啊!

      真好。

      可惜这种好终究是短暂的,人在须臾的快活过后,总是要面对当下。

      落地过后,应姒向人坦白了自己的身份,“我已经成亲了,是当朝皇后,很抱歉这一段时日,一直未与你说明,以至于你我二人之间,生出这般多的误会来。”

      “我知道。”

      风一下又一下的吹到两人身上,将斗篷和发丝都扰得杂乱不成模样,应姒未想过他会这么答,怔了下,正想问清楚,却听他道:“这些时日与我在一块,你快活吗?”

      应姒垂着眸子,咬唇点了点头,“嗯。”

      她无法说出不这个词,这一段时日,她忘却了身份,忘却那些压在她头顶上的规矩礼仪,她只是应姒,一个普通的渔家女,她不需要去理会什么宫务,不需要为那些朝臣的不满操心,她只需要做她自己就好!

      “既然开心快活,何不继续呢?”

      天啊!

      应姒被他这冷不丁大胆至极的话吓得一激灵,水亮的眸子睁圆,咬着唇猛的摇头,道:“不可,那会害了你的!”

      李凌风道:“不是你说的吗,死在一块就当作是殉情了。”

      他扯了扯嘴角,道:“若是没有,那为你,为知己而死,我也心甘情愿。”

      应姒:“……”

      “阿姒。”

      李凌风唤她,手搭在她的肩上,琥珀色的眼睛那么隔着雾夜望着她,低声道:“既然快活,那就继续罢,他做宫里头的丈夫……我做宫外头的……”

      那低低的声音犹如山野精怪的引诱,一时间她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那一句“继续罢,他做宫里头的,我做宫外头的……”

      可以吗?

      可以这样吗?

      应姒反复的问自己。

      或许是可以的……不叫桓晋知晓就行了。

      可他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呀!

      她想答应,却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难道她想他做下一个洛砚尘吗?

      并不是这样的!

      可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她,那又如何呢?

      这是他自己个儿选的,与你何干?

      何况!

      他不是洛砚尘。

      洛砚尘早就死了,死在六年前荷芳书堂的荷花池里。

      “我给不了你什么。”

      应姒道:“也许这可能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这样的关系,是你想要的吗?”

      “为什么不呢?”

      ——

      应姒觉得自己此生做过最为荒唐出格的事儿,一件是刺杀桓晋,另一件儿,便是这会儿。

      她坐在李凌风租的小院屋子里,如同一个新嫁娘一般的等着他过来。

      这话大抵不对。

      她便是新嫁娘。

      他在裁三尺红绸,当以与她做嫁衣,今夜……他们会在这天地的见证之下,成为……夫妻。

      ——

      “你说什么!”

      桓晋惨白的脸色好似地狱来的恶修罗,后槽牙几乎咬碎发出的声响叫他用尽了力气,咳嗽不停,然而他丝毫没有顾及自己,只是恶狠的瞪着底下回来禀报的暗卫,喝道:“你再说一遍!”

      暗卫低着头,颤声说:“娘娘……要与那民间男子成……成亲,就……就在今夜。”

      “荒唐!”

      桓晋抬手将榻边一套缠枝的瓷玉茶具拨摔在地,“成亲!她成什么亲!她是孤祭告过天地祖宗的皇后,孤还在这儿呢,孤没死呢,她成哪门子亲!”

      天子盛怒不止,底下人更是战战兢兢,一个个噤若寒蝉,抖如筛糠。

      这一夜,骊山别宫的天儿静得异常,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应姒不知晓,她只是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怎么了?”

      李凌风从外头走进来,手上多了一件红衣裙,他道本来是请了镇上的裁缝娘子来做的,可那需要功夫,还没做好送过来,这是多出来的料子,他自己学着裁的。

      “手艺不好,就图个样式喜庆,委屈你了。”

      “不会。”

      应姒没有去细想他究竟何时买的料子,如何知晓两人就一定会有今日……她将衣服随手披到身上,又谨慎问了一回。

      “你确定吗?”

      她劝道:“如若此时后悔,还来得及?”

      这事实上并无任何意义,天地知道,他们知道,然也仅此而已,不可能再有什么了。

      李凌风很是肯定。

      他说不后悔。

      “既然是宫里宫外,你给他一个名分,给我一个仪式,正好。”

      应姒有一瞬间想,她二人之间真有这般深厚的感情吗?值得如此?

      但见他眼神真挚,又暗怪自己多心,她骗了他,拿人当作出宫取乐的消遣,东窗事发,人未怪责还什么都不求,只求这一个仪式,自己有什么好说的。

      “嗯。”

      人点头,唤他出去,自己换下那身红衫。

      时下年节,屋里屋外都挂了灯笼,添了红色的窗花,将朴素简单的小院映得亮亮堂堂,十分喜庆,正是应景。

      她的母亲在京都,此处并无亲友。

      他的亲人早已故去。

      因而两人拜堂成亲,也无那般多的规矩,便在院子里燃了两根红烛,祭告天地就算成了。

      不过饶是仪式简单如此,亦未能顺利走完,红烛点过,两人在问名之后,正要拜天地之时,门砰的一下被撞开,乌泱泱的一群兵卫走进来,在他们身后……是一脸阴沉的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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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又是轮空的一周,无榜,周更两章,更新时间23:00-23:30之间,前期可能会因为压字数更新不太稳定,但不会弃文,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点个收藏笔芯~ 完结文: 《和太监夫郎日常纪事》 《裙下臣》 下本想写: 《庸俗游戏》 《投亲来的表姑娘》 《公主与美人二三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