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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翻查旧案 当叶长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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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叶长离一行人带着昏睡的第五洺下山时,被一群少源僧人拦住了。
为首的那名僧人看上去较为年老,也比旁边那些小的沉得住气,唱了一句佛号之后,才开口说:“各位同道,你们可以随意下山,但是小赤脚须得在山上再住一段时日。”措辞还算委婉,但态度却很坚决。
唐辰砂不满:“这是何道理?”
老僧高声说道:“小赤脚重提旧事,搅乱无遮大会,更意指我少源冤枉赤脚和尚,有辱我少源万载声誉,就此放他走,岂不显我少源无人?”
叶长离很平静地说道:“但万事离不开一个理字。”
老僧沉声应道:“这话何意?。”
叶长离坦然道:“无遮大会既为佛门中人切磋比武,那么小赤脚参与,是理所应当的。
比试规则是随意挑战,并无规定不可持续挑战,小赤脚按照规则挑战少源,也无任何可指摘的地方。既如此,‘搅乱无遮大会’这个说法便是无稽之谈。
况且,当年赤脚和尚与少源之事至今尚无定论,你又怎知少源一定是对的,一定没有冤枉赤脚和尚呢?
如果少源真的冤枉了赤脚和尚,那小赤脚的做法又何谈辱及你少源声誉呢?难道你依仗人多强行留下小赤脚就显得‘少源有人’了吗?”
躺在担架上迷迷糊糊的第五洺闻言,手指微微一动,随即又昏了过去。
老僧脸色涨得通红,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愧,张着嘴半天也说不过来。
“阿弥陀佛,诸位不要动气,刚才是我师弟措辞不当,老衲在此代替师弟致歉了。”
说话的,正是少源寺的住持志德,他单手立掌,向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见是志德,叶长离便也回了一礼:“志德大师。”
志德温声道:“刚才弘修说的话,老衲也认同。只是如果小赤脚不留下来,又怎能查清当日的事情,给赤脚和尚、也给我少源一个公道呢?”
叶长离微笑道:“原来大师是想查清当日真相。”
志德颔首道:“弘修智慧过人,又非我少源中人,与赤脚和尚昔日也无往来,依老衲愚见,弘修当是调查此事最佳人选。”
叶长离没有料到志德居然会把这件事情交给自己,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志德继续说道:“当仁应不让。”
叶长离想了想,便应了下来:“好。”
她对这件往事也很有兴趣。
志德欣慰一笑:“少源会给予你最大方便。”
于是,叶长离便让弘易带着僧众先回迦若寺,她则带着唐辰砂、净光、净时和第五洺留在了少源寺。
留下净时是因为他要照顾第五洺,净光则是要做斋饭,至于唐辰砂,叶长离去哪里,她便会跟着去哪里,加上唐家发达的资料网也是叶长离需要的,便准了她的要求。
第五洺醒来后,发现居然身在少源,一时间表达出了强烈的愤慨,直到叶长离平静地表示是想查出真相,还他师亲一个清白,他才安静下来。
见第五洺醒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叶长离便带着他和唐辰砂去找住持。
简单交谈两句后,叶长离说明了来意:“大师,当年的事情是否有目击者?或者知道这件事的人?”
志德说道:“当年的事情并没有目击者,如果说有,那边是义……赤脚和尚了。不过当年首先冲进去的弟子还在,你可以问问现场的情形。”
叶长离点点头:“那好,请给我一间房间,把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叫来问一问。”
“好,我这就叫人安排。”志德叫来身边一名弟子,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子,叫义俭,你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找他,他可以安排。”
叶长离向她点头致意,义俭也立掌回礼。
义俭安排的地方是在禅室,并且按照叶长离的要求,放了三张长桌子。
叶长离坐在正中,唐辰砂坐在她左手边,面前放了纸笔。小赤脚和知晓当年情况的人则分坐两边。
叶长离开门见山道:“为了公平起见,我集中双方在此陈述案情,以避免偏听偏信。
小赤脚作为赤脚和尚的代表,算是当事人,等会先由他陈述案情。少源一方有任何疑问或者异议,先记下来,等小赤脚陈述完毕,再轮到你们发言,以避免陷入无谓的争论。
同样,在少源一方发言时,小赤脚也不可以打断。大家有意见吗?”
第五洺率先说道:“没意见。”
少源一方以戒律院首座志远为代表,也说道:“没意见。”
叶长离示意第五洺道:“那好,现在开始,小赤脚给我们说一说你师亲的经历。”
第五洺缓声说道:“那是在十五年前,吐泊帝国一些密宗弟子来到了少源寺,带来了一些密宗经典和一枚稀世宝珠,名字好像叫什么昧自尬宝珠。
因为太过贵重,所以放在佛宝阁,并且派了当时寺里修为最好的四名弟子看守,其中就有我师亲。
然后在一个晚上,师亲她们忽然感觉浑身乏力,修为散去,然后便晕了过去。
等师亲醒来,就发现胸口被人插了一刀。
师亲挣扎着起身,便发现那个密宗弟子和另外三名师兄弟都死了,也是被一刀刺破心脏而死,而那个宝珠则不知所踪。我师亲因为身体异于常人,因此有幸没死,却没想到反而被当作了杀人夺珠的凶手,伤势稍有好转,便被日夜逼供。
那些密宗弟子为了出气,更是不停折磨师亲。少源的人却在一边冷眼旁观。后来我师亲实在受不了了,就逃了出去。”
第五洺一边说,唐辰砂一边记。
叶长离问道:“说完了?”
第五洺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肯定道:“我师亲就跟我说了这么多。”
叶长离接过唐辰砂的记录,递给第五洺:“你核对一下,看没有补充。”
然后又对志远说道:“志远大师,你们有什么补充的,或者是不同意见吗?”
志远扭头对着身旁两个弟子说:“义选、义节,当日是你们冲进去,第一个发现现场的,你们先说说吧。”
义选首先说道:“当晚的情况我一生难忘,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正是轮到我们罗汉堂的弟子值夜,我们巡到佛宝阁附近时,突然听见一声惨叫,便赶过去佛宝阁那边。
义能师兄性子最急、修为最好,所以是他冲在前面。门是在里面锁着的,义能师兄一脚踢开了大门。
我们进去时,就看见那个密宗弟子和义持、义风、义云三位师兄倒在血泊中,赤脚和尚满身鲜血地坐在她们旁边。“
义节补充道:“我们当时以为是有人进来杀人抢珠,马上分散人手去找,但是检查过现场的防御阵法并没有被破坏,且所有窗户都是关闭的,而进入佛宝阁只有一处大门,就是我们撞进来的那一处……”
志远解释道:“佛宝阁当时是一个密室状态,所以凶手不可能逃出去,而现场活着的只有赤脚和尚一人,所以我们当时便怀疑是赤脚和尚所为。
但宝珠又不翼而飞,赤脚和尚也一直否认是他所为,所以始终存在一个疑点,我们就没对他斩尽杀绝。”
叶长离望向三人:“你们刚才提到,第一个冲进去的是义能?为何他今日没来?”
义选说道:“义能师兄在闭关。何况我们见到的和师兄见到的是一样的,所以师兄来不来也没什么关系吧。”
叶长离沉吟了一下:“那好吧,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们看一看记录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的话可以回去了。”
众人回去之后,叶长离看着那几张证言,有点头疼又有点兴奋。十五年前的旧案,密室杀人,还涉及了稀世宝珠,有意思。
唐辰砂问道:“弘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叶长离思索着道:“如果照他们所述,佛宝阁的防御阵法没有被破坏,且现场门窗紧闭,那凶手必然是房内之人……”
第五洺急道:“我师亲绝不可能对同门师兄弟下手的!”
叶长离手掌按了按:“你先不要急,我并没有说你师亲就是凶手。目前不应该这么快下结论,先去案发现场看一看吧。”
叶长离叫上义俭,一行人前往佛宝阁。
义俭打开佛宝阁的大门,介绍道:“佛宝阁一楼的摆设,这十几年来没有怎么改变,这扇门也是依照原样修复的。
那件事情发生后,还传出了闹鬼传闻,后来师亲就让人把佛宝阁关起来了。一些贵重物品便被送到了藏经阁。”
叶长离心想,闹鬼?那鬼多半是为了消失的宝珠而来的吧?
义俭边说,边引叶长离走到佛宝阁中央,登上台座,指着矮几道:“这里就是当时摆放密宗经典和宝珠的地方,当时那名密宗弟子也是在此静坐,师弟他们四人分护四角。”
接着,迟疑了一下:“其实,我有一样东西,可能对你们有用。”
叶长离三人齐刷刷地用好奇的眼光望着他。
义俭从袖子口拿出一张纸:“这是我绘制的当时的现场情况。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赤脚和尚和我都是师亲的徒弟……
所以,我一直不相信师弟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后来凭借记忆把现场画了出来,希望对你们有所帮助。”
这句话虽然拗口,但叶长离知道,少源掌门的传承都是住持秘密收取门下弟子,待考核通过后才会正式公布弟子人选,住持的弟子基本上就是下一任住持了。
也就是说,当时赤脚和尚和义俭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任住持的人选,只不过没有公布。只是不知这桩案件是否也牵涉到少源掌门之位。
叶长离接过那张画纸,这是张普通画纸,时隔多年,却没有丝毫枯黄脆化的痕迹,线条凝练,画风详实,把当时台座上的情况都画了下来:
左上角的是义风,双腿保持盘坐的姿态,向左倒去,心口处有一处刀伤,流了很多血。
右上角是义持,整个人直直地躺在那里,心口处同样有一处刀伤,同样流了很多血。
右下角是义云,双腿微微交叉,右手摆在额头前方,整个人倒向右边,心口处也有一处刀伤,同样流了很多血。
左下角是义奖,也就是赤脚和尚,当时是背靠台座上的栏杆,心口处也有一处刀伤,同样流了很多血。
正中间是那名密宗弟子,他是头朝门口,脸部朝下地躺在血泊中,后背对着心脏的地方也有一处刀伤。杀人凶刀则放在中间。
矮几上摆放着几叠经书,一个烛台,一个香炉,还有一个盒子,应该是用来装宝珠用的。
一边看,叶长离心里一边做出猜想。出事时,义风的双腿还保持着盘坐的姿态,说明事发得很突然,义风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倒下了。
义云的手摆在额头前方,可能是头晕或者头疼,用的很有可能是迷香,义云只来得及用手扶额,便倒下了。
赤脚和尚坐起来,应该是苏醒后无力,所以靠着栏杆。
而义持为什么会直挺挺地躺着呢?这个姿势有点奇怪。
至于那名密宗弟子,可能密宗修行功法不同,所以他发作的时间比她们要晚,他想逃出去,但是被凶手制止,一刀插进后心,所以他的姿势才会与众不同,是头朝门、脸朝下的姿势。
而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中刀的位置是在后心,所以凶手是趁其不备,在背后下刀的。
只是凶手为什么要用刀呢?按道理来说修士杀人有很多种手段,凶手这么做的目的是要隐藏修为吗?为什么全是插入心脏、一刀致命?
叶长离脑海里有很多疑问,却不知可以问谁。一边想,一边开始侦查佛宝阁。
佛宝阁面积很大,共有七层,第一层没有存放什么贵重物品,中间有一个台座,是用来作小型讲坛或临时展览之用。
第二至六层原本是放一些金玉之物,比如一些珍贵的金佛、玉佛之类,封阁后这些珍宝则被送去藏经阁,目前空空如也。
第七层则是供奉了一座舍利塔。
由于多是存放珍贵之物,因此第二至第七层的窗户多为虚设,只有两扇是可以推动的,但案发当时都是从里面锁上的,并无破坏痕迹。
第一层有四个活动窗户,案发当日,也是从里面锁上的,同样无破坏痕迹,这件事,许多人可以证明。
叶长离摸了摸大门,发现木制细腻,纹理清晰,十分厚重,细嗅之下,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相当好闻,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木材?”
义俭回道:“这是蕴雷沉木。”
蕴雷沉木是雷击木深藏地下万年时间才形成的珍贵木材,一两价值千金,叶长离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佛宝阁居然使用蕴雷沉木来做大门,然后又想到少源是天下第一寺,佛宝阁又是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因此也不觉得惊讶了。
回望阁内,看着空无一物的矮几,叶长离对义俭说:“我们可不可以把现场重整一次?”
义俭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微笑道:“幸好那些密宗经典和那个盒子还存放在这里。”
叶长离讶异道:“你们还留着那个盒子呢。”
义俭解释道:“那个盒子听说是用一种极其珍贵的木材所制,叫什么挪布塔神木,我们也不认识,但上面有密宗教义,便把它保存了下来。”
一边说,一边爬上书架顶部,拿下来一个尘封的箱子,打开,里面正是那个盒子和一些密宗经典。
她们按照图画所绘,把经书、烛台、香炉逐一摆好。
唐辰砂望着香炉:“她们会不会被人下了迷烟?”
叶长离点头:“很有可能。”
义俭摇了摇头:“我们当时也检查过香炉,但是里面的香已经焚尽,没有什么线索。”
叶长离拿起烛台:“也有可能是下在了蜡烛里,比如事先把烛心泡在迷药里,再制成一根蜡烛,到时换上,等到燃到那个刻度,释放出迷烟,迷倒所有人。蜡烛继续燃烧,就找不到痕迹了。”
义俭沉默了一下:“可惜我们当时没有想到这一点。”
叶长离看向其她证物:“真相只会迟到,不会缺席的……我能把那些密宗经典和那个盒子带回去研究吗?”
义俭温声道:“当然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