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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鸾雪 ...

  •   往后的日子,青鸾雪的晨钟鼓成了萧怀瑾新的时光刻度。丹房的汤药治好了她胸口的伤,却没消去那道浅疤,就像爹娘的模样始终刻在她心里;尹暮会在她练剑走偏时,握着她的手腕纠正剑势,指尖的暖意和当年破庙里的触感渐渐重叠;而她入门次年,便因灵根出众,被剑堂的云舒长老收为弟子——云舒长老性子清冷淡漠,常年住在山顶的望雪阁,平日里话不多,却总在她练剑到深夜时,默默放在石桌上一壶温好的花茶,教她剑招时虽严厉,却会在她因想起爹娘走神时,轻声说一句“剑心需静,却不必强压心绪”。
      萧怀瑾也慢慢摸清了宗门的路:知道膳堂寅时会飘出米粥香,知道后山的竹林到了春日会冒出新笋,知道演武场东南角的槐树每到冬天就会落满厚厚的雪,更知道望雪阁的窗棂在雪夜会映出细碎的月光,师尊云舒总在那时坐在窗边擦拭那柄“寒月剑”,剑身在月光下会泛着淡淡的银辉。
      转眼便是十年。
      这年萧怀瑾十七岁,已是青鸾宗内门弟子里的佼佼者,云舒长老也渐渐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清晨的演武场上,雪还没化尽,她握着剑站了半个时辰,湛蓝色的弟子服被风掀起衣角,手腕微沉间,长剑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将迎面飞来的木靶劈成两半——这招“流霜斩”是云舒长老去年教她的,起初她总掌握不好力道,师尊便握着她的手腕,一遍遍教她感受剑风与内力的交融,直到她能让剑气裹着细雪,精准劈中靶心。断口处凝着的细雪簌簌落下,正落在她左手食指的薄茧上——那是常年握剑磨出的印记,也是她在青鸾宗扎根的证明。
      “怀瑾师妹,又在练剑?”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暖意。萧怀瑾收剑转身,见岑砚辞提着食盒快步走来,鹅黄色的裙摆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印。岑砚辞是丹房长老的弟子,五年前萧怀瑾练剑扭伤了腰,是岑砚辞熬了半个月的续筋汤,两人也从那时起熟络起来,如今岑砚辞总爱拉着她去丹房蹭暖炉,还常把刚炼好的疗伤丹药偷偷塞给她。
      “砚辞师姐。”萧怀瑾颔首,指尖轻轻拂去剑穗上的雪粒。她性子偏静,在青鸾宗这些年,除了尹暮和师尊云舒,也就和岑砚辞走得近些。
      岑砚辞把食盒递到她面前,掀开盖子,热气裹着糕点的甜香飘出来:“刚从膳堂拿的枣泥糕,你每日都比旁人早来一个时辰练剑,肯定饿了。对了,昨日我去望雪阁送丹药,见云舒长老还在给你整理剑谱呢,师尊对你可真上心。”
      萧怀瑾捏起一块糕点,入口是温软的甜,驱散了唇齿间的寒气。她想起昨日傍晚,自己去望雪阁请教剑招,师尊确实在案上摊着几本旧剑谱,指尖还夹着批注的毛笔,见她来,便指着其中一页说“这招‘回风式’可补你防御短板,明日试试”。她轻声应道:“师尊一直很照顾我。”其实她这般勤勉,不只是为了不辜负师尊的期望——每次握着剑,她都会想起爹娘,想起当年黑纹狼的獠牙,想起尹暮背着她踏过风雪的模样,唯有把剑练得更稳,她才能觉得自己有能力守住身边的人,守住这处给了她新生的地方。
      “你呀,总是这么懂事。”岑砚辞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往演武场东侧瞟了瞟,压低声音,“说起来,方才我来的时候,看见大师兄在槐树下站着,看了你好一会儿呢。方才你劈木靶那招‘流霜斩’,虽说是云舒长老教的,但去年大师兄也帮你纠正过发力姿势吧?”
      萧怀瑾捏着糕点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望向东侧。槐树枝桠光秃秃的,覆着一层薄雪,树下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雪粒打转。她收回目光,喉间轻轻滚了滚,没说话。这些年尹暮待她始终温和,会在她生辰时悄悄放在桌案上一本新的剑谱,会在她念起爹娘时沉默地递来一杯热茶;师尊云舒则默默守护,会在她练剑受挫时递上温茶,会在她迷茫时点醒她剑心所向。两人的关怀一温一淡,却都让她在青鸾宗有了归属感。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岑砚辞见她没反应,笑着打了圆场,“对了,明日丹房要熬制御寒的汤药,最近后山雪大,采药材的师兄们回来都冻得厉害,人手不够,你要是得空,过来帮我劈些柴?”
      “好。”萧怀瑾点头应下,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甜意漫到心底,压下了方才那点莫名的悸动。
      第二日清晨,萧怀瑾提着斧头去了丹房后的柴房。刚推开柴门,就见一个穿着灰色弟子服的少年蹲在柴堆旁,正费力地劈着一块粗木。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单薄,额头上沁着薄汗,斧头落下时总有些偏移,木柴只裂开一道小缝。
      “需要帮忙吗?”萧怀瑾走上前,声音温和。她想起自己刚入宗门时的模样,也是这般笨拙,连握剑的姿势都要师尊云舒手把手教上许久,那时尹暮也常来指点她基础剑步。
      少年抬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脸颊冻得微红。他看见萧怀瑾手里的斧头,眼睛亮了亮,又很快低下头,小声道:“谢、谢谢师姐,我自己可以的。”他叫温清和,是去年刚入宗门的外门弟子,性子腼腆,据说家乡遭了水灾,一路乞讨到青鸾宗,因灵根尚可被破格收入门墙。
      萧怀瑾没再多说,拿起一块粗木放在石墩上,斧头扬起时,手腕微微发力,顺着木纹落下,木柴瞬间被劈成两半。林砚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斧头都忘了举起来。
      “劈柴时要找准木纹,手腕用劲,别光靠胳膊的力气。”萧怀瑾一边说,一边又劈了一块木柴,动作流畅自然。这些年练剑打下的底子,让她做这些活计时格外轻松,这话也是当年师尊教她握剑时说的——“剑随心动,力由腕发,而非蛮力”。
      温清和跟着学,渐渐也找到了窍门。两人沉默地劈着柴,柴房里只听见斧头落下的“砰砰”声,偶尔有雪粒从屋顶的缝隙里落下来,砸在木柴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师姐,你是不是……见过妖兽?”林砚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带着几分怯意。他昨日听外门弟子说,内门有位萧师姐,是被大师兄从妖兽口中救下的,还拜了厉害的云舒长老为师,心里一直有些好奇,却又不敢多问。
      萧怀瑾劈柴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温度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破庙里,触到尹暮指尖的暖意,也想起了黑纹狼爪划过胸口的剧痛。她轻声道:“见过。但宗门会保护我们,师尊和师兄师姐们也会教我们本事,只要好好学,就不用怕。”这话既是说给温清和听,也是说给当年那个蜷缩在破庙里的自己听——若不是尹暮相救,若不是师尊教导,她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温清和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劈柴的动作更用力了些,眼里多了几分坚定,像是暗下决心要好好修炼。
      柴快劈完时,岑砚辞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个暖手炉:“怀瑾师妹,清和师弟,快歇歇!汤药快熬好了,等会儿喝一碗,暖和得很。对了怀瑾,方才云舒长老让人来传话,说午后让你去望雪阁,好像要教你新的剑招呢。”
      萧怀瑾接过暖手炉,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泛起暖意。她望向丹房的方向,烟雾袅袅,混着药香飘过来。不远处的回廊上,一道湛蓝身影正缓步走过,是尹暮——他穿着和十年前一样的弟子服,只是身形更挺拔了些,手里握着的还是那柄玉柄长剑,剑穗在风里轻轻晃。
      尹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轻轻颔首。萧怀瑾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收回目光,握着暖手炉的手指紧了紧。炉子里的炭火轻轻燃着,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像那年尹暮背上的温度,像师尊望雪阁里温好的花茶,像这些年他们纠正她剑势时的力道,温柔得让人心安。
      岑砚辞看着她微红的耳根,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雪还在下,丹房的药香混着炭火的暖意,在青鸾宗的庭院里轻轻弥漫着。萧怀瑾望着回廊上渐渐走远的湛蓝身影,又想起午后要去学新剑招的望雪阁,忽然觉得,这十年的时光,就像演武场的雪,看似清冷,却藏着化不开的暖意——尹暮的守护,师尊的教导,岑砚辞的陪伴,一点点填满了她心里那片曾经破了洞的地方,让她真正成了青鸾宗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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