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痛为名》虐祎

3、荆棘合约

　　第一节狭路相逢

　　宋婉清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凌晨三点，屏幕上跳跃的“姜淮”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刺得她眼皮一跳。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直到铃声自动挂断，才虚脱般地躺回枕头上。黑暗里，心脏还在因这通莫名的电话狂跳——他想干什么？

　　这个疑问在第二天清晨被放大到极致。当她推开“青禾设计”会议室的门，看到主位上坐着的男人时，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姜淮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指间夹着支钢笔，正低头翻看文件。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宋设计师，早。”

　　“姜总？”宋婉清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您怎么会在这里？”

　　跟在她身后的部门总监连忙打圆场：“婉清，介绍一下，这位是姜氏集团的姜总，也是我们‘云境’项目的甲方负责人。姜总指定要你负责这个项目。”

　　“云境”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中之重，竞标时她是主设计师，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甲方负责人会是姜淮。

　　姜淮起身，朝她伸出手，掌心干燥温热：“宋设计师的能力，我很认可。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宋婉清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抬手与他相握，指尖刚一触碰就迅速收回，像碰了烙铁。“姜总过誉了，我会尽力。”

　　接下来的会议，宋婉清如坐针毡。姜淮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有时是讨论设计方案时的专业审视，有时却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项目细节上，可余光里他衬衫袖口的银扣反光，总让她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他也是这样站在她家楼下，说“婉清，我们到此为止吧”。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都识趣地离开了，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姜总，关于项目对接的流程，我会让助理跟贵司对接人沟通。”宋婉清拿起文件夹，只想尽快逃离。

　　“宋设计师，”姜淮叫住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个项目时间紧、要求高，我希望我们能保持密切沟通。以后每天下午四点，我在姜氏集团顶楼等你汇报进度。”

　　宋婉清猛地抬头：“每天？”

　　“嗯，”姜淮靠回椅背，指尖轻叩桌面，“或者，宋设计师觉得，我该亲自来贵公司？”

　　他的语气平淡，却字字都在暗示——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宋婉清攥紧了文件夹，指节泛白：“我知道了。”

　　走出会议室时，她撞到了端着咖啡进来的实习生，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腕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实习生吓得脸色发白，她却只是摆了摆手，“没事，你去忙吧。”

　　手腕上的红痕渐渐肿起来，像道狰狞的疤。宋婉清看着那道疤，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伤口，明明已经结痂，却总被人一遍遍揭开，露出底下腐烂的肉。

　　第二节步步紧逼

　　姜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比宋婉清想象中更冷硬。

　　黑白灰的极简风格，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的车水马龙，唯独没有一丝人气。姜淮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云境”项目的初步设计稿，眉头微蹙。

　　“这版方案，太平了。”他推过文件，“云境定位是高端艺术住宅，你的设计里少了灵魂。”

　　宋婉清拿起设计稿，指尖划过图纸上的线条。这是她熬了三个通宵的心血，她自认每个细节都打磨得足够精致。“姜总的意思是？”

　　“我需要的不是标准化的样板间，”姜淮站起身，绕到办公桌前，距离她不过半米，“是能让人一眼记住的‘作品’。比如……加入一些冲突感的元素。”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落在她耳侧，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冲突感？”

　　“嗯，”姜淮的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红痕上，眼神暗了暗，“比如冷与暖的碰撞，传统与现代的融合，或者……明知道不该靠近，却忍不住被吸引的危险感。”

　　他的话意有所指，宋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维持着镇定：“我会重新修改方案。姜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姜淮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管烫伤膏，“擦点这个，免得留疤。”

　　宋婉清看着那管药膏，想起五年前她被开水烫伤时，姜淮也是这样，笨拙地给她涂药膏，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不用了，谢谢姜总。”她把药膏推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出姜氏集团大楼，正午的阳光刺眼得厉害。宋婉清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然很想给江知行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知行，你在哪？”

　　“在公司呢，怎么了？”江知行的声音带着笑意，“想我了？”

　　“嗯，”宋婉清吸了吸鼻子，把到嘴边的委屈咽了回去，“就是有点累。”

　　“晚上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小龙虾，吃完就不累了。”江知行爽快地说，“对了，我这边刚谈成个合作，晚上顺便庆祝一下。”

　　“好。”挂了电话，宋婉清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至少在这座城市，她不是孤身一人。

　　晚上的小龙虾店人声鼎沸，辣味和烟火气驱散了不少阴霾。江知行给她剥了满满一碗虾肉，又细心地去掉虾线。“尝尝，这家的蒜蓉味绝了。”

　　宋婉清拿起一只虾肉放进嘴里，浓郁的蒜香在舌尖炸开，却怎么也盖不住心底的苦涩。“知行，我遇到姜淮了。”

　　江知行剥虾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他又找你麻烦了？”

　　“也不算麻烦，”宋婉清摇摇头，“就是‘云境’项目的甲方负责人是他。以后要每天跟他汇报工作。”

　　江知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故意的吧？”

　　“不知道，”宋婉清舀了勺冰粉，“也许是巧合。”

　　“巧合个鬼！”江知行放下虾钳，语气带着怒意，“他就是故意的！婉清，不行就把这个项目推了，咱们不挣这口气！”

　　“不行，”宋婉清立刻拒绝，“‘云境’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因为他就放弃。”这不仅是一个项目，更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江知行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心疼地叹了口气：“行，你想做就做。但答应我，要是他敢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宋婉清笑了笑，夹起一只虾喂到他嘴边，“快吃吧，再不吃就被我吃完了。”

　　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江知行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认识宋婉清十年，从大学时她就默默喜欢姜淮，后来姜淮为了玖轻抛弃她，她躲到国外疗伤，好不容易回来开始新生活，姜淮却又像阴影一样出现了。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宋婉清：“婉清，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宋婉清喂虾的动作僵在半空，冰粉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看着江知行认真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节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一周，宋婉清几乎住在了公司。

　　为了满足姜淮“冲突感”的要求，她推翻了三版设计稿，头发掉了一大把。每天下午四点，她准时出现在姜氏集团顶楼，汇报完工作就立刻离开，绝不多待一秒。

　　姜淮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远，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设计方案的要求愈发严苛。

　　“这版的色彩太跳，像廉价的酒店。”
　　“这个角落的动线不合理，重新规划。”
　　“软装的质感不够，换成意大利进口的面料。”

　　宋婉清的耐心在他一次次的否定中消磨殆尽。这天汇报结束后，她终于忍不住问：“姜总，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设计？如果您只是为了刁难我，大可不必浪费大家的时间。”

　　姜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宋设计师，我只是对项目负责。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退出。”

　　“我不会退出。”宋婉清咬着牙，“请姜总明确你的需求，不要让我猜。”

　　“我的需求很简单，”姜淮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直到她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我要的是，能让我一眼就想起某个人的设计。”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额角。宋婉清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记忆，此刻全都汹涌而至。

　　“姜总，请你自重。”她别过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玖轻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看到墙角的两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阿淮，婉清，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姜淮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没什么，在说项目的事。”

　　玖轻把咖啡放在桌上，亲昵地挽住姜淮的胳膊，目光落在宋婉清泛红的耳尖上，笑了笑：“婉清，还没走吗？正好，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做了阿淮爱吃的红烧肉。”

　　宋婉清看着他们亲密的动作，心脏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不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姜总，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公司，宋婉清把自己关在设计室，直到深夜才离开。走出写字楼，却看到姜淮的车停在楼下。

　　他倚在车门上，指间夹着支烟，夜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看到她出来，他掐灭了烟，走了过来。

　　“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打车。”

　　“这么晚了，不安全。”姜淮不由分说地拉开车门，“我有话跟你说。”

　　宋婉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上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玖轻她……”姜淮斟酌着开口，“她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姜总，”宋婉清打断他，“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的私事，我没兴趣知道。”

　　姜淮的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宋婉清，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我对你怎么样，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宋婉清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姜淮，五年前你选择了玖轻，就该知道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现在这样纠缠不清，有意思吗？”

　　车子突然猛地刹住，巨大的惯性让宋婉清往前一冲。她抬头，看到姜淮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结束？”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宋婉清，你告诉我，要怎样才算结束？”

　　他倾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宋婉清的心跳瞬间失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人鼻尖快要相触时，姜淮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玖轻”两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宋婉清。

　　她猛地推开姜淮，推开车门就跑了下去。

　　姜淮看着她仓皇的背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刺耳的鸣笛声。手机还在固执地响着，他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怔怔地看着宋婉清消失的方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挣扎。

　　而跑远的宋婉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决堤。她知道，这场由姜淮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而她，似乎早已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