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灼》暮君卿卿

7、忧郁的心事

　　周末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晴朗，宋怏背着相机站在教学楼后的樱花树下，朝墨未染挥了挥手。

　　“墨鱼崽，这边这边！”

　　上周说好的拍照，宋怏记了整整七天。她特意翻出妈妈的旧相机，说是胶片机拍出来更有感觉，又提前三天就开始念叨要穿什么——最终替墨未染敲定了那件常穿的黑薄外套，里面搭着熨得笔挺的白衬衫，黑色微喇裤衬得她本就修长的腿愈发笔直，腕线在衬衫袖口下若隐若现。

　　墨未染站在樱花树旁，有点不自在地拽了拽外套下摆。风一吹，粉白色的樱花瓣簌簌往下落，粘在她的发梢和肩头。宋怏举着相机对准她，透过取景框看过去时，忽然觉得呼吸都轻了些。

　　墨未染的骨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直挺的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鼻尖微翘的弧度像被精心打磨过，那颗小痣藏在光影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她的眼睛望着镜头斜前方，像是装着一汪深水，清冷冷的，却又在睫毛颤动时，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墨鱼崽，笑一个嘛。”

　　宋怏举着相机往后退了两步，试图让她放松些

　　“你看这樱花多好看，多配合一下啊。”

　　墨未染闻言，嘴角动了动，却只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反倒显得眉眼间的疏离更重了些。她确实笑不出来——宋怏离得不远，她能闻到她发间飘来的、和樱花味混在一起的洗发水香，能看到她握着相机的手指关节泛着浅粉，心跳早就乱得像被风吹散的花瓣。

　　“咔嚓”一声，宋怏按下了快门。

　　“不行不行，太严肃了。”

　　她放下相机，几步跑到墨未染面前，伸手想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快要碰到时又停住了，转而捏了捏她的胳膊

　　“墨鱼崽，你别紧张呀，就当我不存在好不好？”

　　墨未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我没紧张。”

　　她低声说，右手却下意识地抬起来，用无名指推了推眼镜。

　　这个小动作被宋怏捕捉到，她忽然笑了，眼睛弯成狡黠的月牙

　　“你看，又扶眼镜了，还说没紧张？”

　　墨未染的耳尖瞬间红了，刚想反驳，宋怏已经退回到相机后，重新举起了取景框。

　　“好啦不逗你了，你随便看哪里都行，自然点就好。”

　　这次墨未染没再刻意摆姿势，她转过头看向操场的方向，那里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欢呼声顺着风飘过来。樱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抬手轻轻拂去，指尖划过外套布料的瞬间，宋怏又按下了快门。

　　“这个好！”

　　她兴奋地喊了一声，又连着拍了几张，直到相机里的胶卷快用完，才终于放下相机跑过来

　　“我看看啊……”

　　她把相机凑到墨未染眼前，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第一张照片里，墨未染站在漫天樱花中，眼神清冷地望着远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明明站在阳光里，却透着种安静的疏离。

　　“你看你”

　　宋怏戳了戳照片里的人

　　“表情这么严肃，像有什么天大的心事藏着掖着，活脱脱一个‘忧郁的心事墨鱼崽’。”

　　墨未染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落在照片上自己的脸上。她确实有心事，一个藏了快两年的心事，此刻正随着宋怏温热的呼吸，轻轻蹭着她的耳廓。

　　“没有。”

　　她还是这句话，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

　　“还说没有。”

　　宋怏收起相机，忽然凑近了些，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影子

　　“墨鱼崽，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要是有的话，可以跟我说呀，我虽然不安慰人能力不，但我会听的。”宋怏认真的讲，眼神肯定的引导

　　墨未染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发软。她想说有，想告诉她从初三那年的楼梯间开始，自己的目光就没能从她身上移开；想告诉她每次被她喊“墨鱼崽”时，心跳都会乱成一团；想告诉她此刻站在她面前，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忍住拥抱她的冲动。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

　　“没有”。

　　宋怏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胳膊：
　　“好吧，要是以后想说了，随时找我。”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照片洗出来给你一张，剩下的我要自己留着。”

　　“嗯。”墨未染点点头，看着宋怏把相机挂回脖子上，转身去捡落在地上的樱花瓣，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至少，她还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笑，听着她喊自己“墨鱼崽”，把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心事，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里，藏在每一次被她调侃时发烫的耳尖上，藏在这漫天飞舞的樱花里。

　　几天后，宋怏把洗好的照片送过来。墨未染那张被她夹在课本里，而剩下的几张，宋怏都贴在了自己的日记本上。其中一张背面，宋怏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樱花下的墨鱼崽，好像有很多故事哦。”

　　墨未染不知道这些，她只是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放进了钱包里，夹在身份证后面。每次打开钱包拿钱时，都能看到照片里那个站在樱花中的自己，和远处模糊的、正在笑着挥手的宋怏。

　　她想，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告诉她，那天的心事里，全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