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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回忆 那我要 ...


  •   宋怏的目光落在墨未染紧攥着裤缝的手上,声音放得更轻,像在斟酌每一个字,“那……我要对你的喜欢负责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墨未染的呼吸都忘了节奏。宋怏看着她煞白的侧脸,又补充道,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慢慢来吧。”

      墨未染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想起高三填志愿时,宋怏把志愿指南推到她面前,上面“我们要当邻居”五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眼尾发红;想起无数个晚自习,宋怏的纸条从后排递来,油墨香混着她身上的阳光味,成了她青春里最隐秘的糖。可现在,这颗糖被时光泡得发苦。

      她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飘在半空,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近乎残忍的平静:“……不影响你就好。”

      三个字,像把钝刀,慢条斯理地割开她裹了四年的茧。宋怏的喜欢是明晃晃的太阳,而她的喜欢,是埋在阴影里、见光就会化掉的雪。她怕这迟来的坦诚,会让那束曾照亮她整个青春的光,因“负责”而变得沉重,最终灼伤彼此。

      宋怏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眸色深了深,没再说话。病房里只剩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像在为墨未染这场盛大又酸涩的暗恋,敲着无人知晓的尾声。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死寂里洇开,像钝针一下下刺在心脏上,刻下深浅不一的疼。墨未染的目光胶着在宋怏被单的褶皱里,那些扭结的纹路,多像她藏了四年的心事——在日光下摊开,只剩下被岁月泡发的狼狈,连边角都泛着发潮的酸。

      “我去给你接水。”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急得像要从什么里逃出来。可刚摸到病房门的把手,手腕就被轻轻拽住了——是宋怏,指尖带着输液管的凉意,那力道却稳得不容挣脱,像要把她从仓皇的逃路上拽回来。

      “墨未染,”宋怏的声音从身后漫过来,轻得像羽毛,却带着钩子,“你以前,也总这样吗?”

      墨未染的脊背瞬间僵成一块冷铁。她怎会不懂这问句里裹着的酸——是问她是不是每次靠近,都要借着“接水”“去厕所”“收作业”当幌子,把那句“我在意”藏得比草稿纸下的暗恋还深;是问她那些被阳光晒暖的糯米糍,是不是早被欲言又止的怯懦泡得发苦;是问高三那年志愿指南上的折角,是不是早就替这场“邻居”成空的结局,提前洇开了一片潮。

      “……嗯。”她从齿缝里挤这个字时,喉头像被陈年的铁锈堵住,酸意顺着喉咙往上涌,呛得眼眶发涨。

      宋怏松开了手,可指尖的凉意像生了根,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冻得她指尖发麻。墨未染端着空水杯站在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忽然就撞开了记忆的闸——高二那个暴雨天,宋怏把伞狠狠往她这边倾,自己半边肩膀泡在雨里,却笑得露出梨涡:“墨鱼崽,你头发湿了像落汤鸡。”那时她红着脸没敢说,其实是盼着这雨再大些,好让并肩走的路,能长得足够藏住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

      等她端着温水回去,宋怏正歪着头看那本边角卷翘的错题本。阳光斜斜落在摊开的纸页上,墨未染一眼就认出,某页空白处,宋怏画过两个头挨头的小人,一个戴眼镜,一个扎低束发,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起考去南方”。那页里,她曾夹过一片玉兰花瓣,后来花瓣枯了,在纸上洇出浅黄的印子,像块褪不去的疤,摸一下都泛着酸。

      “这是……我们画的?”宋怏的指尖点在小人身上,语气里藏着点不确定的雀跃,像在浓雾里摸到了熟悉的轮廓,却怕一捏就碎。

      墨未染的心脏猛地一缩,酸意顺着血管漫到四肢百骸。她想起宋怏抢她草稿纸时,总故意把名字写在她的名字旁边,笔画交缠;想起毕业照那天,宋怏往她口袋里塞的那颗糖,糖纸里裹着的“以后见”,被她攥到糖化了,黏在掌心,甜里裹着化不开的酸。

      “嗯,”她把水杯往床头柜上放,杯底撞在桌面的轻响,在安静里显得格外脆,“你说南方的冬天不冷,适合啃糯米糍。”

      宋怏笑了,梨涡里盛着阳光,却照不进墨未染心里的潮。“听起来,我们以前很要好。”

      “是。”墨未染垂下眼,银框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宋怏腕上的红绳上——它被阳光晒得发亮,像条不肯褪色的誓言,可只有她知道,这誓言早被岁月泡得发酸。她想问,你忘了“要好”里藏着的贪心吗?忘了那些借着玩笑说出口的试探,忘了草稿纸上交缠的名字,忘了糖纸里化不开的“以后见”吗?你…都不记得了!?

      可话到嘴边,只剩“水有点烫,凉会儿再喝”,酸得像没熟的梅子。

      往后的日子,像泡在温吞的醋里。墨未染每天来,带医院食堂的小米粥,带图书馆借来的书,偶尔讲些高三的事——说宋怏总在数学课上睡觉,被老师点名时,能精准报出前桌的答案;说她运动会跑八百米,冲过终点线就扑进自己怀里,喘着气喊“墨鱼崽,我赢了”;说填志愿那天,网吧空调坏了,宋怏的额发被汗浸湿,却盯着屏幕笑,说“以后天天去你宿舍楼下喊你”。

      宋怏听得认真,偶尔会问“我当时是不是很吵”,墨未染说“是”,心里却补了半句“吵,吵到我心里了”,酸得舌尖发苦。

      有天傍晚,夕阳把病房染成橘红色,像块被揉皱的糖纸。宋怏忽然指着窗外的玉兰树说:“我好像记得,你喜欢捡它的花瓣。”

      墨未染的呼吸顿了半拍,酸意猛地冲上眼眶。她想起高三某个晚自习,自己蹲在树下捡花瓣,宋怏从背后冒出来,抓了一把就往她头发上撒,笑得上气不接:“墨鱼崽,你现在像朵会走路的玉兰花!”那时她红着脸没敢回头,却把那笑声里的温度,揣在怀里焐了四年,如今掏出来,还带着潮潮的酸。

      “是。”她轻声说,声音像被水泡得发涨一发哑,“你总笑我捡枯花瓣,像个小老太太,很傻。”

      宋怏没说话,只是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动作轻得像在拂去不存在的花瓣。“墨未染,”她的声音在橘红色的光里,温柔得像化了的糖,“慢慢想起来,好像也不错。”

      墨未染没敢抬头。她怕眼里的酸涩掉出来,砸在宋怏的手背上,洇出一片化不开的酸。这场暗恋像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她早习惯了在暗处浇水,如今忽然有了光,竟怕那点藏了四年的酸,会被晒得连残骸都不剩。

      但她悄悄把宋怏碰过的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滚烫的耳廓时,心里某个角落,那颗埋了四年的种子,在温吞的酸水里,终于顶破了土——带着点疼,带着点涩,还有点不敢承认的甜。

      有些遗忘不是终点。或许,被时光泡得发酸的日子,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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