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灼》暮君卿卿

23、失忆 你喜欢我，

　　消毒水的冷意如细针，密匝匝刺进骨髓。墨未染捏着诊断报告的指节泛出青白，纸张边缘被攥出深深的褶皱，像她此刻拧成一团的心。病床上的女孩，眼角梨涡依旧盛满阳光似的弧度，可那双眼望过来时，却像蒙着层毛玻璃，清晰的轮廓里，是全然的陌生。

　　“医生说我忘了一些事。”宋怏偏着头，指尖轻叩太阳穴，语调里的困惑掺着一丝未经世事的雀跃，像个刚拆了谜题盒、却发现内里空空的孩子，“我们，是什么关系？”

　　喉咙里像卡着浸了冰的砂纸，那些在无数个午夜被反复咀嚼、烫得舌尖发疼的字句——“我是你藏了整个青春的人”“我是你喊了三年的墨鱼崽”“是那个看你解不出题就会心跳漏拍的墨未染”——最终只磨出一句喑哑的、几乎要碎在空气里的话

　　“应该是…，亲密朋友吧。”

　　她垂下眼，银框眼镜沉沉地压着鼻梁，掩去眸底翻涌的潮意。扶镜架的指尖却抖得不成样子，骨节泛白，像要被这具躯体遗弃——一如当年被宋怏堵在走廊，她红着脸说不出话时，那该可恶的、泄露所有隐秘心事的震颤。

　　“亲密朋友？”

　　宋怏忽然凑近，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她熟悉的、带着糯米糍甜香的味道，拂过耳廓。那是刻在墨未染骨血里的频率，足以让她沉寂多年的心跳瞬间失控，撞得胸腔发疼。墨未染本能地想后退，手腕却被宋怏精准扣住，力道不重，却像一张无形的网，轻易收束了她所有 escape 的念想。

　　宋怏眨着那双盛满碎光的眼，梨涡浅浅陷下去，语气里的玩味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你喜欢我，对吧？这反应，可不像是对亲密朋友。”

　　墨未染猛地抬眼，撞进那汪看似无波、深处却似有探究的深潭里。阳光从病房窗棂漏下，在宋怏发梢镀上金边，像极了初三楼梯间那惊鸿一瞥——她抱着书本笑盈盈跑过，阳光给她镶了层碎金，让墨未染一眼沦陷，此后便成了她草稿纸暗纹里、志愿指南折角里，最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酸涩瞬间漫过喉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声音里的颤抖再也藏不住:“四年了，我……是…”

　　宋
　　怏的指尖忽然抚上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眼前人的所有伪装。“过去是模糊的雾，”她轻声，梨涡在光影里漾开浅淡的弧，像蒙着层薄纱的月亮，“但有些东西，不用说，是刻在感知里的。”

　　她没有再靠近，只是坐在病床上，笑意清浅，却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剖开墨未染所有的怯懦与退缩：“四年，你藏得真久”

　　墨未染的耳尖烧得滚烫，扶眼镜的手仍在发颤，镜片后的目光却无处遁形。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沉寂了太久的时光里，又一次为这个人，掀起了酸涩而无望的潮汐。而那束曾只为她一人倾斜、名为宋怏的光，如今依旧明亮，却像悬在遥远天际的星，不再主动垂落，只等着她，迈出那步迟了太多年的、名为“坦诚”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