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呆着》花生奶汤

11、男孩还是女孩 “生了

　　“生了，生了，是个男娃。”
　　产婆的声音从里屋传到外院，说实话我并没有那么开心，大家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从鬼门关走一趟”也不知道玉卿现在怎么样了？我依旧像个异类，大家都沉浸在生男孩的喜悦中。
　　“要不说你家有福气呢，你看看，你家能全身而退本就不简单，现在又添了个男丁，后继有人呀。”
　　“生男生女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这女孩还不是养给他家做媳妇的，这男孩才是传承。”
　　“你家儿媳妇不也怀孕了，现在怎么样了。”
　　“哎呦，你可别提了，她自从怀了孕三天两头偷懒，你说我儿子讨海回来不就是要吃口热饭的吗，她吵吵着肚子痛，连床都没下，要不是肚里有货，看我儿子怎么‘教育’她。”
　　“别这样，怀孕都不容易。”
　　“这有什么，说的好像谁没怀过一样，我年轻那会儿大着肚子天没亮就要去山上挖野草喂猪，还要赶在饭点回来给一家子煮饭、洗衣裳，退潮了还要去挖点海货，她们这一代幸福着呢。”
　　“那时候大家饿死的还多着呢。”
　　“现在有得吃有得穿，以前五六年才换一次衣服，那袖子短了还要拿其他的接上，哪像现在，两三年就要换一套，真是没过过苦日子。”
　　“我前几天买菜遇到你儿媳妇了，那肚子尖尖的看样子像个男孩，男孩嘛，在肚子里闹腾点也正常。”
　　“真的呀，你是不知道，我去问了好几个神算子都说是女孩，我自己看也像男孩，那肚子跟我怀我儿子那会儿一模一样。”
　　“神算子也不一定准，你拜过了吗？”
　　“拜过了，你这么说我回家收拾收拾再去拜拜，问问神明怎么说。”
　　谁家生娃，门口的热闹都少不了，男人不会心疼女人，女人也不会心疼女人，像这种可笑的对话便是习以为常的存在。
　　我想进产房，但是被她们拦在了门外，以“脏”为由拒绝我的任何提议和行动，就连周围的男人对我的行为都嗤之以鼻，仿佛我的妻子是个什么怪物，给我下了迷魂汤一样。
　　“陈钟明，你跟我们几个说说，你老婆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不然你怎么像丢了魂一样。”
　　他们调侃的语气让我很不爽，他们的眼中的欲望源源不断的往外涌，让我感到窒息。
　　“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
　　女人在屋里头忙碌着，因为玉卿生产在即我也没有出海，崇明独自一个出海去了，现在家里也没有人能帮得上我。我驱赶着家门口这群人形怪物，可他们却丢下一句“读书读傻了吧”，之后他们的交流我也没太听清。
　　我不在意他们对我的看法是好是坏，在他们口中我本就是个“傻子”，但我明白事情过后的这两年，我家过的并不像其他人认为的那么难，反而比其他人都好过。我染上的酒后终日在家酗酒，酒水小食从没断过，这些跟我年纪相仿的人，虽然心中对我鄙夷，但还是忍不住想跟我打好关系，探究“富裕”的秘密。
　　酗酒这点是我不好，可我现在已经改不掉了，戒不掉酒带来的麻痹。每一次外出回来，母亲或者玉卿都会主动端上酒水给我，它已经成为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我喝的严重吗？我想是严重的，不然也不会因酒离世。”
　　“那你们村几乎所有人都重男轻女，但你好像不会，为什么呢？”
　　“我想那可能是因为我爸的缘故吧，你说男人其实也没女人想的那么好，为什么大家都期盼着有一个家呢？即使不好过也会硬着头皮或者找其他理由说服自己过下去。”
　　“钟哥，太深奥了，我不懂，我好像也没活过，一出生就在这边了。”
　　“也不知道我们会以这个形态呆多久？对了我还没问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我也不知道，我看不见，你看你的任何一项外貌都越来越清楚了，可我还是一团浆糊。”
　　“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才清楚的，一开始你见我不也是一团浆糊。”
　　“可是我想不起来，我没有任何记忆，而且一开始，你也不是跟我一样的浆糊。”
　　“那就不想了，你为什么喜欢这里？”
　　“不知道，就是心里喜欢，而且我也喜欢钟哥你，虽然你整个人的兴致都不是很高，但我还是喜欢跟你呆在一起。”
　　“我们还真是有缘，你别叫混子了，我叫你小其吧，等以后知道性别再取个字吧。”
　　“好呀好呀，我有名字了，钟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女孩都喜欢。”
　　混子高兴的在旁边窜来窜去，现在应该叫他小其了，虽然看不清下半身虚无的样子，但还是能想象得到那两条腿疯狂摆动的样子。
　　男孩女孩都喜欢？其实哪有什么都喜欢的道理，实话实说，我打心底里只喜欢女孩。若是真有个女儿，我一定要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教她好好爱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委屈了自己，要活得敞亮、活得自在。
　　可哪来的“如果”呢？我当真是有一个女儿的，好在我走的时候她早已长大成人，能独当一面了。这些年里，我能教她的道理，能护她的时刻，大抵都尽力去做了吧？只是现在没机会替她好好把把关，看看那个要陪她走完后半辈子的人，到底靠不靠谱。
　　我总跟自己说，我教出来的孩子，心性定不会差，往后的日子肯定能过得幸福。可回想起那一幕又忍不住犯嘀咕，或许我的教育其实也很失败。
　　真的有神明吗？我也祈祷一下我在镜子前看到的是假的吧，别发生了好吗？
　　“你身子好好养着，坐月子就跟我一起睡了，也别让钟明碰你，我去关帝庙里拜拜，你在家看好孩子，注意自己别着凉了。”
　　母亲在屋里头交代着玉卿，倒也没偷偷摸摸地交代，毕竟大门敞开着也没关，嗓门还不小，听的一清二楚。
　　“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用多说。”母亲撂下这句话，挎个红色编织篮和香就出了门。
　　迷信吗？哪有什么迷不迷信的，都是求一个心里安慰罢了，毕竟现在世道还乱着呢。那件事到现在都还处理完，报纸上依旧报道着那些内容，我原以为那些文学名人能逃过一劫，结果处境其实都一样，没太大差别。村里现在已经太平很多了，起码没有再出现这些事，顶多是巡逻队的人数越来越多了，偶尔会抓到几个偷渡出去的人，但还好都是外村的，跟我们也扯不上关系。爱拼才会赢，可村里‘爱拼’的勇气好像都被扼杀在这段时刻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