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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难道我死了? 外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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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唢呐声、锣鼓声震得我睡不着觉,简直太吵了。我坐直身子,发现我竟是在家中不在学校。这大晚上,家里连一只红烛都没有点着,好在晚上的月光足够明亮,海风呼啸着,伴着海浪在外墙拍打着,都显得这一切有点诡异。家中大门敞开却一人也没有,想着弟弟可能到学校去了,便也没有多想,毕竟他得走好几十里路才能到。祠堂离家不过半里路,越靠近祠堂里面的哭声越发大了起来,心中便对起床时的脾气产生了愧疚。祠堂外围有四五张桌子打着麻将,里头一群白衣跪倒一片,道士振振有词的念着,仪式好像接近尾声了,来吊唁的人也越来越多了。道士念完最后一句话,一位年轻男人将手中的遗像放回祭台中央,黑白遗像渐渐显露,竟然是我?难道我死了吗?一股寒意从我脚底开始蔓延,我才惊觉我穿的竟是寿衣,而牌位上“陈钟明”三个字无一不是在告诉我,我真的死了。
我在祭台旁挨着我的躯体坐下,看着形形色色熟面的人来祭奠我,总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滋味。死亡后的黑白无常呢?怎么还没有还带走我?没过多久我便接受了事实,可这个拿着我牌位的年轻男人是谁?我的记忆好像断层了,好似有好几张纸用米糊层层叠叠给包裹住了。母亲坐在灵台旁的简易木板床上,她看起来老了许多,是我不好,没尽到做儿子的义务,走在了她的前头。母亲旁的女人好像哭干了泪水,还在不断呜咽着。
“是我不好,耽误了你,倘若你要改嫁,我也没意见,孩子们也都长大了,你也操劳够久的了。”
“妈,小五也才十岁,崇明也有自己的家庭,我不能把孩子都丢给你不管不顾。”
......
从她们的谈话我得知了这个叫“玉卿”的女人是我的妻子(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我跟她有五个孩子,老三是个女儿,那个拿着我遗像的年轻男人是我的大儿子,大儿子“昭裕”和二儿子“昭荣”都已经成家了,二儿媳“秀珍”进门还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这档事。大厅里三五成群围坐喝茶,纷纷在讨论秀珍进门的第三天我便吐血,现在还“走”了,编排着她的不祥,这让我由心底愧对这个儿媳妇,我这算不算死不瞑目?崇明也有了三个孩子,他们无一不在张罗着我的丧事。
这浆糊般的脑子想不起来事,索性我也不想了。我离开了祠堂想到处看看,才发现祠堂是靠着电灯照明的,此刻不少家里还亮着灯,原来我的记忆缺失了这么久电灯都已经普及了。我想往对岸走去,可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把我困在了这个渔村,我只好再回到祠堂。
“把孩子带回去吧,你也回去睡。”
“听你奶的,回去吧。”
“妈,那有事,你要叫我。”
“嗨,能有什么事,我跟你妈在这就行了,你这孩子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大儿媳怀中的娃娃断断续续地呜咽着,麻将碰撞声和此起彼伏的谈论声无一不是在打扰这个小娃娃的睡梦,鬼使神差地跟着大儿媳妇回家了,着一看就是新盖的石头房。是啊,结婚怎么能不盖新房呢!回头看看我刚出来的屋子,也不是我脑子里的样子了,恐怕也是娶玉卿时盖的吧。这小娃娃放在摇篮里也不睡了,好像能看见我一样,咯咯咯地笑呢,这女娃娃真是可爱极了。想到他们提到的老三,她小时候是不是也这般模样,我走了她们母女俩是否会责怪我呢,会的吧。娃娃睡了,她母亲也睡了,我自然也离开了这间屋子。我一个人坐在岸边思索着我的记忆,停留在哪里呢?
“你会把我忘了吗?”
脑中的一句话惊醒了我,“知微,我的女朋友——林知微”在回来的车站上,扎着麻花辫身着裙子的林知微问我:“你回去后,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你等着我。”
“如果回不来了,你会把我忘了吗?”
“瞎说什么呢,我走啦。”
火车渐渐驶出车站,我手上还攥着母亲寄过来的信。
陈钟明:
你叔叔托人从台运回了一些东西,母亲本不愿耽误你的学业,可听你弟弟崇明提起最近有一些先生被带走,去向无人知晓,我担心在外的你会受到你父亲和你叔叔的牵连,崇明如今已回到家中,我希望你也能尽早回来,我们一同商讨一下这些信件和物品该如何处置。这些东西已经在家半年有余,我属实惶恐不安,不敢向外人提及,也不敢用,如今崇明回家提出需你拿主意。
以上是母亲的字迹。
哥,我不敢想父亲竟会做出这种事,母亲自从收到这些东西精神就不好,一开始还以为母亲是着凉了身体不舒服。是我不好,竟未发觉母亲的不对,您还是早些回来的好。
3月3日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火车轰隆隆进站,我也下了车,轻车熟路地走到农贸市场去找曾叔,曾叔在农贸市场的米行中做事,家中售卖的大米也是曾叔按村里册子的人口从农贸市场拉来的。我远远地看见曾叔在搬运大米,我把行李放在一旁,挽起袖子加入了。
“呦!钟明,回来了呀!”
“曾叔,你最近还好吗。”
“好好好...怎么回来了?”
“我爸来消息了。”
曾叔的笑容消失了,脸色暗了下来:“我知道,你爸也给我来信了。”
“怎么了,曾叔,我爸难不成出事了吗?”
“你爸倒是没什么事,先回去吧,回去见了你妈再说吧。”
曾叔赶着牛车,我坐在大米堆上心神不宁,三天的舟车劳顿让我身心俱疲,强打起来的精气神如今也消耗殆尽,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牛车在石子路上驶着,这一路上睡得并不安稳,赶在了晚上到村里了。
“你妈怕是睡下了,我明天再将大米拉到你家去,这一路上你也怪累的,赶紧回去吧,你等会,我给你拿条鱼回去,你得好好补补,看你现在瘦的。”
“谢谢你了,曾叔。”
“嗨,这有啥,这么多年的老交情了,你都叫我一声叔了,快回吧。”
“那我走了。”
家门敞开着,里面的烛火晃动着。我跨过门槛往里进,院里的鸡鸭也都禁了声,小妹坐在长椅上迎着烛光学习。
“月明。”
“大哥,你回来啦,我去叫二哥和妈。”
“他们要是睡下了,你就别叫了。”
“没呢,他们在房里说话呢。”
我将鱼放到厨房后,回了房间收拾行李,长时间未进水的我看见桌下的水壶便倒了满满一大杯一饮而下,上衣都被打湿了。
“钟明。”
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不觉眼眶便湿润了起来,母亲握着我的手说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不停往下落,任凭我和崇明怎么安慰都无济于事,我只好将母亲抱在怀中,这一夜,母亲让我好好休息,什么都没说,崇明自然也没透露半分,我心中虽有几分不安,但在家中的床榻上还是睡得安稳些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