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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膏 实验课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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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课剩下的时间,对许以淮来说,像一场模糊而嘈杂的梦。
手背上那几个小红点依旧散发着灼热的、存在感鲜明的痛楚,时刻提醒着他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但比这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手腕上那残留的、仿佛被烙铁烫过般的触感,以及沈寂川那双异常锐利、深不见底的眼睛。
沈寂川在松开手后,就迅速恢复了常态。他甚至比平时更沉默。
双胞胎姐妹显然心有余悸,也没了之前的活泼,小声讨论着报告怎么写,偶尔用好奇又带着点后怕的眼神偷偷瞄一眼沈寂川和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许以淮。
“许以淮,你的手……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陈瑜终于注意到许以淮一直下意识地蜷着那只被烫到的手,好心问道。
“啊?没、没事……”许以淮像是被从梦中惊醒,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把手藏到身后,连连摇头,“就、就红了一点,不、不用的……”
沈寂川正在写实验步骤,闻言笔尖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下课铃声响起,许以淮几乎是逃也似的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了实验室。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独处,需要好好理清自己乱成一团麻的思绪和心跳。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实验室里的画面:沸腾的液体、手背的刺痛以及,那只突然伸过来的、温热有力的手,和那双紧盯着他的灰色眼眸。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手腕上那被攥过的皮肤,似乎还在隐隐发烫,比被烫到的手背更让他无法忽视。
第二天,许以淮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走进教室。他几乎不敢看沈寂川的方向,放下书包的动作都轻得像做贼。
一整节早自习,他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盯着课本,仿佛那上面有朵花。但他全身的感官却都不受控制地聚焦在身旁的那个人身上。他能听到沈寂川翻书页的轻微声响,能感觉到他偶尔变换坐姿时带起的空气流动。
然而,预料中的质问或者探究并没有发生。沈寂川和往常一样,沉默、冷淡,仿佛昨天实验室里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这种沉默反而让许以淮更加不安。就像头上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剑。
课间操时间,同学们都出去活动了,教室里空了一大半。许以淮因为之前体育课扭到的脚踝还没完全好,请了假留在教室。
他正低着头假装看书,一支小小的药膏突然被放到了他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哒”一声。
许以淮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沈寂川正站在他桌旁,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看着窗外,好像那药瓶是自己长腿跑过来的。
“喂。”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听不出情绪,“烫伤药。”
“……”许以淮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药膏,又看看沈寂川那张没什么波澜的侧脸,大脑再次宕机。
他、他居然还记得……还特意带了药?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涌上心头,冲得他鼻子都有些发酸。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谢、谢谢……”他反应过来,连忙小声道谢,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个药膏,像是碰什么易碎品。
沈寂川这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身上,灰眸在他依旧有些发红的手背上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后扔下三个字:“麻烦精。”
说完,也不等许以淮反应,就插着兜,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
许以淮拿着那支还带着一点点对方体温的药膏,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心里那面鼓又咚咚咚地敲了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混乱。
“麻烦精”……
他又给我起外号了!
可是……他给我带了药……
许以淮拧开药膏,挤出一点清凉的白色膏体,小心翼翼地涂在手背的红点上。药膏舒缓了灼痛感,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一会儿凶巴巴地抓住他,一会儿又冷冷地扔给他一瓶药。一会儿叫他“小结巴”,一会儿又叫他“麻烦精”。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而自己,为什么因为他一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就吓得半死,又因为他一瓶小小的药膏就……就心跳加速?
许以淮觉得自己完了。他不仅没能远离这座“冰山”,反而好像……在朝着冰山的中心,一步步地陷进去。
那种感觉,让他害怕,又带着一种致命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