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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账册藏谋 暗网初显
沈微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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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澜跟着李忠全穿过长乐宫的回廊,檐角积雪被风卷落,碎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白雾。她指尖攥着披风系带,昨日奔波的疲惫还没散尽,心口却像压了块冰——太后昨夜收了账册,今早便雷厉风行扳倒苏家,这般急切,反倒让她不安。
暖阁里的银丝炭比昨日烧得更旺,檀香混着暖意扑面而来,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滞闷。太后柳氏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账册,见沈微澜进来,抬眸时眼底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几分锐利:“你可知,苏振南在天牢里咬出了个人?”
沈微澜跪下行礼的动作一顿,指尖冰凉:“臣妾不知,还请太后示下。”
“他说,卫家旧部藏着的账册,是你父亲早就找到的,却故意压着不奏报,想等苏家势大时再一击致命,好趁机揽功。”太后将账册往桌案上一放,木轴撞得桌面轻响,“陛下听了这话,虽没明着说什么,可看沈御史的眼神,已经带了疑窦。”
沈微澜心口猛地一沉,苏振南这是临死拉垫背,想把沈家也拖下水!她连忙抬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太后明鉴!臣妾父亲绝非此意,他只是怕没有实据,贸然奏报会打草惊蛇,才让臣妾去取账册……”
“哀家自然信你父亲的为人。”太后打断她的话,指尖摩挲着账册边缘,“可陛下不信。如今苏家倒了,朝堂上少了制衡,陛下最忌的就是臣子藏私。你父亲手握漕运证据却不奏报,这在陛下眼里,就是有二心。”
沈微澜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太后昨日那么痛快给她令牌,又急着奏报陛下,根本不是为了帮沈家,而是想借苏家的手,让陛下对沈家起疑!苏家倒了,沈家若是再失了圣心,朝堂上便只剩太后能拿捏的势力,这才是太后真正的目的!
“那……那臣妾该怎么办?”沈微澜故意放软声音,眼底装着慌乱,“臣妾父亲忠心耿耿,绝不能让他蒙冤。求太后指条明路,臣妾感激不尽。”
太后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扶起她:“哀家既帮了你一次,自然不会看着沈家出事。只是这事,还得你亲自去跟陛下说清楚。”
“臣妾去说?”沈微澜抬头,眼里满是疑惑,“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只是个才人,哪有机会面圣?”
“哀家会帮你安排。”太后从袖袋里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上面刻着“宫宴”二字,“三日后是陛下的生辰,宫里要办宴席,哀家会让李忠全把你安排在陛下身边的席位,到时候你趁机把话说明白,再把这账册的来历说清楚,陛下自然会明白你父亲的苦心。”
沈微澜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越发清醒。太后这是把她推到台前,让她去跟陛下解释。若是说好了,沈家能脱罪,太后也能落个“贤德”的名声;若是说不好,沈家倒了,责任全在她这个“办事不利”的才人身上,与太后无关。
“多谢太后成全,臣妾定不会辜负太后的期望。”沈微澜躬身行礼,将令牌妥帖收进袖袋,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从长乐宫出来,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李忠全跟在身后,忽然开口:“沈才人,太后待您不薄,您可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别让太后失望。”
沈微澜脚步一顿,侧头看他。李忠全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警告:“有些话,该说的要说,不该说的,可别乱提。比如……你出宫见卫家旧部时,有没有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或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这话像是根针,扎得沈微澜心口一紧。她忽然想起,昨日在破庙外,那些追兵来得太快,仿佛早就知道他们在那里。难道是李忠全跟在她身后,把消息透给了苏家的人?可苏家已经倒了,李忠全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李公公说笑了,臣妾昨日一心只想取账册,没遇到什么人,也没听到什么话。”沈微澜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时候不早了,臣妾还要回漱玉轩准备,就不跟公公多聊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披风扫过积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李忠全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渐渐淡去,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铜哨,轻轻吹了一声,哨音细弱,很快就被风雪淹没。
回到漱玉轩,青砚正坐在桌前整理衣物,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姑娘,您可算回来了,我听说苏家倒了,苏贵妃被禁足了,这可是好事啊!”
沈微澜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从袖袋里取出那枚鎏金令牌,放在桌上:“好事?这才刚开始呢。”
青砚凑过来看令牌,疑惑道:“姑娘,这是……宫宴令牌?您要去参加陛下的生辰宴?”
“是太后安排的,让我在宴会上跟陛下解释账册的事,帮父亲脱罪。”沈微澜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可太后根本不是想帮我们,她是想借陛下的手,试探沈家的底细,若是我解释不好,沈家就会步苏家的后尘。”
青砚脸色一白:“那可怎么办?姑娘,要不咱们别去了,找个借口推了吧?”
“推不掉。”沈微澜摇摇头,将令牌收进暗格,“太后既然已经安排好了,若是我不去,只会让陛下更起疑。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弄清楚,昨日破庙的追兵,到底是谁派来的。”
她总觉得,昨日的追兵来得太巧,像是有人故意引他们去那里,又故意让卫虎他们暴露。而最有可能这么做的,就是太后身边的人,甚至可能是太后本人。
“对了,姑娘,”青砚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今早王掌柜让人送来的,说让您务必看看。”
沈微澜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是王掌柜的字迹,写着“卫虎已被抓,苏家余党拷问甚严,恐招出沈家,速想办法”。
她的心猛地一沉,卫虎被抓了!若是卫虎在严刑拷打下,说出是她去破庙取的账册,甚至说出她父亲与卫家旧部有联系,那沈家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青砚,你立刻去凝香阁,让王掌柜想办法,无论如何,不能让卫虎招供。”沈微澜站起身,语气急切,“若是王掌柜没办法,就找宫里的暗线,哪怕花再多的钱,也要保住卫虎的命!”
“是,姑娘,我这就去!”青砚不敢耽搁,拿起包袱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姑娘,您一个人在宫里,要小心些,尤其是李忠全,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我知道。”沈微澜点点头,看着青砚离开,心里越发沉重。卫虎被抓,宫宴将近,太后虎视眈眈,陛下心存疑虑,沈家现在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稍不留意就会粉身碎骨。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忽然想起昨日在破庙时,卫虎说过,卫家被陷害时,除了账册,还有一枚印玺,是苏振南私刻的假印,用来伪造卫家通敌的书信。那枚印玺,现在还在卫家旧部手里。
若是能找到那枚印玺,就能证明卫家是被陷害的,也能证明父亲是无辜的!沈微澜心里一动,或许,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可卫家旧部现在藏在哪里?卫虎被抓,剩下的人恐怕已经躲起来了,想要找到他们,难如登天。除非……有宫里人的帮助。
她忽然想起太后给她的那支羊脂玉簪,还有之前找到的鎏金簪和虎头铜簪。这三支簪子,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比如,簪子上的纹路,其实是某种暗号,指向卫家旧部的藏身之处?
沈微澜连忙从暗格里取出三支簪子,放在桌上。羊脂玉簪雕着缠枝莲,鎏金簪刻着云纹,虎头铜簪则是虎头造型,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可当她把三支簪子的尖端对着一起时,忽然发现,缠枝莲的纹路、云纹和虎头的眼睛,竟然能拼出一个小小的“卫”字!
她心里一喜,原来这三支簪子合在一起,就是卫家的暗号!那卫家旧部的藏身之处,会不会就藏在与“卫”字相关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城外有座卫山,山上有座卫圣庙,是为了纪念前朝的卫将军修建的。卫家旧部会不会藏在那里?
若是能去卫山一趟,找到卫家旧部,拿到那枚印玺,就能在宫宴上证明父亲的清白。可宫门禁卫森严,她刚出过宫,若是再以其他理由出宫,恐怕会引起太后和陛下的怀疑。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漱玉轩的小宫女春桃:“才人,李公公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太后让您看的。”
沈微澜心里一紧,接过信,展开一看,上面是太后的字迹,写着“明日哀家要去城外的静安寺祈福,你陪哀家一起去,顺便在寺里为沈御史求个平安符,也好让陛下知道你孝心。”
真是天助我也!沈微澜心里一喜,太后要去城外的静安寺,静安寺离卫山不远,她正好可以趁机去卫山寻找卫家旧部!
“知道了,你回复李公公,就说臣妾明日准时等候太后。”沈微澜将信收好,眼底闪过一丝亮光。看来,这场博弈,她未必会输。
第二日一早,沈微澜换上一身素色宫装,外面罩了件石青披风,跟着太后的銮驾往城外的静安寺去。李忠全骑马跟在銮驾旁,时不时回头看向车内,眼神里满是审视。
沈微澜坐在太后身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假装闭目养神,实则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去卫山。静安寺的祈福仪式至少要一个时辰,她可以借口去寺后的竹林散步,趁机离开,去卫山寻找卫家旧部,只要赶在祈福仪式结束前回来,应该不会被发现。
銮驾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静安寺。寺里的方丈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太后下车,连忙躬身行礼:“老衲恭迎太后,太后凤体安康。”
“方丈不必多礼,哀家今日来,是为陛下和百姓祈福,顺便为沈御史求个平安符。”太后说着,目光落在沈微澜身上,“微澜,你随哀家一起进去吧。”
沈微澜点点头,跟着太后走进寺庙。寺庙里香烟缭绕,佛像庄严,太后跪在蒲团上祈福,沈微澜站在一旁,目光却在四处打量,寻找离开的机会。
祈福仪式进行到一半,太后忽然觉得头晕,方丈连忙让人把她扶到偏殿休息。李忠全守在偏殿门口,沈微澜趁机说:“李公公,太后身子不适,臣妾去寺后的竹林采些新鲜的竹叶,回来给太后泡水喝,能清心明目。”
李忠全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偏殿里传来太后的声音:“让她去吧,新鲜竹叶泡水确实不错。只是别走远了,哀家还等着呢。”
“是,太后。”李忠全不敢违抗,只能对沈微澜说,“才人快去快回,若是迷路了,就问寺里的僧人。”
“多谢李公公。”沈微澜心里一喜,连忙转身往后院走去。出了寺庙后门,就是一片竹林,竹林后面就是卫山。她加快脚步,穿过竹林,往卫山跑去。
卫山上的雪比城里厚,山路崎岖,沈微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披风上很快就落满了雪。她按照之前的猜测,往卫圣庙的方向去,刚走到庙门口,就看见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
沈微澜深吸一口气,推开庙门走进去。庙里布满灰尘,蛛网遍布,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子坐在地上,手里握着刀剑,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警惕地盯着她:“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沈微澜从袖袋里取出三支簪子,拼出“卫”字,递到为首的男子面前:“我是沈敬言的女儿沈微澜,卫虎是我朋友,我来这里,是想找卫家旧部,拿一样东西。”
那男子接过簪子,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沈微澜,脸色缓和了些:“原来是沈姑娘,我是卫豹,是卫虎的哥哥。你找我们,是为了印玺吧?”
沈微澜点点头,心里一喜:“正是!卫大哥,我知道卫虎被抓了,苏家余党正在拷问他,若是能拿到印玺,就能证明卫家是被陷害的,也能救卫虎一命!”
卫豹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青铜印玺,上面刻着“卫氏将军府”五个字:“这就是那枚假印玺,是苏振南当年私刻的,用来伪造父亲通敌的书信。我们一直把它藏在这里,就是想等合适的时机,为卫家平反。”
沈微澜接过印玺,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有了这枚印玺,再加上之前的账册,就能在宫宴上证明父亲的清白,救卫虎一命,甚至还能让太后的阴谋落空!
“多谢卫大哥!”沈微澜将印玺妥帖收进袖袋,“我现在必须赶回静安寺,若是晚了,恐怕会引起怀疑。卫大哥,你们一定要保重,等我救了卫虎,就来接你们入宫,为卫家平反!”
卫豹点点头,送她到庙门口:“沈姑娘,路上小心,苏家的人还在搜捕我们,若是遇到危险,就往东边跑,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我知道了,多谢卫大哥!”沈微澜说完,转身往静安寺跑去。她一路疾跑,回到竹林时,正好看见李忠全在四处张望,心里一紧,连忙放慢脚步,装作采竹叶的样子。
“才人,您怎么才回来?太后都等急了。”李忠全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竹叶上,又扫过她的袖袋,像是在寻找什么。
“山里的路不好走,臣妾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些新鲜的竹叶。”沈微澜笑着举起手里的竹叶,“李公公,咱们快回去吧,别让太后等急了。”
李忠全没再追问,跟着她往偏殿走去。回到偏殿,太后已经醒了,见她回来,问道:“竹叶采到了?”
“回太后,采到了,都是新鲜的,臣妾这就让人给您泡水。”沈微澜说着,将竹叶递给身边的宫女,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印玺安全地带回宫,在宫宴上交给陛下。
祈福仪式结束后,銮驾往宫里赶。沈微澜坐在车里,手里捏着袖袋里的印玺,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三日后的宫宴,将是她与太后的最终博弈,也是沈家能否脱罪的关键。
回到漱玉轩,青砚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姑娘,您可算回来了,王掌柜派人来说,卫虎还没招供,苏家的人用了各种酷刑,他都扛住了,只是身子越来越弱,恐怕撑不了多久。”
沈微澜点点头,从袖袋里取出印玺,放在桌上:“青砚,你看这是什么?”
青砚凑过来看,惊讶道:“这是……印玺?难道是卫家的那枚假印玺?”
“正是!”沈微澜笑着点头,“有了这枚印玺,再加上之前的账册,就能在宫宴上证明父亲的清白,救卫虎一命!青砚,你立刻去凝香阁,让王掌柜想办法,在宫宴当天,把卫虎从大牢里救出来,带到宫门口,只要我在宴会上证明了父亲的清白,陛下就会下令放了卫虎,到时候咱们就能把他接出来。”
“是,姑娘!”青砚脸上一喜,拿起印玺看了看,又放回去,“姑娘,您放心,我这就去办,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青砚离开后,沈微澜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印玺和令牌,心里渐渐有了底气。太后想借宫宴的机会扳倒沈家,可她却找到了破局的关键。三日后的宫宴,她不仅要证明父亲的清白,还要让太后的阴谋暴露在陛下面前,